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黃毛之心(2/2)
最後還是富弼花錢消災,才打消了遼人這個念想。
只是……
面對遼人,這位太皇太后的內心是惶恐和害怕的。
於是,她看向向太后:「太后以為呢?」
向太后看了看坐在自己面前的趙煦,然後就堅決搖頭:「此事絕不可行!」
遼主之女?
膻腥之人,哪裡有資格配她的兒子?
她寧肯多給遼人一點錢帛,也絕不想在大內看到一個遼國公主。
旁的不說,如今宋弱遼強。
這皇城之中,要是有一個遼國公主,人家狐假虎威,如何是好?
她兒子的後宮,豈非要雞飛狗跳,不得安寧了?
所以,向太后是絕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的。
然而,高士敦卻道:「臣也再三在遼人面前婉拒了遼人的提議……」
「然而,遼駙馬蕭酬翰卻對臣言……西賊已遣使求娶成安公主。」
「故此,臣才不敢不告兩宮慈聖、皇帝陛下!」
兩宮聽著,一下子就沉默了。
遼人的威脅,她們自然聽懂了。
你大宋不娶我家公主,我就把公主嫁給西賊!
而一旦公主下嫁西賊,就意味著西賊可以藉助這一層關係,得到遼人的支援。
而即使只是遼人虛張聲勢的在邊境上響應西賊的行動。
對於大宋來說,這也是不可承受之重。
高士敦再拜,繼續說道:「遼人還言,今年陛下聖節,定會遣使,對大宋正式提出此議。」
這就是要強嫁公主了。
逼著大宋娶!
不娶不行!
大宋不娶,他們就嫁給党項人,遼、夏聯姻,必然意味著政治、軍事上的聯盟。
兩宮聽著,都是面色發紫,對於遼人的威脅,深感憤怒,偏又無能為力。
因為遼人,是真的做得出這樣的事情的。
趙煦在這個時候說話了。
「太母、母后,此事且不要回絕遼人,不妨等遼使入朝再談。」
兩宮看向他。
趙煦也看著她們,低聲道:「我前時讀史,見漢武故事,昔漢館陶公主欲嫁女與臨江王,而王母栗妃弗許,其後漢武許以金屋藏嬌……」
兩宮當然知道這個故事。
漢武帝用一句金屋藏嬌,奪得了大位。
而臨江王卻死於酷吏郅都之手。
「我乃天子,為人君!」趙煦平靜的說道:「受國之垢,方為社稷主!」
「受天下之不詳,方為天下王!」
「若為天下萬民福祉,我何惜此身?!」
說的是大義凜然,讓兩宮都為之感動落淚。
卻殊不知,趙煦其實早就通過耶律琚的傳話,知道了這個事情,甚至讓刑恕暗示過耶律琚,這個事情不是沒有商量的餘地的。
正是因此,才有了現在的這些事情。
不然,遼主怎麼可能在經過富弼當年,寧願加錢也不要遼國公主一事後,依然願意熱臉來貼大宋的冷屁股?
遼人是在文化上,有些慕宋。
但遼人不是受虐狂!
作為一個大國,遼國也是有國格和尊嚴的。
怎麼可能在沒有一定把握和底氣的情況下,一而再的送臉上門?
所以,在這個事情上,趙煦扮演的角色,其實很不光彩。
就像那些現代網絡上的段子裡的撈女一般。
當然,遼人可不是現代段子裡,那些只能無能狂怒、最終無可奈何的年輕人。
作為一個大國,一旦他們感覺自己被侮辱了。
那麼,他們一定會回應。
用鮮血和生命來回應!
所以,這裡面的度,是需要把握好的。
「況且……」趙煦看向兩宮:「一切都還有得談。」
「即使最終不得已,我朝也當爭取一個最佳條件!」
「比如說,要求北虜與我朝達成一份,永久裁撤彼此邊境軍隊,並互遣使臣,四季檢查彼此邊境駐軍……」
這就是現代的外交思維了。
當然,在大宋這個時代,也是可以理解的。
因為有先例——春秋時的弭兵之會。
「此外,還當要求北虜承諾不在兩國邊境百里之內,部署任何攻城器械。」
在目前來說,大宋正值產業升級與紡織革命的前夜。
所以需要一個穩定安全的外部環境。
老實說,假如有可能,趙煦甚至不想在現在和党項人打。
奈何,党項人非要打,非要來破壞和平!
這就實在是太討厭了!
「遼主會答允嗎?」太皇太后感覺有點天方夜譚了。
不過,若遼人真的能答應這些條件。
在她看來,娶一個遼國公主,也就不是不能接受了。
當然,前提是——遼國公主不可立為皇后,其所出諸子,也不得被立為皇儲。
同時,其入宮時間,應該在官家立後、納妃,並有了皇嗣之後。
此外,還不得稱娶,而當稱納。
「不答應,就拒絕好了!」趙煦淡淡的道:「此乃北虜所請,又非大宋所求!」
這樣說著,趙煦就在心中說道:「朕其實只是純粹好奇,現代的那些網絡小說里的遼國第一美人,到底是何等絕代佳人?」
同時,他的內心,還有著不為人知的陰暗面在作祟。
耶律南仙,在他上上輩子,是李乾順的妻子。
這對夫妻恩愛非常。
黃毛之心,難免蠢蠢欲動。
……
打發走高士敦,兩宮帶著趙煦,正要回宮,一直在旁邊侍奉的梁從政,這才奏道:「兩宮娘娘,大家,都堂宰執們,方才送來了給執政司馬光擬出來,以供聖裁的諡號。」
太皇太后聽著,就對向太后和趙煦道:「此事,老身就不插手了。」
「太后和官家拿主意就是了。」
對於司馬光,她還是多多少少有些殘念在的。
偏,司馬光是先帝選的託孤顧命大臣,又素有清名。
這就讓她很難受了。
不給司馬光一個好諡號吧,天下人會說她心胸狹隘,不能容人,不能納諫。
給他選一個好諡號吧,自己心裏面又很不得勁。
索性就眼不見為淨,完全交給向太后母子來處置。
「新婦謹遵娘娘慈旨!」向太后躬身領命,然後就回頭對趙煦道:「相公是六哥顧命大臣又是先帝給六哥選的師保,這諡號下賜一事,六哥拿主意便是了。」
對向太后來說,這是一個給她的孩子,樹立威權和下降恩典的機會。
自然她也不想過多參與其中。
「兒臣謹遵母后旨意!」趙煦拜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