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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水書記的鬥爭經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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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洲化工的產品,在技術上並沒有碾壓國內同行的決定性優勢,純粹拼技術、拼質量,很難打開銷路。所以只能靠一些非常規手段,比如:高額返點來打通銷售渠道,這事,虞山卿跟我匯報過,我也算是默許了。這就是為什麼我那麼急切要引進新設備的主要原因。」

「小宋……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我不是什麼道德楷模,我……只是想守住京洲化工,讓它活下去,罷了……」

噗通!

宋運輝感覺腦海里最後一根支撐信念的弦徹底崩斷了!他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只剩下冰涼。

水書記坦白了!他不僅知情,他默許了,他甚至……參與了!那些灰色地帶的操作,那些他宋運輝嗤之以鼻的行賄受賄,竟然得到了他最敬重的水書記的認可?!

理想與現實的巨大鴻溝,第一次如此猙獰地展現在他面前。他那原本涇渭分明、非黑即白的世界觀,瞬間被碾得粉碎!

秦浩看著小舅子失魂落魄的樣子,眼神複雜。他沒有立刻去安慰宋運輝,這種衝擊需要他自己消化。他更關心眼前迫在眉睫的危機。他把目光重新投向水書記,聲音沉穩:

「水書記,對方已經亮劍了,刀刀衝著你的要害來。虞山卿被抓,對方的刀已經架在你脖子上了。你打算怎麼應對?」

水書記仿佛瞬間又衰老了幾分,長嘆道:「老程倒好辦,關鍵是閔忠生……他是老程的徒弟,更是部里幾位領導都很看好的接班人選,我怕……我一動動閔忠生,部里領導會覺得我是不甘心退休,在排除異己,貪戀權力啊!」

秦浩語氣冰冷:「我老婆就這一個弟弟,他在我眼裡的分量,比你們這個廠子重要得多。誰給他穿小鞋,讓他不好過,哪怕是天王老子,也別怪我不講情面。」

水書記心頭一緊,他太清楚眼前這位「雷總」的能量了!浩然國際掌控著京洲化工生存的命脈——出口渠道!今年那要命的五千萬美元創匯額度,是他在部領導面前拍了胸脯保證完成的!一旦浩然國際因為宋運輝受委屈而中斷採購……別說五千萬,以國內市場的滯銷情況,能完成一千萬就該燒高香了!沒有浩然國際的訂單做背書,京洲化工所謂的技術優勢在國外毫無根基,幾年之後必定被市場淘汰,最終難逃破產清算的命運。

水書記的臉色變幻不定,額角的青筋都繃了出來。「雷總」的態度很清楚:保宋運輝是第一位的,至於用什麼手段保,他不在乎,京洲化工的生死存亡……似乎也並不在他首要考慮的範疇。

這份基於商業邏輯的冷酷和基於親情的絕對強勢,逼得他別無選擇!

終於,水書記臉上最後一點猶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破釜沉舟。

「那就只能……把他們兩個,全都拿下!連根拔起!」

「可是部里領導那邊……」

「這個,我可以幫你解釋。」秦浩淡淡道:「我會告訴路小第,老程和閔忠生私心作祟,搞內鬥,差點壞了今年五千萬美元的創匯任務。至於你,是為了保生產、保出口、保京洲化工的未來,不得已才臨陣換將,清除蛀蟲。我相信部里的領導,是懂輕重緩急的。」

水書記聞言,疲憊地閉上眼睛,手指用力按著太陽穴,聲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無奈。

「好,雷總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不得不承認,水書記的鬥爭經驗確實老辣。當天下午,程廠長的兒子程千里就被保衛科的人堵在了採購科辦公室。程千里頓時面如土色,手裡的茶杯「咣當」摔在地上。

「你們憑什麼抓我?!」程千里掙扎著吼道,卻被兩名保衛科幹事一左一右架住胳膊。

走廊上早已圍滿了看熱鬧的職工,有人竊竊私語。

「聽說他吃了設備供應商五萬塊回扣……」

「他媳婦娘家那套進口家電,就是拿贓款買的!」

消息傳到程廠長耳中時,他正在會議室審閱生產報表。秘書慌慌張張衝進來,話還沒說完,程廠長就猛地站起身,椅子「哐」地砸倒在地。他一路狂奔到廠區大門口,正撞見程千里被押上吉普車。

「爸!救我!」程千里扒著車窗嘶喊。程廠長眼前一黑,踉蹌著撲過去,卻被保衛科長攔住:「程廠長,這是水書記直接下的指令,您別讓我們難做。」

話音未落,吉普車已揚塵而去。程廠長渾身發抖,突然捂住胸口栽倒在地。

醫院病房裡,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格外刺耳。程廠長剛恢復意識,就看見水書記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慢條斯理地削蘋果。

「老水,你好狠的心啊!」程廠長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輸液管隨著他劇烈起伏的胸口晃動。

水書記把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盤子裡,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是你先對我下手的。讓閔忠生查虞山卿,不就是為了揪我的把柄?」

程廠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千里頂多就是貪點小便宜,沒什麼大問題。虞山卿可不一樣,光去年給福建那家皮包公司的返點就二十多萬!」

「是嗎?」水書記忽然笑了,從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材料扔在床頭柜上:「看樣子你兒子沒告訴你,他去年在採購科經手的催化劑,報價比市場價高了三成。還有你兒媳王秀英——這台冰箱的發票,開的是『辦公用品』。」

程廠長的呼吸陡然急促,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太清楚這些材料的份量——只要水書記往部里一送,程千里至少判十年。

「老水,你……有本事沖我來!動我兒子算什麼英雄!」程廠長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針頭,血珠濺在雪白的床單上。

水書記嘆了口氣,目光卻冷了下來:「老程,你我共事二十三年,本來用不著弄到這個地步。當年設備科老周貪污被抓,你親口說過『蛀蟲不除,廠子必垮』。怎麼輪到自家孩子,規矩就變了?」

「你少在這兒裝聖人!」程廠長猛地捶床:「我就不明白,你為什麼一定要站在宋運輝那邊!」

「你怎麼就不明白?」水書記突然拔高聲音:「我從來都不是站在小宋那邊。我的立場從進廠第一天就沒變過——誰能讓京洲化工走得更遠,我就站在誰那邊!」

病房門突然被推開。程廠長的妻子頭髮散亂地衝進來,撲通跪在水書記面前:「水書記,我求求您!千里要是坐牢,他這輩子就毀了啊……」

她死死拽住水書記的褲腳,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起來!別求他!」程廠長怒吼著要下床,妻子轉身抱住他的腿:「老程,算我求你了!服個軟吧……咱們就這一個兒子啊!」

程廠長頹然鬆開攥緊的拳頭。他望著天花板沉默良久,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老水……你贏了。」

三天後,虞山卿灰頭土臉地走出保衛科。雖然免於刑責,但離職通知書上「嚴重違反財經紀律」的紅章徹底斷送了他在化工系統的前途。而程千里則是全廠通報批評、降為普通員工,調去鍋爐房監督煤渣清運。

最令人震驚的是周一晨會。當水書記宣布:程廠長因健康原因申請提前退休。原本板上釘釘的接班人閔忠生,被調往青海分廠「支援建設」時,會議室靜得能聽見鋼筆滾落的聲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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