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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漢字之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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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房子跟地可以賣了,不行我找嘉軒達說說,他應該能給個高價……」

話還沒說完,棗花就尖叫道:「俺說了,俺哪也不去,房跟地一樣都不許賣!」

鹿兆鵬見狀也只好安撫母親。

過了一會兒,棗花平復好情緒後,又對鹿兆鵬說道:「這次你爺跟你達都走了,你的婚事又得推遲,你去跟冷先生好好說說……」

鹿兆鵬滿口答應,卻壓根就沒打算去冷家。

……

入夜,白鹿原上起了風,吹得院裡的老槐樹沙沙作響。白嘉軒坐在堂屋裡抽著旱菸,煙鍋里的火星明明滅滅,映著他緊鎖的眉頭。仙草端了碗熱茶進來,見他神色凝重,便輕聲問道:「咋了?又琢磨啥呢?」

白嘉軒搖搖頭,沒說話,只是抬眼望向窗外。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瘦高的身影踏著月色走了進來。那人穿著深灰色的學生裝,手裡攥著一卷雜誌,腳步匆匆,像是心裡揣著要緊事。

「兆鵬?」白嘉軒一愣,隨即站起身:「這麼晚了,咋還跑過來?」

鹿兆鵬笑了笑,臉上卻沒什麼喜色,反倒帶著幾分憂慮:「嘉軒達,我來找秦浩說點事。」

白嘉軒點點頭,朝裡屋喊了一聲:「浩兒,兆鵬來嘞!」

不多時,秦浩從書房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本帳冊,見是鹿兆鵬,便笑道:「稀客啊,今兒咋有空來我這兒?」

鹿兆鵬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這兩年在外頭跑,見了不少事,心裡憋得慌,想跟你聊聊。」

秦浩挑了挑眉,示意他坐下,又讓仙草去泡茶。鹿兆鵬也沒客氣,直接坐在八仙桌旁,感慨著家中遭逢巨變。

秦浩臉色有些不太自然,要說起來,鹿家這巨變還是他一手造成的。

好在鹿兆鵬並沒有在此糾結太久,而是將手裡的雜誌攤開,推到秦浩面前。

秦浩低頭一看,是一本《新青年》,紙張已經泛黃,邊角還有些磨損,顯然有些年頭了。他翻到鹿兆鵬折好的那一頁,只見標題赫然寫著——《減省漢字筆畫的提議》。

「兩年前的舊文章了。」秦浩隨口說道,可再一看作者署名,眉頭頓時皺了起來:「錢先生的文章?」

鹿兆鵬點點頭,手指在文章上點了點:「正是錢先生兩年前的文章,當時還只是在文學界討論,可最近聽說,教育部門已經開始認真考慮這個議題了,而且……」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比這更激進,有人甚至主張徹底廢除漢字。」

秦浩眼神一凝,緩緩合上雜誌,抬眼看向鹿兆鵬:「你是贊成廢除,還是反對廢除?」

鹿兆鵬正色道:「當然是反對!漢字傳承幾千年,哪能說廢就廢?但我也覺得,繁體字書寫確實繁瑣,應該予以簡化。」

秦浩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難得啊,這回咱倆意見倒是一致。」

鹿兆鵬苦笑一聲:「光咱倆這麼想可沒用。現在北京那邊,文壇上的大家們吵得不可開交,魯迅、胡適都是支持廢除漢字的,還有的主張拉丁化,西安偏居一隅,消息閉塞,可外頭的風潮已經壓不住了。」

秦浩盯著鹿兆鵬,忽然笑了:「你小子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突然跑來跟我談這個,怕不是單純閒聊吧?」

鹿兆鵬被戳破心思,訕笑兩聲:「果然瞞不過你。」

他搓了搓手,語氣誠懇,「我在西安雖然有點名氣,可出了陝西,誰認得我鹿兆鵬?但你不一樣,你的新版教材全國發行,教育界的人都知道你的名字。你要是能站出來發聲,上頭肯定會重視。」

秦浩笑罵:「合著在這兒等我呢?」

鹿兆鵬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眼裡帶著期盼:「浩哥,這事關乎文化根基,不能坐視不理啊。」

秦浩沉默片刻,目光轉向北方,仿佛穿透了夜色,望向遙遠的北京城。

半晌,他緩緩開口:「也是時候去一趟北京了。」

……

1922年冬,北京城迎來了入冬後的第一場大雪。

灰濛濛的天空壓得很低,鵝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將站台、鐵軌、屋頂都覆上一層厚厚的白。北風呼嘯,卷著雪粒打在臉上,像細碎的刀子,颳得人生疼。

秦浩緊了緊身上的羊皮襖,呼出的白氣在冷風中迅速凝結成霜。他站在北京車站的月台上,望著遠處緩緩駛來的列車,黑漆漆的車頭噴吐著濃煙,在雪幕中顯得格外沉重。

列車「哐當」一聲停下,蒸汽噴涌而出,模糊了視線。乘客們陸續下車,裹著厚棉襖的、戴著皮帽的、拎著藤箱的,行色匆匆地往站外走。秦浩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忽然,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人穿著單薄的灰色長衫,肩上挎著一個舊布包,瘦削的身形在風雪中微微發抖。他低著頭,腳步匆匆,似乎急著離開這寒冷的地方。

「蔡先生!」秦浩高聲喊道,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有些模糊。

那人聞聲抬頭,眯著眼睛望過來,待看清秦浩的臉,眼中頓時閃過一絲驚喜:「子瀚?!」

秦浩快步迎上去,伸手接過對方肩上的布包:「您怎麼穿這麼少?北京這天氣,可不是鬧著玩的。」

蔡先生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苦笑道:「火車上擠得很,倒不覺得冷,一下車才發覺失算了。」

秦浩見他嘴唇都凍得發青,連忙道:「先別站這兒說話了,找個暖和的地方再聊。」

他抬手招來一輛黃包車,車夫裹著破棉襖,帽檐上積了一層雪,見有生意,連忙小跑過來:「二位爺,去哪兒?」

「前門大街,福來客棧。」秦浩扶著蔡先生上了車,自己則坐在另一側。車夫拉起車杆,邁開步子,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風雪依舊,街道兩旁的店鋪早早掛起了棉簾,行人稀少,偶有幾個賣糖葫蘆的小販縮在牆角,呵著熱氣搓手。黃包車穿過幾條胡同,終於在一家掛著「福來客棧」牌匾的旅店前停下。

秦浩搶先付了車錢,領著蔡先生進了客棧。屋內炭火正旺,暖意撲面而來,蔡先生長舒一口氣,凍僵的手指終於有了知覺。

「掌柜的,兩間上房。」秦浩掏出幾塊銀元放在櫃檯上。

掌柜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見客人出手闊綽,連忙堆起笑臉:「好嘞!二位爺樓上請!」

安頓好後,秦浩讓夥計送了一壺熱茶上來。兩人圍坐在炭盆旁,茶香氤氳,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蔡先生捧著茶碗暖手,這才問道:「子瀚,你這次來北京,所為何事?」

秦浩也沒隱瞞,直言道:「聽說教育部要討論漢字改革的事,我特意趕來。」

蔡先生聞言,眼中精光一閃,身子微微前傾:「理不辨不明,子瀚來得正好!」

他放下茶碗,語氣振奮:「三日後教育部會召開討論會,屆時胡適之、錢玄同、魯迅等文壇大家都會到場,正是百家爭鳴之時!」

秦浩眉頭微挑:「哦?那倒是趕巧了。」

蔡先生笑道:「可不是?這場辯論,關乎漢字存廢,絕非小事。子瀚既有見解,何不一同前往?」

秦浩沉吟片刻,點頭道:「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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