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情報（2/2）
只能說，遼國高層，特別是契丹權貴們的草台班子程度，甚至超過了大宋朝的三衙。
三衙的那些大將們，至少不會在遼人面前，把自己對交趾、對吐蕃、對党項的戰略部署直接說出來。
便三步並做兩步，出門去相迎了。
本來，宋使在遼國和遼使在大宋是一樣，會被嚴格限制行動自由的。
然而，元祐以來，隨著宋遼關係日漸親密。
特別是大宋主動放鬆、接觸了對遼國使團成員的一切限制後。
為了彰顯宋遼兄弟之好，同時也為了不輸。
遼國方面也相應的解除了對大宋使團成員的一切束縛、限制。
現在林希除了不能離開上京城，不能隨意進入遼國官署、皇宮外。
其他地方，他都能和自由人一樣到處溜達。
甚至都沒有安排人暗中監視！
更別說什麼定期報告行蹤了—也不是沒有人提議過。
但報上去後，被遼主臭罵了一頓—一—汝等是欲令朕失信於南朝嗎？
於是，林希在上京城裡，得以到處活動。
他有次甚至在大街上，和一個阻下首領交談了大半天，問了對方草原上的好多事情，也沒見過遼國官方的人干涉。
所以，耶律琚來見林希，都是大搖大擺，光明正大，不存在什麼偷偷摸摸、鬼鬼祟祟。
也沒人關心這個！
大家的心思，都放在了對交子貿易的利益分割上，在日本國的金山、銀山的採掘上，在西征大軍身上，至不濟也是在生女直各部採買來的海東青身上！
壓根沒幾個人關心和在乎耶律琚與林希的往來。
何況，耶律琚精明的很。
每次來找林希，都是奉命。
這次也一般。
耶律琚是奉他的頂頭上司蕭酬斡的命令來的。
所以，見了林希，行了禮後，他也就直接了當的說道：「子中公，在下是奉我朝駙馬都尉、蘭陵郡王之命，來見子中公的！」
林希一聽就明了。
雖然他也就近一個月才接觸到蕭酬斡，但對方的貪婪依舊叫林希嘆為觀止！
不過呢，他最不怕的就是遼人貪！
便道：「節度請入內說話！」
將耶律琚帶到自己的廂房，關上門，命下人看好外面。
林希就回頭看向耶律琚，道：「節度請坐！」
「要不要先喝一盅奶茶？」
「恭敬不如從命！」耶律琚也看到了在烹煮的奶茶，立刻口舌生津起來。
奶茶這東西，如今已經傳到了遼地，並迅速風靡。
上至契丹皇室、奚王、漢人宰執，下到官員、地主士紳，人人愛之。
沒辦法！
這種用著茶葉、牛奶、糖霜，烹煮而出的飲料，高熱量、高糖分加上咖啡因，對生活在寒冷地區的人來說，是無法拒絕的。
所以，價格漲到了天上！
不是富貴人家，根本吃不起！
即使如此，好茶葉和糖霜，在遼地依舊是供不應求。
幾乎是來多少，就能賣多少！
於是，今年以來，遼國的蔗糖/糖霜以及茶葉進口規模飆增。
連龍鳳團茶這種價比等重黃金的奢侈品，現在遼人都開始消費了。
整個國家的統治集團，開始沉浸在醉生夢死的奢靡享受中。
根本沒有人在乎花了多少錢？
畢竟，日本有的是金山銀山，永遠也挖不完！
林希微笑著給耶律琚舀上一盅奶茶，送到他面前：「節度公請！」
「多謝！」耶律琚接過來，抿了一口，然後露出笑容：「好茶！」
放下茶盅，耶律琚輕聲道：「昨日有人到天子處狀告駙馬與子中公往來甚密！」
「天子因此命駙馬寫劄自辯！」
「駙馬慍怒，故命吾來，向子中公討要些辛苦錢！」
「最好是蔗糖、茶葉、棉布！」
這是現在，遼國的硬通貨。
比銅錢、黃金、白銀還好出手！
幾乎可以說，只要能搞到，轉手就能賺起碼一倍利潤。
而且，品質越高，價格越貴越好賣！
誰叫現在的遼國的貿易網絡，大的嚇死人？
北至漠北，東到日本，西及西域，都是遼國商隊的活動範圍。
你敢信，如今，已經有人把棉布和蔗糖賣到了日本京都城！
但事實確實如此！
京都的日本公卿和比叡山上的大和尚們，對這些東西根本沒什麼抵抗力。
只要運進去，立刻就會被搶購一空。
西域那邊的回鵑權貴們，也開始對蔗糖上癮。
需求量正在快速上漲！
於是，遼人現在是賺的盤滿缽滿。
什麼財政赤字？什麼坐吃山空？
不存在的！
杞人憂天！
我大遼天下無敵！
林希聽著，沒有什麼表情，只是點頭，然後問道：「駙馬要多少？」
「至少兩萬貫的財貨！」
「可以！」林希點頭。
區區兩萬貫財貨，完全在他的職權範圍內。
「某寫個條子，請駙馬派人到瓦橋關去取就是了！」
大宋朝廷，在瓦橋關專門建了個倉庫，存儲了無數的商品。
就是給林希使用的。
只要有信物、憑證加上林希的親筆畫押就可以領取相應數量的商貨。
當然了，林希也不能隨便花。
因為他是有KPI的。
完不成KPI，回去可是會被罰的。
「善！」耶律琚對此也已經習慣。
因為他在大宋的巨額個人財富，也是通過這個渠道帶回來，並安全的洗白的。
說話間，耶律琚從袖子裡掏出拿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林希。
「子中公，這是駙馬近日來所做的詩文，請子中公品鑑！」
林希接過來，不動聲色的頷首：「善！」
「吾當好好品鑑！」
打開冊子，上面的文字，映入眼帘。
根本不是什麼詩文，而是遼國朝堂近日來的奏議以及中樞對党項、阻卜、日本、高麗等方面的安排、部署。
其中包括大量軍事調動。
林希只粗粗掃了幾眼，就看到了數十支遼國精銳部隊的調動。
其中有一部分是正常的換防和撤防。
但，其他的調動就有些反常了。
比如說，這上面明確寫了遼北院樞密使蕭兀納簽發命令，從西京大同府調動五個指揮的騎兵，前往平壤。
此外，遼太師耶律迪烈請奏，請求從女直各部中再編練五個指揮的義從。
毋庸置疑，這些情報價值連城。
有了這些東西，大宋就可以對遼國的近期動向做一個比較準確的判斷了。
比如說，林希現在就可以判斷遼國正在籌備一場對日本國的大規模戰略進攻！
而且，這次進攻很可能是衝著滅國去的。
就連時間，林希大概也能判斷出來明年春夏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