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封建專制帝王的自我修養(1/2)
早冬的汴京夜晚,已經很冷了。
氣溫開始接近冰點,趙煦則在十月開始就在保慈宮中留宿。
這是趙煦為了自己小命著想做出的選擇。
冬天已至,福寧殿內門窗都緊閉起來,暖閣也開始啟用。
在那樣密閉的環境,加上暖閣木炭燃燒,可能會融化鉛粉、硃砂等福寧殿的裝飾材料,並使之散播到空氣中,他年紀又小,抵抗力不強。
晚上睡覺的時候,可是很容易吸入氣溶膠狀的粉塵。
所以,他只白天到福寧殿寫寫字,看看書。
到了傍晚,就會來慶壽宮、保慈宮問安,然後就留在保慈宮中。
向太后自是很開心,每天晚上,都會來看趙煦好幾次。
看看他有沒有踢被子?也看看寢宮中的溫度如何?
今夜也是一般。
趙煦的作息是非常有規律的,每天晚上假若不是有事,那他是雷打不動的戌時睡覺,早上辰時之前,生物鐘就會自然醒來。
優質的睡眠,才能健康的成長。
同時,每天睡覺前,他都要喝上一盅『酥乳』。
其實就是酸奶!
這種酸奶是乳酪院所獻的,其製備原理大抵和現代的酸奶製品一樣。
都是通過將生牛奶放置在一個恆定的高溫下,通過高溫消毒,然後再加入由乳酪院的一種酵母發酵出來的酸奶。
自然,這種酸奶都是當天製備,當天敬獻。
因為趙煦愛喝的緣故,他身邊的人,也都跟著愛上了這種口感舒適的酥乳。
但和趙煦一樣,每天雷打不動的都要喝上一盅的卻少之又少。
此時,趙煦也往常一樣,拿著一盅酸奶,慢慢的用著勺子吃著。
盛酸奶的瓷盅自是汝窯。
不過,不是現代國寶幫人手一件的天青色汝窯器——那是趙佶不惜工本的產品,在趙佶燒造的時候,就已經很貴很貴了,自然如今還未誕生。
而是一件橘皮釉的汝窯盞。
一盞酥乳吃完,文熏娘就拿著手帕,擦了擦趙煦的嘴角。
她正要帶人退下,寢殿外已傳來了聲音。
「娘娘……」是宿衛在寢殿外,由馮景率領的內臣帶御器械班們的聲音。
然後,趙煦就看到,向太后在尚宮張氏的服侍下走了進來。
他連忙起身相迎:「母后怎來了?」
向太后笑著拉著趙煦坐下來,看向端著盞托的文熏娘,接著問道:「六哥可是準備就寢了?」
趙煦點點頭:「方才漏刻已報了戌時。」
向太后揉了揉趙煦的頭,道:「吾本不該來打擾六哥就寢的,只是事關重大,還是得叫六哥知曉才是。」
趙煦看向她。
向太后伸手,張氏立刻將一封已經拆開來的邊報奉上。
向太后接過來,放到趙煦手中,道:「這是熙河經略與邊防財用司的兩位公事聯名上奏……」
「言西賊主帥、國相梁乙逋遣使乞和,乞依官家條款議和。」
趙煦接過向太后遞來的邊報,拆開來簡單的掃了一遍。
「六哥的意思是?」
趙煦幾乎沒有思考,就道:「母后,梁乙逋之請絕不能答允!」
向太后看向他,似乎不太明白——梁乙逋擁兵十餘萬,大權在握!
如今,其即請和,而且是完全按照大宋要求的條件乞和。
為何不順水推舟答應下來?
趙煦答道:「母后,西賊國主,是兒所冊封的國王乾順,當政的是乾順之母!」
「國相梁乙逋只是臣!」
趙煦嚴肅的道:「豈有臣下越過君主,直接主導議和的?」
「此風絕不可漲!」
這一刻,趙煦的屁股,穩穩的坐在封建專制君主這邊。
於是,梁乙逋的行為,就變得非常危險與恐怖了。
放趙煦的角度看,梁乙逋這樣直接繞過興慶府,以國相身份來主導和議的事情,太可怕了!
萬一傳染給大宋的將帥如何是好?
要知道,學好很難學壞卻是一瞬間的事情。
所以,此風絕不可漲!
所以,這一刻,趙煦的屁股自動自覺的坐到了興慶府,成為了小梁太后和乾順的親人。
當然,這也符合大宋的戰略利益。
大宋如今的戰略利益是什麼?
當然是想盡一切辦法激化西夏矛盾,最好讓党項人從現在開始內耗。
這樣大宋就有一個穩定的外部環境,可以從容的發展自己了。
如今梁乙逋大軍在手,明顯占據主導,若讓其拿到了議和成功的大義以及資源,那就可以整合西夏國內了。
搞不好回去就能把小梁太后和乾順架空。
就像梁乙埋架空了秉常一樣。
這還搞毛?
當年梁乙埋為了彰顯梁氏執政的合法性,可是與大宋硬剛了數年!
向太后聽著趙煦的話,猛然驚醒過來,出了一身冷汗,她握著趙煦的手,道:「還是六哥想的仔細、妥帖,吾險些忘了此事!」
在某種意義上,西賊與大宋的情況,如今是很相似的。
都是少主臨朝,母后聽政。
大宋這邊,雖然因為六哥聰俊仁厚的緣故,朝野都很安穩。
可萬一暗地裡有什麼野心家,欲圖顛覆社稷呢?
不得不防啊!
所以,像梁乙逋這樣的無禮要求,是絕不能答應的。
答應了,就等於給國內潛藏的野心家一個錯誤的暗示。
「那該如何回應?」向太后問道。
趙煦道:「聖人云: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動。」
向太后念了一句佛號,道:「還是六哥想的妥帖。」
這種亂臣賊子的請求,大宋朝廷回應一句,都屬於是禮樂崩壞會給亂臣賊子以機會。
……
桑家瓦子,里瓦。
此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哪怕冬夜寒冷,可那懸在瓦肆、勾欄前的那一盞盞的,用竹葉為燈罩的紅梔燈,依然照的往來行人,熱血沸騰!(注1)
耶律琚行走在其中,耳中充斥著喧譁鮮活的各色聲音,鼻腔里嗅著的是煙火氣息。
只有走在這裡,耶律琚才真正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與這裡相比,上京城的夜晚太寒冷,太孤單。
南京城內雖有夜市,但小的可憐。
西京大同府,更乾脆不過是一個鄉下的集市!
遠方傳來了尖銳的呼嘯聲!
耶律琚抬起頭,便看到那遠方的汴河堤岸上,一道道的閃耀的火光沖天而起,然後在空中次第綻放出絢麗的色彩。
「那是?」耶律琚問著陪同他的刑恕。
「劉官人,有所不知此乃汴京近來興盛的一種慶典用品,名曰:煙花,乃是如今京中慶生專用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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