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9章 雙喜臨門(1/2)
派出所里燈火通明,走廊上腳步聲來來往往,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菸草味,讓人莫名覺得壓抑。濤子一伙人被分別帶進不同的審訊室,原本還囂張跋扈、互相撐場面的一群混混,一看到牆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八個大字,再加上警察嚴肅的臉色,一個個心裡先慌了半截。
他們本來就不是什麼鐵板一塊,每個人身上多多少少都背著點案底,心裡本來就虛。如今被帶進派出所,誰都怕擔重責,誰都想把自己摘乾淨。為了減輕罪行,爭取寬大處理,根本不用警察多費口舌威逼利誘,這幫小弟們爭先恐後,直接就把濤子給賣了。
有人先開口,把濤子如何策劃來鼎慶樓鬧事、如何指使他們吃白食、如何開口索要一半利潤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說了。
有人緊跟著補充,把濤子最近半個月在東林街上敲詐其他商鋪、強行收取保護費、威脅店主、砸過別人攤位的事情也全都撂了出來。
還有人把濤子平時怎麼指揮他們、怎麼分贓的細節,說得明明白白。
一時間,你揭發我,我揭發你,生怕自己說得晚了,少了立功的機會。
秦浩在另一間辦公室里做筆錄,他條理清晰、語氣平靜,把濤子一夥連續兩天上門白吃白喝、挑釁鬧事、敲詐勒索、動手打砸的前因後果原原本本敘述一遍,再加上鼎慶樓屬於國營單位這一層身份,整件事的性質立馬就不一樣了。
負責筆錄的警察對秦浩印象不錯,一邊記錄,一邊隨口閒聊了幾句。等秦浩簽字按手印,準備離開時,那位警察隨口提了一句。
「你放心吧,這夥人跑不了。尤其是那個帶頭叫濤子的,也算我們這兒的老熟人了,慣犯,剛從監獄裡出來沒多久,屢教不改。這次敲詐國營店鋪、尋釁滋事、再加上以前那些案底,數罪併罰,怎麼也得在裡面蹲個六七年才能出來了。以後你們就踏踏實實做生意,不會再有人來搗亂了。」
秦浩點了點頭,道了聲謝。
他走出辦公室,在走廊上等了一會兒,卻沒見霍東風出來,又等了幾分鐘,另一間辦公室的門才被打開,霍東風從裡面走了出來。
秦浩一眼看過去,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想笑。
只見霍東風走路姿勢有些彆扭,兩條腿微微夾著,步子放得很慢,臉上表情也不太自然,少了平日裡的爽快利落,多了幾分說不出來的窘迫。
秦浩往前走了兩步,故意上下打量他一眼,開口調侃:「怎麼了,老霍?腿不舒服?還是裡面的椅子太硬,坐得你難受了?」
霍東風一張老臉瞬間漲得通紅,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連忙上前拉了秦浩一把,壓低聲音:「你就別笑話我了,趕緊回去,二胖還一個人在家等著我呢。」
秦浩這下是真樂了,拍了拍霍東風的肩膀,語氣里滿是打趣:「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當年在江湖上橫衝直撞的東林三俠之首,沒想到進一趟派出所,還給你嚇成這樣。」
「你少站著說話不腰疼。」霍東風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心有餘悸:「你要是在裡面蹲過十年,你也犯怵。我現在一看見這鐵門、這牆壁,心裡就發慌,這輩子都不想再踏進來第二次。」
秦浩理解地點了點頭,不再調侃。
霍東風這不是膽小,是怕失去。
怕失去現在安穩的日子,怕失去鼎慶樓,怕失去兒子二胖。
兩人不再多說,並肩走出派出所。外面天色已黑,寒風一吹,讓人精神一振。一天的風波,到此總算徹底落幕。
——
自從把濤子一夥送進監獄之後,鼎慶樓乃至整條街上,都安穩了不少。
以前隔三差五就有小混混上門蹭吃蹭喝、索要保護費,店家們敢怒不敢言,只能花錢消災。可自從濤子在鼎慶樓栽了大跟頭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東林街頭迅速傳開。
一時間,再也沒有任何混混敢來鼎慶樓勒索收保護費,連附近幾條街的商鋪,都跟著沾了光,安穩了許多。
只是讓秦浩哭笑不得的是,混混不敢來了,反倒有幾伙半大不小的小年輕,不知道從哪打聽來的消息,聽說秦浩一個人打趴下十幾個壯漢,把濤子一夥收拾得服服帖帖,把他當成了隱世高手、街頭大哥,一個個慕名而來,堵在鼎慶樓門口,嚷嚷著要拜碼頭、認大哥、學功夫。
一群半大孩子,穿著花襯衫,留著長頭髮,一臉崇拜地看著秦浩,一口一個「強哥」,喊得無比親熱。
秦浩一陣無語,一人一腳把這幫「小傢伙」給踢走。
——
日子一天天平穩過去,轉眼之間,就臨近過年。
沉寂了一整個冬天的東林市,慢慢開始有了年味。街頭的商鋪陸續掛起紅燈籠、貼上紅對聯,百貨商店門口擺起了年貨攤,瓜子、糖果、春聯、福字、鞭炮,琳琅滿目,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空氣中都仿佛多了一絲甜香與煙火氣,讓人心裡暖洋洋的。
秦浩看著這熱鬧的景象,心裡也盤算著過年的事情。
崔老爺子和老太太,老兩口年紀大了,身體不如從前,拎不動重東西,一到過年,買年貨、扛米麵、提雞鴨魚肉,對他們來說都是吃力的活。
這一天,秦浩特意起了個大早,去菜市場和百貨商店轉了一圈,買了滿滿一大堆東西。新鮮的豬肉、牛肉、雞鴨魚,成箱的水果,成袋的米麵油,還有給老人準備的糕點、補品,大包小包,拎了好幾趟,才全部搬到計程車上。
秦浩拎著東西進了院子。
可一推開屋門,秦浩就感覺到屋子裡的氣氛不對勁。
崔老爺子坐在炕沿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眉頭緊鎖,一句話也不說。
老太太坐在炕的另一頭,手裡拿著針線,卻半天沒紮下去一下,眼眶紅紅的,嘴角往下撇著,明顯是剛哭過。
秦浩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把東西放在地上,走上前,輕聲問道:「老爺子,嬸子,這是怎麼了?家裡出什麼事了嗎?怎麼一個個都愁眉苦臉的?」
崔老爺子長長嘆了口氣,菸袋鍋在鞋底磕了磕,依舊沒吭聲,滿臉都是無奈與落寞。
老太太放下手裡的活,抬起頭,看了秦浩一眼,眼圈更紅了,聲音幽幽的,帶著濃濃的心酸:「季強啊,你說這眼瞅著馬上就要過年了,別人家都是團團圓圓,熱熱鬧鬧,你看咱們這家裡,哪有一點過年的樣子?」
「一個個的,一年到頭,面都見不上一回。」
秦浩一聽,瞬間就明白了。
老兩口這不是生病了,也不是鬧矛盾,是想孩子了。
快過年了,家家戶戶團圓,唯獨他們家,兒子遠在南方,女兒更是去了日本,音訊時有時無,心裡空落落的,自然難受。
秦浩心裡一軟,連忙安慰:「嬸子,您別難過,崔哥上回不是留下一個聯繫電話嗎?要不我現在給他打個電話,問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崔老爺子依舊繃著臉,沒點頭,也沒搖頭,明顯是拉不下臉。
他一輩子好強,就算想兒子,也不願意主動開口求人打電話。
老太太卻一下子來了精神,連忙點頭,連聲催促:「打!快打!這死老頭子,把面子看得比什麼都重,打個電話能怎麼的?他不打,季強,你替我打!讓我跟我兒子說幾句話!」
秦浩不再猶豫,從本子裡翻出崔國民上回留下的電話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人接起,是一個口音很重的中年男子,應該是報亭老闆。
秦浩說明來意,麻煩對方幫忙找一下崔國民。
報亭老闆答應下來,讓秦浩稍等,說去喊人。
秦浩握著電話,耐心等了幾分鐘。
很快,電話被回撥過來。
不等秦浩開口,那邊報亭老闆就直接說道:「你們找的那個人,早就退租搬走啦,好多天都沒見過人,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找不到。」
一句話,如同冷水澆頭。
秦浩心裡一沉,只能說了聲「謝謝」,默默掛了電話。
他回到崔家,一進門,就看到老太太滿眼期待地看著他。
秦浩輕輕搖了搖頭,把結果說了一遍。
老太太臉上的期待瞬間消失,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控制不住。
她一邊抹眼淚,一邊埋怨身邊的崔老爺子:「都怪你!都怪你!早點讓打電話你不肯,非要撐著面子,現在好了……」
崔老爺子被埋怨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繃著臉。
就在這時——
「吱——」
院門外傳來一聲清晰的汽車剎車聲。
緊接著,一個清脆、歡快的少女聲音,從院門外響亮地喊了進來:
「爺爺——奶奶——你們快看誰回來了!」
是孫女崔夢的聲音!
老太太耳朵尖,一下子就聽出來了,眼淚都顧不上擦,猛地站起身,一把推開屋門就往外跑。
崔老爺子也愣了一下,臉上的怒氣瞬間消失,他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放不下,也跟著快步走了出去。
秦浩站在屋裡,看著這一幕,心裡也跟著鬆了口氣,隱隱有些期待。
院子外,陽光正好,一輛嶄新的紅色夏利車停在門口,格外扎眼。
一個戴著墨鏡、穿著花襯衫、西褲鋥亮、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中年男子,正彎腰從後備箱裡往外搬東西,一箱箱、一袋袋,全是高檔年貨。
崔夢背著小包包,興高采烈地跟在後面,幫忙遞東西。
李小珍站在一旁,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看到老太太衝出來,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
老太太衝到門口,目光死死盯著那個中年男人。
她上下打量,一遍又一遍,看著那張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臉,看著他身上時髦的打扮,看著他身邊嶄新的轎車,嘴唇不住地顫抖。
好半天,她才顫巍巍地、試探著喊出一聲:
「國……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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