第766章 漢家天子附體開演!(2/2)
「臣不敢當!」范純仁連忙拜道:「乞陛下考較……」
趙煦想了想,道:「朕聽說,聖人有親親相隱之制……」
「是……」
「何謂親親相隱?」趙煦問道。
范純仁頓時渾身上下都是雞皮疙瘩!
他知道的,這種問題,恐怕是送命題!
可,他是范仲淹的兒子,是範文正的子嗣。
所以,即使前方就是萬丈深淵,他卻也不得不如實回答。
「奏知陛下……聖人有教: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
「直在何處?」趙煦又問。
「親親、尊尊、長長……此人倫之序,天地之理!」范純仁再拜。
「親親、尊尊、長長?」趙煦微笑著,撫掌贊道:「善!聖人之教,朕知矣!」
親親相隱,是封建倫理道德中最重要的一環。
也是皇權體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道理是很簡單的——既然父為子隱,子為父隱。
那君父呢?
君父有錯,臣子如何?
必須為尊者諱!
所以,哪怕皇帝千錯萬錯,可大臣們還是必須幫著粉飾、妝點、打扮。
趙煦心裏面自然知道,這一套思想,必然不適合未來社會的發展需要。
可現在,大宋社會不還是停留在小農經濟,封建社會嗎?
所以啊!
這套東西現在還丟不得!
當然了,解釋權,還是要抓在自己手中的!
不能別人隨便張口,就能化身孔子,就可以對他這個皇帝說教了。
要是這樣的話,他留學豈不是白留了?
趙煦忽然問道:「那緣何《春秋》有大義滅親之故事?若是如此,豈非不合聖人『父為子隱、子為父隱』之道?」
范純仁聽到這個問題,深深吸了一口氣,拜道:「奏知陛下,大義滅親,並不礙『親親相隱』!」
「聖人之謂: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所對者,乃葉公所言也!」
「是穰羊之事!」范純仁拜道:「穰羊者,小也!父子人倫子道,大也!」
「故當親親相隱,以全人倫,以合天理!」
「若然殺人、劫道、作亂、巫蠱事……」
「害他人、害鄉黨、乃至於害國家、害天下……則不可隱!」
「此聖人褒石蠟而貶州吁、石厚之理,使篡逆之臣,遺臭萬年!」
儒家的邏輯自然是自洽的,並不會互相矛盾。
就像以德報怨的後一句是『何以報德』。
親親相隱的前提是穰羊,是小錯誤,最多屬於經濟問題的那種。
即使是提倡春秋決獄的漢代,殺傷人、擄掠以及盜匪,都不在親親相隱範疇內。
趙煦沉吟片刻,看向范純仁,循循善誘著:「先生,若是朕呢?」
「若朕有親戚,犯有過錯,朕是該隱,還是該大義滅親?」
范純仁咽了咽口水,然後抬起頭,毅然決然的長身而拜:「陛下,臣聞: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無私!」
「陛下為天下主,萬民之君,當以天下為親,以四海為家!」
「先生所言,甚為有理!」趙煦立刻接話,然後嘆息一聲:「奈何……」
「駙馬……」
「朕姑父也!朕不忍致法於駙馬!」
說著,他就當著其他所有在場的人的面,將他案上的那些彈章,全部拿起來,丟盡了殿上的火盆中。
一邊扔,他還一邊流淚:「壽康主,是太母親女,是朕親姑!」
「駙馬都尉,朕之姑父也!」
「雖國法無情,朕卻不能不念親親之道也!」
「然,聖人之教,大義滅親,先生又進王者無私之事……」
「朕……朕……朕……實在為難啊!」
「仔細想想,可能是朕的緣故吧!」
「朕未能勸導駙馬,也未能表率宗室!」
「唉……」
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
然後集體匍匐在地上,紛紛脫下冠帽,頓首再拜,卻是鴉雀無聲。
哪怕是范純仁、程頤這樣的淳淳君子、忠厚之人。
此時此刻,目睹著少年官家流淚燒彈章,又想著這少年官家一邊流淚,一邊說著的那些話。
他們心裏面都冒出了一個相同的典故——鄭伯克段於鄢!
天子,這那裡是在寬恕、饒恕那位他嘴裡的姑父?
這是在把對方架在火上烤!
是在發出明確無誤的衝鋒信號——給朕上!
御史台的烏鴉,若知這殿上事,必會捨生忘死,也定會孜孜不倦的逮著駙馬,瘋狂撕咬!
汝——
竟敢讓天子將汝錯歸於己身?!
汝,何德何能啊?
僅此一點,汝已罪無可赦!
但是……
他們心中還是有著疑惑的。
這集英殿上的事情,是沒有人敢泄露哪怕半個字的!
因為這是天子諭旨,也是鐵一般的紀律。
若天子打破,那麼,這裡以後也不再將有秘密可言!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就見著天子,將所有彈章,全部燒完,然後回過頭,抹了把眼淚,道:「卻是朕失態了!」
「請諸位先生見諒……」他的眼睛,掃過經筵官。
也掃向那些瑟瑟發抖的伴讀們。
然後,臉色一板:「今日殿中事,乃屬絕密!」
「敢泄一語者,族!」
此刻,趙煦氣勢洶洶,無比嚴肅。
這場戲,要演就要演足!
必須要沉浸式的入戲!
沒辦法!
誰叫老劉家,早把類似的戲碼玩爛了?
以至於後來者,只能是絞盡腦汁的想辦法創新。
偏,又離不開人家的稿子。
因為你不這麼玩,別人就可能誤會——畢竟老趙家在護親戚方面是出了名的。
趙煦說完,就對馮景道:「馮景啊,去通知燕援,朕要去慶壽宮,到兩宮慈聖之前請罪!」
「還要去景靈宮!到列祖列宗之前請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