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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 呂惠卿的見聞(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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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夔當然知道呂惠卿的風格,他也習慣於此。

說話間,呂惠卿已將《汴京新報》看完了。

他揚了揚手裡的小報,對李夔道:「今日這《汴京新報》只有一樁事情,倒是頗為有趣。」

他指著小報上的一處文章,對李夔道:「斯和啊,且隨吾與馬行街上看一看罷!」

李夔定睛一看,便見那小報一角寫著:【今日汴京特價】,這卻是《汴京新報》一個最受矚目的版面。

據說自這《汴京新報》刊印以來,便每期必有,其上刊載京城內外各處物價窪地。

譬如說某某廂的菜最便宜,某某坊的某店中售賣性價比最高的衣服。

諸如此類的文字,雖然平平無奇,卻是京中上到士大夫命婦下至庶民婦人,必追逐的東西。

因為,這可以讓她們找到最便宜的東西。

即使經常的,這些地方的東西,經汴京新報報導後,要麼漲價,要麼供不應求。

可這依舊擋不住,婦人們貪小便宜的心思。

而今日的這個欄目里,只有一條文字:【馬行街李氏布鋪綀布一端只六百錢】。

李夔有些不解:「相公怎對這等事情好奇了?」

呂惠卿道:「綀布,可是廣西來的!」

「吾當然要去看一看了!」

章惇,可是他未來競爭宰相的最大競爭對手。

甚至沒有之一!

即使如今的章惇,將要回鄉守孝。

但,他的影響力,特別是在御前的聖眷,卻依舊是無人可比——前些天,章惇之父的訃告抵京,天子親遣皇帝殿邸候馮景慰勉章府眾人,並詔禮部追贈惇父,特旨賜錢十萬緡以為喪儀之費,並賜神道碑。

十萬緡!

標準的宰相喪儀規格!

所以,呂惠卿會儘可能的搜集與章惇有關的一切公開或者不公開的消息。

綀布也好,蔗糖也罷,都是呂惠卿的重點研究對象。

也是朝野的關注焦點!、

尤其是蔗糖!

沒辦法!

交州的蔗糖,雖然大量出現在京城,不足數月。

但卻已經橫掃了整個京城內外!

昂貴的糖霜,普通人買不起也買不到。

但不過五百多、六百多錢,最貴也不過一貫多一斤的紅糖,卻是哪怕庶民也能偶爾消費一些的東西。

京中吃食店和飲子店,如今更是不放糖的話,都沒有人肯吃。

於是,廣西來的糖船是一艘又一艘。

來一艘,就能賣光一艘!

買糖所日進斗金!

高家、向家,笑得嘴都合不攏,連戶部都眼紅,和開封府、都堂搶起了對買糖所的管轄權。

三方彼此都不肯相讓!

章惇由是,榮膺了天下『最善理財之臣』的桂冠!

這個頭銜可比他『知兵善戰』的頭銜還要耀眼!

沒辦法!

大宋的三冗,其實歸結起來,就是兩個字——沒錢!

換而言之,誰能賺到錢,誰能給朝廷搞到錢。

誰就是大宋的救世主,周公再世,孔子復生的超級英雄。

這樣的人必須立刻馬上請到都堂上坐著輔政!

如今錯非是章惇喪父需要守孝,恐怕朝野內外,都要吹起一股【舍章子厚,誰能為相】的風潮。

而章惇既要去守孝,那他空出來的廣西經略安撫使兼判交州事等差遣,自然成為了朝野競相爭奪的香餑餑。

就連都堂上的執政官,也動了心思,想要去廣西鍍金。

以呂惠卿所知,無論是新黨的李清臣,還是舊黨的李常,都有想把廣西這副擔子,挑在自己肩膀上,為大宋社稷負重前行的念頭。

要不是呂惠卿已經有了去處,恐怕此刻他也要念著廣西的位子——太香了!

在這種情況下,呂惠卿當然會關注一切和章惇有關的動態。

於是,呂惠卿便帶著李夔,在護衛們的簇擁下,朝著馬行街方向而去。

一路上,呂惠卿一邊走,一邊看著還沒有來得及看的《汴京義報》。

與《汴京新報》相比,《汴京義報》的畫風就截然不同了。

《汴京新報》一份五錢,刊行量動輒數萬份,而《汴京義報》一份就要二十錢,四倍於《汴京新報》,刊行量最多也就幾千份,一般只有士大夫勛貴才會購買。

不止價錢和發行量完全不同。

從用的紙張、油墨,到內容,也是相反的兩個極端。

據說,這《汴京義報》的創始人是已故的門下侍郎司馬光之子司馬康,主筆則是司馬康的好友,前宰相晏元獻公之子晏幾道。

只是如今,司馬康回鄉守制,晏幾道則遠走登州,聽說在登州,為蘇子瞻熱情招待,如今已是飄到失聯的狀態。

故此,這《汴京義報》已是換了東主和主筆。

只是沒有人知道,那東主和主筆是誰而已。

但,其畫風卻依舊保留了司馬康在時的思路。

以嚴肅、文雅、謹慎著稱。

不過與司馬康時代不同,這《汴京義報》上如今分作了兩個版面。

以【君子和而不同】為口號,分載新舊兩黨的觀點、文章。

於是,新黨、舊黨的大臣,都會掛個筆名,給其投稿,以爭奪士林輿論的主導。

只是,這些所謂的筆名,根本瞞不了人。

因為,每個人的文章風格,都是很鮮明的。

就像他呂惠卿,用『恩祖』的名號,投稿過去,第二天就被人認出來了—一眼丁真,必是那說法馬留(福建子)!

正看著《汴京義報》上的文章、詩詞,細細品味著其中的優劣。

忽然,呂惠卿聽到身後有人在喚他。

「吉甫公!吉甫公!」

這可是很多年,都沒有人喊過的稱呼了。

呂惠卿回過頭去,看到了一個牽著馬,穿著樸素的中年男子。

他嘴角微微翹起,嘴裡嘟囔一聲:「原來是他啊!」

李夔問道:「相公,那一位是?」

呂惠卿道:「正是那位被劉貢父稱作『當代溫候』的舒信道舒亶!」

李夔驚道:「他?」

自劉攽入京後,這京城朝中大臣,沒少被他送外號。

舒亶被太皇太后起復,回朝後沒多久,就被劉攽用著如今《汴京新報》上刊載的《三國演義》故事中描繪的呂布形象,給這位上了個舒溫候的雅號。

不過,也有傳說,這雅號是禁中傳出來的。

具體如何,沒有人知道。

反正劉攽是既不承認,也不否認舒亶的外號是他送的。

想起傳說中,舒亶屢次背刺提拔他的人的那些傳說,李夔忍不住提醒:「相公,且當小心……」

「無妨!」呂惠卿看著舒亶的身影:「吾非張天覺(張商英),也非蔡持正(蔡確)、李資深,更非王禹玉(王珪)!」

呂惠卿一開口,就點出了舒亶曾經巴結上,又背刺的四條大腿。

舒亶卻是滿臉春光的來到呂惠卿面前,拱手拜道:「吉甫公,怎有雅致出門?」

呂惠卿只輕描淡寫的道:「今日得閒,便出門散散心。」

「信道公這是在?」他看著舒亶還有那幾個跟在舒亶身後的年輕人。

「哦……」

「吾率諸學生,遊覽汴京,恰逢吉甫公,便來拜謁!」

說著,舒亶就將他身後的幾個學生,介紹與呂惠卿。

諸生紛紛見禮,恭恭敬敬,以晚輩末學後進之名,口稱學士云云。

呂惠卿則給足了禮數與耐心,微笑著頷首,他正欲與舒亶隨便講幾句就此別過。

忽然,從前方不遠處的街道一側,傳來了喧譁聲與打鬥的聲音。

呂惠卿的護衛們,立刻緊張的將手按在了腰間佩戴的兵刃上,同時將呂惠卿、舒亶等人圍在了他們中間,做出了警戒的姿態。

更有人上前,如那軍中的探子一樣,開始探查情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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