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郝縣長的震撼(1/2)
第1277章 郝縣長的震撼
翌日清晨,當第一縷慘澹的日光照亮灰白的大地時,一車車恐怖的「貨物」被運送到了安置點門口。
十幾具屍體,經過粗略的收斂,如同破麻袋般被隨意堆迭起來。正是昨夜試圖衝擊糧倉的那群悍匪和被裹挾者。屍體上密密麻麻的彈孔清晰可見,凝固的血塊呈現出令人作嘔的黑紫色,扭曲的面容和洞開的傷口在清冷的晨光下展示著死亡最赤裸的猙獰。
屍體被高高壘起,形成了一座充滿血腥氣的屍塔!幾隻瘦弱的野狗在不遠處踟躕,發出嗚嗚的低鳴,卻不敢靠近那股沖天的死氣。
接下來的三天,這座由人體構成的恐怖警示牌,在烈日的炙烤和風沙的侵蝕下,迅速地發黑、腫脹、腐敗,散發出難以形容的惡臭。蒼蠅如同烏雲般纏繞不去。
安置點內的空氣沉重得如同鉛塊,所有災民,無論原籍何處,都深深地低著頭,儘可能地縮在草棚最深處。再沒有竊竊私語,再沒有對伙食的抱怨,連眼神都不敢有絲毫碰撞。
三天後,屍體才被拖走,在遠處偏僻的山窪里澆上火油,一把火燒成了灰燼,濃煙沖天而起,與屍體一起燃燒的還有災民們心裡隱藏的野獸。
……
六月的烈日炙烤著乾涸的關中平原。新上任的滋水縣縣長郝偉成,嶄新的中山裝沾滿了黃土,額角汗水涔涔,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通往白鹿原的土路上。
一個時辰前汽車壞在了路上,他不得不徒步前行,他抹了把汗,心頭沉甸甸的。前任李縣長因賑災不力被摘了頂戴,他郝偉成,這燙手的山芋接得可謂戰戰兢兢。
一路行來,只見田地龜裂如蛛網,村莊死氣沉沉,唯有白鹿原方向傳來的零星消息,說那裡災情最輕,還收容了不少災民,竟有餘力修水渠!這消息,在他聽來無異於荒漠中的海市蜃樓,新奇又充滿疑慮。
「這位老丈,請問這裡到白鹿原的地界了嗎?」
郝縣長走了半天,好不容易看到一個村民,趕緊上前打聽。
老頭見對方氣度不凡,衣著光鮮,也不敢得罪:「俺們這是上溝村,也算是白鹿原的地界,從這條路一直往裡走,就是原上了。」
郝縣長又問:「聽說你們白鹿原在修水渠,這事是真的嗎?」
「你是來看修水渠的?這玩意有啥好看的。」
郝縣長有些哭笑不得,只能岔開話題:「老丈,這修渠的場面大麼?」
「大!可大哩!」老農直起腰,指著白鹿村的方向,聲音也高了幾分:「好多人!有俺們原上的,還有好幾百的外鄉災民!」
「災民?願意出力幫白鹿原修水渠?」
老丈撇撇嘴:「白家大少爺說了,幫著挖渠就能吃飽飯,不幫就喝稀的,現在這大災之年,能混口飯吃多不容易啊,俺們村好多後生都去了,要不是俺這把老骨頭實在不中用,俺也想去出把力氣!」
郝偉成心裡又是一動。這已不是他路上第一次聽到「白家大少爺」這個名字了。從離開縣城起,凡是談到白鹿原,談到賑災,必然提到此人。
「走,去白鹿村!」郝偉成不再猶豫,揮手下令。目標明確——他要親眼看看修水渠的「熱鬧場面」,更要見見那位神通廣大的「白家大少爺」。
……
一路走了快一個多小時,終於靠近了白鹿村。
繞過一道布滿塵土的黃土梁子,巨大的喧囂聲浪伴隨著熱風撲面而來。郝偉成猛地駐足,饒是有所準備,眼前的景象仍讓他心頭劇震。
一條寬闊的、初具雛形的人工水渠,如同一條巨大而醜陋的傷疤,硬生生撕裂了白鹿原乾涸灰黃的地面,向著遠處延伸。河道上下,人頭攢動,密密麻麻,蟻群般的人影在灼熱的空氣中浮動、攢動。
水渠施工的地方,是光著膀子、精赤上身的漢子們。他們大多皮膚黝黑,突出的肋骨清晰可見,汗水混合著泥土,在身上沖刷出無數道泥漿溪流。他們揮舞著原始的鎬頭、鐵鍬,奮力刨挖著堅硬的土石。
每一次鎬頭落下,都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嘿嗬」,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號子,粗糲、沉悶,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韌勁。
飛揚的塵土如同黃色的煙瘴,籠罩著這段河道,模糊了他們的面孔,只剩下一個個奮力揮動的身影輪廓。
陽光直射,汗水滴落在地表瞬間蒸發。
河道上方兩側,則分布著大量的挑土工。
扁擔挑著沉重的裝滿泥土的藤筐、籮筐,咬著牙,脖頸上青筋暴起,腳步沉重卻堅定地走向遠處的棄土堆。
災民的隊伍和本地的村民隊伍混雜在一起,同樣的灰頭土臉,同樣的汗水淋漓,但從他們的眼神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哪些是白鹿原的村民,哪些是災民。
災民們目光緊盯著前方分發食物的涼棚,那是支撐他們機械重複的動力,而村民們眼裡盯著的是修好的水渠,那是他們往後的飯碗,孩子上學的花銷……
在河道的幾個關鍵節點,穿著略顯整齊的粗布短褂、頭戴草帽或裹著毛巾的青壯年顯得格外忙碌。他們是關中大學地質系的學生,以秦浩的影響力,一個電報這些有志青年紛紛踴躍報名,甚至連工錢都不要,還自帶工具。
一個個手持簡易的測繩、木樁和水平尺,在塵土中大聲吆喝著指揮。
「這邊!往下挖深三尺!」
「拉直!不准歪!」
「填土夯實!使勁砸!」
他們的聲音嘶啞,眼神卻透著光。
更加讓郝縣長感到驚奇的是,工地周圍荷槍實彈的保安團團勇,身著統一的灰色制服,神情肅穆,警惕地巡邏著。他們的目光鷹隼般掃視著工地。
整個喧囂熱烈的工地,在以一種高效的速度運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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