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志大才疏(1/2)
可是,仗已經打到這個份上了!投入那麼多兵馬糧草,拋下那麼多屍體槍彈,若是灰溜溜撤走,豈不是自認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顏面何在?軍心何在?日後還如何立足?這沉重的代價和難以預測的未來,像兩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獨眼深處是難以言喻的煩躁和迷茫。
就在帳內氣氛壓抑得快要爆開時,角落裡一名山羊鬍子的老參謀,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司令……卑職……卑職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有屁快放!」劉瞎子沒好氣地吼道,但眼神卻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老參謀喉結滾動,咽了口唾沫:「司令心頭煩悶,此乃天人之際,兵凶戰危之時,或許……或許該聽聽大賢明者指點迷津。卑職聽聞,這滋水縣白鹿原上,住著一位朱先生,人稱『朱聖人』。此人學貫古今,上知天文下曉地理,尤擅解人心惑……」
劉瞎子獨眼一翻,滿是懷疑和輕視:「一個酸腐書生,只會嚼舌根子,能有啥鳥本事解老子心頭大患?」
「司令有所不知,」老參謀見沒有立刻被呵斥,膽子稍壯了幾分,聲音也清晰了些,「這位朱聖人可不比尋常書生!當年清廷餘孽方升聚集十萬之眾,磨刀霍霍要血洗西安,正是這位朱聖人,單憑一身正氣,兩袖清風,孤身一人獨闖方升十萬大軍營盤!一番言語,直陳利害,竟說得那方升心悅誠服,最終罷兵而去,使西安數十萬生靈免於塗炭!此事跡流傳甚廣,絕非虛言啊!」
「哦?」劉瞎子那隻獨眼中戾氣稍退,流露出幾分真實的驚奇。他咂摸著嘴,粗糲的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桌面,「聽著……倒還真有幾分本事?」
……
「嗚——」
尖銳悠長的牛角號聲再次響徹白鹿原澄徹的天空。這熟悉的警報,立刻讓散布在田間地頭、村舍屋後的保安團團員們緊繃起神經。
「報!鎮嵩軍!又是鎮嵩軍!有一隊人馬,約摸二三十騎,全副武裝,從東邊大路沖白鹿原來了!」擔任崗哨的團勇氣喘吁吁地衝進臨時指揮所報告。
黑娃聞聲猛地站起,濃眉緊鎖,黑臉上的殺氣幾乎要溢出來:「狗日的還來?!沒完了是吧?又想禍害哪個村子?」
他一把抓過牆上的駁殼槍,嘩啦一聲頂上膛火:「快!老規矩!趕緊通知老屋村李族長,讓他們照上次那樣演!哭!哭得越慘越好!叫幾個腿腳快的兄弟,跟我去下溝村那邊山樑上看看情況!」
整個老屋村如臨大敵,迅速而高效地運轉起來。李族長早已有了經驗,站在村口老槐樹下,三言兩語將恐慌中的村民安撫下來。「都別慌!聽我老漢一句!跟上一撥一個樣!把雞鴨鵝豬牛羊都趕到後山洞裡去!家裡留點野菜谷糠裝樣子!換上最破最爛的衣裳!臉上抹灰!媳婦兒們,哭嚎聲趕緊操練起來!咱們今天啊,還得給那些狗日的當兵的演一出『吃糠咽菜、賣兒賣女』的大戲!讓他們睜大狗眼看看,咱白鹿原真的已經啥都被搶光啦!」
村民們展現出驚人的執行力和精湛的「演技」,整個老屋村迅速「還原」成上次那樣赤貧破敗、餓殍遍野的悽慘模樣。
黑娃帶著幾名團勇,一路急行,隱蔽在通往白鹿村必經之路旁的一道山樑上,居高臨下,用望遠鏡死死盯住那支越來越近的鎮嵩軍隊伍。
然而,看著看著,黑娃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怪了……」他放下望遠鏡,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幫傢伙……不對勁兒啊!」
旁邊的團勇也附和道:「是啊黑娃哥,你看他們騎在馬上跑得飛快,直奔著原上深處去了!壓根沒往老屋村岔路拐彎!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更怪的是。」另一個觀察仔細的團勇插嘴:「他們雖然背著槍騎著馬,但不像之前那些來征糧的兵痞子那樣吊兒郎當,這些人悶著頭,就一股勁兒地往前趕路,隊形還挺整齊,倒像是在急行軍……執行啥要緊任務?」
這支鎮嵩軍的異常舉動,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面,給原本清晰的防禦計劃帶來了強烈的不安與困惑。這不符合他們以往劫掠征糧的模式!他們的目的地是哪裡?想幹什麼?
「繼續盯著!你們幾個,順著小路快跑,通知後面黑石溝那幾個路上的村子,也趕緊準備起來!牲口糧食都藏好!鄉親們把臉抹花點!動作快!」
黑娃果斷下令,然後又一把揪住另一個腿腳最快的少年:「毛蛋!你腿最快!抄小道白鹿村報告浩哥!就說來了伙奇怪的鎮嵩軍,不搶糧,不打劫,就悶頭往白鹿村方向猛衝!讓浩哥千萬小心!」
毛蛋應了一聲,像只兔子一樣順著山溝里的羊腸小道飛奔而去。
消息傳到白鹿村,正是午後。秦浩剛從臨時安置下溝村村民的棚區回來,和老爹白嘉軒商量後續安置的細節。
聽到毛蛋上氣不接下氣的報告,兩人同時色變。
「不搶糧?不劫掠?直奔白鹿村?」白嘉軒捋著鬍子的手停在半空,驚疑不定:「莫不是……他們摸准了咱們的糧倉所在?知道東西藏在這兒,想來個直搗黃龍?」
秦浩眉頭緊鎖:「不!不太像。若是知道了糧倉所在,劉瞎子絕不會只派這麼點人馬!」
但不管對方目的是什麼,表面的功夫必須做足!絕不能讓他們從村民的臉上看到半點富足的跡象,那將是滅頂之災!
「達,事不宜遲!你趕緊帶人去通知全村!把所有好東西都藏起來!豬羊趕到後山看好!讓鄉親們趕緊換上破衣服,臉上抹點鍋底灰!該哭窮的哭窮,該訴苦的訴苦!裝也要裝出咱們白鹿村已經被剝了八層皮的樣子!」
與此同時,秦浩又派了幾個村民假裝挑水路過,那隊騎馬趕路的鎮嵩軍就算自己不喝水,馬肯定要喝水。
過了有一個多小時,村民跑回來報信,原來這些鎮嵩軍是來替劉瞎子送信的。
白鹿書院內,朱先生正在書房內臨摹碑帖,氣定神閒。秦浩沒有客套,把劉瞎子要來拜訪他的事情說了一遍。
朱先生放下毛筆,微微頷首:「兵凶戰危,強敵將至,禍福難料,子瀚,我看你方才進門時,嘴角似乎還有一絲笑意?何故發笑啊?」
秦浩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眼中閃爍著洞悉世情的銳利光芒:「姑父,您老人家又何必明知故問呢?侄兒發笑,是這西安之圍,終於要解了!劉瞎子這十萬大軍,怕是呆不久了!如此解民倒懸的大喜事,難道還不值得高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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