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新青年(2/2)
一路上,冷秋月像只剛出籠的小鳥,看什麼都新奇。路過縣城時,她瞪大眼睛望著街邊琳琅滿目的商鋪,尤其是那些賣胭脂水粉、綢緞布匹的鋪子,眼神里滿是嚮往。
「浩哥,那是什麼?」她指著一家店鋪門口掛著的彩色玻璃風鈴,小聲問道。
「風鈴,風吹過會叮咚響。」秦浩見她好奇,索性讓車夫停下,帶她進去逛了一圈。冷秋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些精巧的物件,又怕碰壞了,連忙縮回手,惹得店家直笑:「小娘子頭一回來城裡吧?喜歡什麼,讓你家相公給你買。」
冷秋月羞得耳根通紅,拽著秦浩的袖子就往外走:「不、不用了,我就是看看……」
秦浩忍俊不禁,但還是順手買了個小巧的銅鈴鐺,塞進她手心:「拿著玩。」
冷秋月攥著鈴鐺,心裡甜滋滋的。
抵達西安時,已是傍晚。夕陽的餘暉灑在青石板路上,街道上行人匆匆,有挑擔的小販,有穿長衫的讀書人,還有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女學生。
冷秋月望著那些身著藍布上衣、黑色短裙的女學生,驚得瞪大了眼睛:「她們……她們怎麼能穿成這樣?」
秦浩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笑道:「這是女子學堂的校服,怎麼了?」
冷秋月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裙子那麼短,小腿都露在外面,這……這不成體統!」
秦浩挑眉:「你覺得不好看?」
冷秋月板起臉:「當然不好看!傷風敗俗!」
可話雖這麼說,她的眼睛卻忍不住往那些女學生身上瞟。她們步履輕盈,談笑自若,絲毫沒有因為旁人的目光而拘謹。冷秋月心裡莫名生出一絲羨慕——她們活得可真自在啊。
秦浩看穿她的心思,故意逗她:「你要是喜歡,回頭我也給你買一套?」
冷秋月立刻搖頭,義正言辭:「我才不穿!」
可她的耳尖卻悄悄紅了。
馬車最終停在一處僻靜的小院前。院門漆成深褐色,牆頭爬著幾株藤蔓,顯得格外幽靜。
鹿兆鵬早已等在門口,見馬車停下,連忙迎上來:「浩哥兒,你們可算到了!」
秦浩跳下車,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這院子不錯。」
鹿兆鵬笑道:「那當然,我可是跑遍了半個西安城才找到的,離學校近,又安靜,最適合你們兩口子住。」
冷秋月下了車,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即將成為她新家的地方。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牆角種著幾株桂花樹,香氣沁人。
「喜歡嗎?」秦浩問。
冷秋月點點頭,眼裡閃著光:「嗯,喜歡。」
這裡沒有白鹿村的規矩,沒有長輩的約束,更沒有需要時刻謹小慎微的壓力。對她來說,這裡就像一片嶄新的天地,等待著她去探索。
安頓好行李後,鹿兆鵬拉著秦浩進了客廳,神情激動:「浩哥兒,你那篇罵張勳的文章,簡直絕了!」
7月份張勳復辟,舉國皆驚,不少滿清遺老遺少跳出來,文化界卻是一片罵聲,秦浩那時候還沒回白鹿原,就寫了一篇文章給了鹿兆鵬刊登在「秦進」上,看樣子反響還不錯。
鹿兆鵬興奮道:「何止是反響不錯?簡直是轟動!特別是那句『任何意圖開歷史倒車者,終將被歷史的車輪碾成齏粉』,還被新青年轉載,就連許多北京的讀者都知道你了。」
秦浩失笑:「有這麼誇張?」
鹿兆鵬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神秘兮兮地晃了晃:「你猜這是什麼?」
秦浩瞥了一眼信封,上面赫然寫著「白浩親啟」,無奈道:「這不都寫著嗎?」
鹿兆鵬不甘心,壓低聲音:「你知道是誰寄來的嗎?」
秦浩配合地問:「誰?」
「蔡先生!」鹿兆鵬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是新青年的蔡先生!他看了你的文章,特意寫信來邀請你去北大!」
秦浩一愣,接過信拆開。信中前半段是客套的讚譽,直到最後幾行才提到重點——蔡元培希望他能轉學至北京大學,一切手續由他負責辦理。
鹿兆鵬看得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替秦浩收拾行李:「浩哥兒,這可是天大的機會!北大啊!多少學子夢寐以求的地方!」
秦浩卻神色平靜,將信折好放回桌上,淡淡道:「你要是想去,我推薦你去好了。」
鹿兆鵬瞪大眼睛:「為什麼?!」
「還不是時候。」
……
開學後,秦浩每日清晨便前往學校上課。冷秋月則獨自留在家中,將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條。她總會在秦浩出門前備好溫熱的早飯,待他走後,便坐在桂花樹下縫補衣物,偶爾抬頭望著院牆外飄過的雲彩發呆。
一日傍晚,秦浩歸來時發現冷秋月正對著西沉的太陽出神,連他推門的聲音都沒聽見,秦浩輕咳一聲,冷秋月這才回過神,慌忙起身去接他手中的書袋。
「今日在家可好?「秦浩隨口問道。
冷秋月抿嘴笑了笑:「挺好的,我把你昨日換下的衣裳都漿洗了,還醃了壇泡菜。「
秦浩注意到她指尖泛紅,顯然是被鹽水泡久了,不禁心頭一軟,拉著她在石凳上坐下:「秋月,西安城有許多好去處,大雁塔、碑林,你若無聊,不妨去看看。「
冷秋月卻像受驚的兔子般搖頭:「我我一個人去像什麼話。「
她絞著衣角,聲音越來越低:「奶奶說過,婦道人家不能「
「這裡又不是白鹿村。「秦浩笑著打斷:「西安城裡多的是獨自出門的女子,你看那些女學生……「
話未說完,冷秋月突然抬頭,眼裡閃過一絲他從未見過的倔強。
秦浩暗自嘆息,人的觀念形成不是一朝一夕,要改變也需要一個過程。
當晚,秦浩在書房翻出幾本英文醫學著作。油燈下,他逐字翻譯著亞里士多德的《論解剖操作》,特意將晦澀的術語換成通俗易懂的白話。直到東方泛白,才將譯好的手稿用紅繩系好。
次日清晨,冷秋月發現枕邊多了沓裝訂整齊的冊子。扉頁上寫著「贈秋月——願與你共賞醫學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