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7章 拉霍東風入伙(1/2)
監獄門口的氣氛有些詭異。
三輛黑色的豐田皇冠轎車一字排開,停在監獄大門對面的馬路邊。車子擦得鋥亮,黑色的漆面在秋日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秦浩騎著一輛半舊的二八大槓自行車,在距離監獄大門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單腳撐地。他看了看手錶。
目光掃過那三輛皇冠車,眉頭微皺。順著車窗縫隙往裡看,能看到車裡坐著不少人,清一色的年輕男子,有的穿著花襯衫,有的穿著皮夾克,一個個表情嚴肅,眼神不善。
目光移開,秦浩注意到監獄圍牆角落還站著一個人。那是個中年男子,大約三十五六歲,身材高大,且結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淡藍色工作服,腳上是雙磨破了邊的解放鞋。他站在那裡,背挺得筆直,雙手插在褲兜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監獄大門。
這人雖然衣著落魄,但身姿挺拔,肩膀寬厚,手臂上的肌肉隔著衣服都能看出輪廓,明顯是練過功夫的。
過了一刻鐘左右,監獄厚重的鐵門發出「嘎吱」一聲響,緩緩向內打開。門縫裡先走出一個穿著制服的獄警,然後是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
男子身高一米八左右,肩膀很寬,骨架很大,披著一件軍綠色的大衣,剃著平頭,臉上透著一股滄桑的氣質,五官硬朗,眼神清亮,沒有長期坐牢的人那種麻木和頹廢。
他走出大門,站在門口,轉過身,朝著身後的獄警鞠了一躬,很誠懇的樣子。獄警沖他點點頭,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男子這才轉身,真正跨過監獄那道象徵自由與禁錮的分界線。
就在他雙腳都踏出監獄大門的瞬間,最前面那輛皇冠車的后座門開了。
一個穿著貂皮大衣、戴著墨鏡、梳著大背頭的男子晃晃悠悠下了車。
「大哥!我想死你了!」大背頭男子張開雙臂,一把抱住霍東風,聲音很大,帶著誇張的熱情。
擁抱過後,他鬆開手,轉頭沖身後三輛車裡的人喊:「都特麼愣著幹嘛?叫大哥!」
「大哥!」
三輛皇冠車上的混子全都下來了,足有十幾個人,齊刷刷站成一排,衝著霍東風鞠躬,聲音洪亮。
這陣勢,確實夠排場。
霍東風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弄得愣了一下。他看著眼前這個穿著貂皮大衣、戴著墨鏡的男子,仔細辨認了幾秒,才不確定地問:「二美?」
「是我啊大哥!」二美摘下墨鏡,露出一張還算端正但帶著江湖氣的臉:「怎麼樣?是不是認不出來了?嘿嘿,這些年變化是有點大。」
霍東風看著二美,又看了看他身後那排小弟,還有那三輛鋥亮的皇冠車,點點頭:「混得不錯嘛。這都是跟你混的?」
「沒錯,都是跟我混的!」二美很得意,大手一揮:「從今往後,他們也是大哥你的小弟!你一句話,讓他們幹啥就幹啥!」
說完,他把自己身上的貂皮大衣脫下來,不由分說地披在霍東風身上,又把墨鏡摘下來給霍東風戴上:「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重獲自由!我得給你整得排場點兒!帶他們來見見世面,認認大哥!」
霍東風看了看一旁皇冠車,問:「這車不錯。拉達還是乃茲?」
他記得七十年代那會兒,東北的小汽車基本都是蘇聯那邊弄來的。拉達、乃茲、莫斯科人、伏特加,這四個品牌因為油耗高、故障率高,被戲稱為「東歐四大破」。
二美哈哈大笑,拍著車身:「大哥,這不是蘇聯車,這是日本車!豐田皇冠!現在誰還開那些破玩意兒啊!」
「這車都是咱們的。」
霍東風愣了一下,彎腰仔細看了看車標,確實是豐田的標誌。他有些驚訝:「現在……私人也能買車了?」
他記得很清楚,他進去那會兒是1983年。那時候汽車是計劃物資,只有單位才有購車指標,私人根本買不到。
「早就放開了!」二美得意地說:「改革開放都多少年了!現在滿大街都是私人小汽車!」
霍東風看著這三輛嶄新的黑色轎車,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感覺。十幾年,外面的世界變化太大了。
二美說著,就要請霍東風上車:「大哥,走!我已經在最好的飯店訂了包間,給你接風洗塵!咱們今天不醉不歸!」
霍東風正要邁步,忽然聽到一個聲音:「霍東風。」
聲音很平靜,不高,但很清晰。
霍東風轉過頭,看到一個年輕人騎著一輛自行車過來,在他面前停下。年輕人二十多歲,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褲子,看起來很乾淨,眼神清澈,但有種說不出的沉穩。
「你是……」霍東風問。
「你小舅子崔國民讓我來接你。」秦浩說。
霍東風聞言,腳步一頓。他摘下墨鏡,上下打量著秦浩,眼神里有警惕,也有審視。幾秒後,他忽然想起什麼:「你是……二胖說的那個季強?教他寫字那個?」
秦浩點點頭:「對,是我。上車吧,這個點二胖馬上放學了。」
霍東風心裡一暖。兒子……他下意識地想把身上的貂皮大衣和墨鏡還給二美——穿著這身行頭去見兒子,太浮誇了,不像個正經父親。
但轉念一想,自己剛從監獄出來,身上就一件破軍大衣,裡面是監獄發的囚服改的便服,腳上是雙舊布鞋。這幅落魄的模樣去見兒子,不是給兒子丟臉嗎?
他猶豫了。
「二美,這衣服借我使使,我先去看兒子。」霍東風拍拍二美的肩膀:「回頭咱們再聊。你的心意我領了,但今天……我得先見兒子。」
二美見霍東風態度堅決,也不好再說什麼,轉頭打量了秦浩一陣,眼神不善:「你就是季強?」
秦浩點點頭:「對,是我。上回那事,多謝了。」
「要謝你就謝大哥吧。」二美撇撇嘴:「我也是看他的面子才幫你的。」
他確實沒把秦浩當回事。在他看來,秦浩就是個開蛋糕店的小老闆,根本上不了台面。
霍東風被二美一提醒,想起這事,於是問秦浩:「那事現在怎麼樣了?郭大炮放出來了嗎?」
他在監獄裡待了這麼多年,太清楚在裡面是什麼滋味了。每天面對高牆鐵窗,失去自由,那種壓抑和絕望,沒經歷過的人無法想像。雖然他跟郭大炮素不相識,但也不願意有人含冤入獄,受那份罪。
「暫時還沒放出來。」秦浩如實說:「不過至少現在能證明,他出現在案發現場是有合理性的,警察正在尋找新的證據。只要找到真兇,或者有別的證據能證明他清白,應該就能出來了。」
霍東風聞言點點頭。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在監獄裡,他見過太多冤假錯案,有些人明明沒罪,但因為證據不足,或者被人陷害,就一直關著,甚至判刑。郭大炮這個案子,能有轉機,已經很不容易了。
他正要說話,目光忽然一頓,看向秦浩身後,眼睛亮了起來:「宏偉!」
站在牆角那個穿藍色工作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上前。他的腳步很快,但很穩,幾步就到了霍東風面前,二話不說,給了霍東風一個熊抱。
「大哥!」宏偉的聲音有些哽咽。
霍東風用力拍了拍他的背,眼眶也有些發紅:「宏偉!好兄弟!你……你都挺好的吧?」
宏偉鬆開手,退後一步,低著頭,聲音低沉:「混得不行,給大哥丟臉了。」
霍東風看著宏偉——十多年不見,宏偉老了很多。臉上有了皺紋,身上的工作服洗得發白,袖口都磨毛了。腳上的解放鞋,鞋頭都開了膠。這身打扮,一看就知道過得不好。
他鼻子一酸,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伸手拍了拍宏偉的肩膀:「沒事兒,現在大哥出來了,日子會好起來的。咱們兄弟一起,什麼坎兒過不去?」
宏偉重重點頭,眼圈更紅了:「嗯!」
二美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他身邊雖然簇擁著一大幫所謂的「兄弟」,每天前呼後擁,吃香的喝辣的,看起來風光無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兄弟」看中的是他的錢、他的勢。真正能交心的,一個都沒有。如果他跟霍東風換一個處境,他進去十年,出來一無所有,還有多少人會來接他?還有多少人會叫他「大哥」?
恐怕一個都沒有。
他心裡忽然有些羨慕霍東風。雖然坐了十年牢,雖然一無所有,但至少還有真正的兄弟,記得他,等他。
「二美,走了啊。」霍東風沖二美打了聲招呼,然後對秦浩說:「兄弟,走吧,去看我兒子。」
他轉身就要往秦浩的自行車后座上坐。宏偉見狀,也一步跨上前,直接跳上了自行車的前槓——那根橫樑。兩人都是大個子,加起來得有三百多斤,自行車猛地往下一沉,車把都晃了晃。
秦浩雙腳穩穩撐地,手臂肌肉繃緊,穩穩把住了車把。
二美站在原地,看著自行車漸漸遠去,眼神里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被掩飾過去。他沖霍東風揮了揮手:「好,大哥!回頭我去找你喝酒!」
「好,我等著!」霍東風回頭喊了一聲。
自行車騎出去幾百米,霍東風坐在后座上,感受著風吹在臉上的感覺,心裡百感交集。十幾年了,他終於自由了,可以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可以見到兒子了。
他看著前面蹬車的秦浩,心裡有些詫異。自行車載著兩個人,四百多斤的重量,一般人都把不住方向,更別說騎起來了。可秦浩騎得很穩,速度也不算慢,呼吸均勻,顯然很有力氣。
「兄弟,以前練過?」霍東風問。
「練過幾年形意拳。」秦浩淡淡說道,頭也沒回。
霍東風眼睛一亮。
「我跟宏偉練的是八極。」霍東風來了興致:「哪天有空,切磋切磋?」
「行。」秦浩答應得很爽快。
霍東風見他答應得這麼幹脆,看秦浩更順眼了。習武之人,就該這麼爽快,不扭捏。
「兄弟,我聽二胖說了,你對他很照顧,教他寫字,輔導他功課,還給他蛋糕吃。」霍東風認真地說:「這份情,我記在心裡。以後有什麼用得著我霍東風的事,儘管開口。只要能辦到,絕無二話。」
秦浩笑了笑,語氣輕鬆:「你要再這麼客氣,我可把你們倆丟下去了。前面就是下坡,我手一松,你們就得滾下去。」
霍東風和宏偉相視一眼,都哈哈大笑起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