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曹佾:想要命就趕緊還錢(2/2)
「何況,這些錢,本就是他欠官府的錢!」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范家若不肯……」
「老夫會替他們出這筆錢,就是日後,若有什麼三長兩短,莫要說與我曹家有關就行了!」
曹家人頓時都被呆住了。
「何至於此?」曹歡低著頭說道。
現在市易務都已經沒了!
這些過去從市易務借的錢,在曹家人眼中看來,就屬於是他們自己的錢了。
憑本事借的錢,為什麼要還?
更何況,居然連利息也得還回去?!
曹佾卻懶得很他解釋,只問道:「汝去不去?不去的話,就滾!」
曹歡無奈,只能拜道:「諾!」
然後極不情願的走出門去。
曹佾看著這個兒子,搖了搖頭,然後看著跪在他面前的曹曄,這才終於露出笑容來:「曄兒,汝陪老夫到書房去……」
現在,曹家的希望,就全在這個孫子身上了。
他得好好教育才行!
……
曹歡騎著馬,出了門,來到大街上。
他有些煩。
「那些錢,本就是市易務,強行攤派的……」
「現在,官家仁聖,廢黜市易務……」
「惡債不償,天理人心!」
「憑什麼嗎?」
但沒有辦法,在曹家,曹佾就是天!
不遵他的命令,就是不孝。
而且,老父親剛剛確實是發怒了。
他只能是騎著馬,到了范家。
范家人見到曹歡,立刻迎了進去。
「今日之事,竟勞動少君親自來一趟……」范家的主人,也就是昔年的曹氏僕人范升,更是諂媚著的給他牽著馬。
曹歡下了馬,在范家人簇擁下,進了范宅。
范升立刻就帶著全家人,跪在曹歡面前,磕頭說道:「小人這次做差了事情,給少主和老主人添麻煩了!」
曹歡嘆了一口氣,對范升道:「老范啊……這次家父是親自入宮,到了兩宮面前謝罪的……」
「死罪……死罪……」范升立刻磕頭。
「家父剛剛回家,就召集了我們兄弟……訓斥了我們一頓……」
「這次來,我是帶了家父之令的……」
范升抬起頭,就聽著曹歡道:「我父說了,叫汝明日去開封府,將歷年所欠市易務的白糟錢、糯米錢還有利息都還回去……」
范升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白糟錢,就是酒商用釀酒剩下的白糟釀醋該交的錢的名目。
在如今,已經慢慢變成了一種類似經營稅這樣的稅種——因為官府根本不管你最後拿了酒糟去做什麼?他們反正是按日、按店來收錢。
雖然少,可這京城裡每家正店下面,都有著少則百來家多則幾百家的腳店。
這麼多店,要交的白糟錢,匯聚在一起,就是一筆巨款,以范家正店為例,一年下來,白糟錢常常可以累計幾千貫之多。
至於糯米錢?
這就是市易務的產物了,當年呂嘉問推行市易法,強制規定所有商賈在市場上的交易,都需要從市易務拿貨。
其中,釀酒最主要的原料糯米,成為汴京市易務最大的管控物資。
想買糯米可以?
得和市易務借錢買!
只要借了市易務的錢,那就統統要給兩成的年息。
對沒有背景的商賈來說,這自然是一個巨大負擔。
可對范家這樣有靠山的商賈而言,卻和送錢差不多。
因為,他們總是能拖欠,拖著拖著,朝廷就會減免利息。
最後,甚至可能連本金都只需還一部分。
市易法的廢黜,更是讓范家歡呼不已。
欠的那些糯米錢,現在不用還了!
畢竟,市易務都沒了,誰還敢和范家要債?
現在,曹家人卻來告訴他——必須還!而且是馬上還!連利息一切都得還!
這……
范升根本無法接受!
那可幾萬貫!
銅錢堆起來,都可以堆成一座山了。
「少主……」范升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小人家裡,急切之間,去那裡找這許多的錢?」
曹歡嘆道:「這是家父的命令!」
「家父說了,這是汝家一家老小的賣命錢!若汝家不能在明天日落之前,將錢還清……那麼,家父就會自己出錢,還清官府的欠款……」
「只是到那個時候,汝一家到了沙門島,莫要說是我曹家的舊仆就是了……」
范升瑟瑟發抖。
他知道,這是最嚴厲的威脅和命令。
以他家現在積累的財富和那個正店的名額。
只要曹家不肯庇護他們,他們一家老小,恐怕明天晚上就得在大牢里呆著了。
「何至於此?」范升匍匐著,哭了起來。
他砸鍋賣鐵,大抵也湊不出這麼多錢來!
他也捨不得啊!
曹歡看著,也只能說道:「吾也在父親大人面前,如此說過……」
「然而,大人卻訓斥了吾一頓……」
「汝等好自為之吧!」
註:北宋在汴京、洛陽、大名府還有河中府,實行的是榷曲的榷酒制度。
所謂榷曲,就是官府壟斷酒麴,然後對酒麴進行限量和定價。
同時,民間商賈若要參與釀酒之中來,就必須同意官府的報價,同時必須接受官府攤派的酒麴額度。
這就是汴京城七十二家正店的由來——這些正店每一家,都是真正的豪商。
因為,他們每年都在均攤著北宋政府的150萬斤酒麴額度——這是元豐末年的額度,在嘉佑時代,官曲曾高達兩百四十萬斤!
但,這些人很雞賊的。
他們買了酒麴,最好的酒麴釀的酒,放在自己的酒樓高價出售。
而一般的酒麴和劣質酒麴,釀出來的酒,就分銷各其他人,一般都是他們自己選的夥計什麼的。
這些人,經營的酒店,就是腳店,一般都很小。
而腳店裡,經常有人翻身,甚至擠進七十二家正店之中。
PS,所謂七十二家正店,只是一個形容詞。
在北宋並不一定只有七十二家正店,也不一定有。
有時候多,有時候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