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殘暴的外戚們(2/2)
他害怕,再有使者來,可能會帶著問罪的旨意!
好在這個事情並沒有發生。
官家反而命他在辰州事了後,繼續南下交州,宣慰土司,察訪民情,然後匯報御前,以供決斷,一副信任依舊的模樣。
可楊文懷那裡敢當無事發生?
只能是規規矩矩的領了旨意,拜辭了辰州、徽州的土司兄弟們」,一路南下,來到這嶺南之地。
也虧得是他乃將門子弟,雖已不再上陣廝殺,可自幼在父輩的鞭策下打熬出來的身體,還是很硬朗的。
竟是順順利利,無病無災的到了這交州。
自那之後,楊文懷辦事就不敢懈怠了。
因為他知道,可能還存在著另外一支隊伍,在暗中行動。
現在也是一般。
甲峒蠻的事情,他若想著糊弄那位官家。
難保下次來的使者,帶來的就是要他回京謝罪的詔書了!
無可奈何!
楊文懷只能是在陪著高遵惠,寒暄了幾句舊日的事情後,就硬著頭皮對高遵惠拱手問道:「明公,下官奉詔入交州宣慰、採風,途徑廣源州時,聽說廣源州與七源州之間有著所謂的甲墟」————」
說到這裡的時候,楊文懷停頓了一下,觀察起高遵惠的神色。
確認高遵惠的神色沒有異常後,才繼續問道:「下官也曾到那甲峒山上看過————」
「不知,那甲峒蠻,究竟犯了何罪?」
「以至引得官府出此雷霆手段?」
在來諒州的路上,他已經問過不少人了。
基本上,地方上的官員、土司,大都知道甲墟。
甚至有些人還參與過圍剿甲逆」,有著戰功!
但,一般的客戶、土民對此就不甚了解了。
最多就是聽說了,某某土司因為謀反被都護府剿滅了。
至於其他的東西?
那就什麼樣的說法都有了。
而無論是那些地方官員還是土司、客戶、土民們的說法,都無法解釋,廣西有司對甲峒蠻這樣的大土司,施以雷霆手段的原因!
因為,太酷烈了!
甲峒蠻被連根拔起!
其曾存在過的一切痕跡,幾乎都被抹去。
只有甲峒山上的京觀和京觀前的勒石碑文,記述著曾有一個叫甲峒蠻」的勢力,曾經來過。
高遵惠聽著,卻是呵呵一笑,道:「我道何事?」
「原來甲峒逆賊!」
他舔了舔嘴唇,看向楊文懷,問道:「三郎可聽說過,漢伏波將軍誅二征立天南銅柱之事?」
楊文懷點頭。
這他當然知道!
東漢建武年間,交州有賊婦曰二征,舉兵叛亂,陷交州諸郡。
光武聞之遣伏波將軍馬援,將兵征討。
馬援率軍抵達交州後,剿滅二征,盡誅亂匪,肅清蠻酋。
然後命人銷兵器以為銅柱,立在交州,銅柱上有銘文:銅柱折,交趾亡。
此後千年,交州再無大亂。
即使南北朝時期,也依舊是中國之土,直到五代南漢時才叛立成功。
高遵惠嘿然一笑:「三郎將甲峒蠻視作當代二征,官軍夷滅,如馬援誅二征,立京觀勒石為碑,則恰如伏波將軍馬援立天南銅柱!」
「此乃欲再鎮交州千年!」
「使賊臣不敢再有二心!」
「就如蔡元長當日所言:知吾罪吾,其惟春秋!」
楊懷文咽了咽口水:「甲峒蠻是第二個二征?」
「然!」高遵惠的神色,忽地變得狠厲起來:「彼輩不僅僅違背經略司、都護府、安撫司三番五次的嚴令,私藏交趾偽庭的詔書、冊文、官印!」
「甚至還曾違背章相公子厚當初的軍令,窩藏有交趾功名的士人、官員!」
「若只是這樣,吾等最多殺其首領,罪其宗族————」
「然而————」
「他們千不該,萬不該,不斷遣使聯絡交趾偽王!」
「此取死之道,亦是獲罪於天,無可禱也!」
楊文懷卻是不太相信,問道:「為何?」
「為何?!」高遵惠獰笑起來:「因為甲峒蠻世與交趾偽王聯姻!」
說著,高遵惠就掰起手指數起來:「其曾祖甲承貴,娶交趾偽王李公蘊之女;承貴之子邵太又娶偽王德政之女;邵太子景隆娶偽王日尊女————那位被凌遲的甲峒蠻土司甲生福,則是如今的那位交趾偽王的妹夫!」
「真真是世代姻親,最是忠貞不過!」
「錯非章相公當初摧枯拉朽般擊敗李常傑,甲生福已在甲峒蠻做好了起兵響應的準備!」
「如此逆匪,自當斬盡殺絕!」
這樣說著的時候,高遵惠是殺意畢現!
沒辦法!
交州的甘蔗種植園,現在是外戚勛貴們的印鈔機。
多少人子孫的富貴,都指著這裡了。
結果,跑出來可能顛覆大傢伙和大傢伙子孫未來富貴的巨賊。
攔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
不把甲峒蠻斬盡殺絕,大傢伙晚上睡覺都不會踏實的!
所以,對甲峒蠻的處置,當然是一路綠燈!
甚至!
最積極,最主動,同時也最激進的就是以高遵惠為首的都護府系統的官員、
貴族。
在進攻甲峒蠻的過程中,最兇殘、最暴虐的也是這些人。
甚至有曹家、向家人,親自披甲,帶隊衝鋒,還在衝鋒過程中高聲吟唱著李太白的胡無人。
於是,竟第一個先登,殺上了甲峒山的主寨!
殘暴程度,堪比沿邊的西軍猛將衝擊党項人的軍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