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7章 痛打陳啟明(2/2)
上班第一天,說不緊張是假的。她在舞蹈團那麼多年,除了跳舞什麼都沒幹過,萬一做不好怎麼辦?萬一出錯了怎麼辦?萬一秦浩覺得她不行,試用期都沒過就把她辭了怎麼辦?
韓靈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辦公大樓的門。
人事部的人已經接到了通知,給她安排了一張靠窗的辦公桌,還配了一台電腦和一堆辦公用品。韓靈在自己位置上坐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搓著桌角,眼睛偷偷地打量著周圍的同事。
大家都在忙各自的事情,沒有人特別注意她。
過了幾分鐘,秦浩從辦公室走出來,遞給她一份文件。
「今天的任務,把這些數據做成表格,格式照著上個月的模板來。「秦浩指了指電腦屏幕上的一份文件:「模板在這個路徑下面,你照著做就行。還有,下午三點之前把這批採購合同複印兩份,一份歸檔一份給劉元。「
韓靈接過文件,認真地點了點頭:「好的。「
「有問題就問這裡的老員工。「秦浩說完就回辦公室了,沒多交代什麼,也沒給她什麼特別的關照。
這讓韓靈暗暗鬆了口氣。
她打開電腦,按照秦浩說的路徑找到了模板,然後開始一個一個地錄入數據。剛開始的時候她確實有些生疏,打字速度不快,表格的格式也調整了好幾次才弄對。但韓靈這個人有個優點——心思細膩,做事認真。她寧肯慢一點,也不願出任何差錯。
一個上午下來,雖然只做了一半的表格,但每一個數據都核對過兩遍,格式也跟模板完全一致。
下午繼續做表格,做完之後又去複印合同。複印機她以前沒用過,鼓搗了好一會兒才搞明白怎麼操作,但好在最終還是在三點之前完成了任務。
下班的時候,韓靈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脖子,長長地舒了口氣。
第一天,沒有出任何差錯。
雖然只是些簡單的工作,但韓靈心裡還是湧起了一股小小的成就感。她發現自己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笨,只要肯學肯做,這些事情並不難。
更重要的是,秦浩一整天都沒有給她安排任何超出能力範圍的工作,也沒有用異樣的眼光看她,就像對待一個普通的新員工一樣。
這讓她既安心,又多了一些信心。
韓靈收拾好東西,走出辦公大樓。暮色四合,廠區里燈火通明,衝壓車間的機器還在轟隆隆地響著。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心裡很踏實。
……
自從那次在黃家吃了飯之後,黃仁發隔三差五就打電話叫他來家裡坐坐,理由五花八門——有時候是讓他幫忙看看電子合同的條款,有時候是讓他給幾個兒子的生意出出主意,有時候乾脆就是「好久沒見了,過來喝兩杯「。
劉元心裡明鏡似的,黃仁發這是在創造機會讓他跟黃芸芸相處。但他沒有拒絕——不是因為他對黃芸芸有什麼想法,而是他發現,跟這個女孩待在一起的時候,他心裡確實很舒服。
黃芸芸話不多,準確地說,是因為口吃的緣故,她儘量少說話。但她安靜的時候並不讓人感到尷尬,恰恰相反,她的安靜帶著一種讓人心平氣和的力量。她會在劉元跟黃仁發聊天的時候默默地端上茶水和點心,會在劉元要走的時候輕輕說一聲「慢……慢走「,那認真的樣子,總讓劉元想起小時候鄰居家養的那隻小貓——安安靜靜的,不吵不鬧,你不去注意它的時候它就趴在角落裡,你去看它的時候,它就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你。
有一次劉元去黃家,正好黃仁發出門了,只有黃芸芸一個人在家。劉元本來想走,黃芸芸卻紅著臉把他留了下來,說「飯……飯做好了,不……不吃浪費「。
那天就他們兩個人吃飯,黃芸芸做的菜比上次還豐盛。她坐在劉元對面,低著頭扒飯,偶爾抬起眼睛偷瞄他一眼,被發現後又飛快地低下頭去,耳根紅得像煮熟的蝦。
劉元看著她,心裡忽然有些柔軟。
他這輩子遇到過很多女孩,有的潑辣,有的精明,有的漂亮得讓人挪不開眼,但像黃芸芸這樣安安靜靜、認認真真的,還是第一個。
她說話費勁,但每一句話都是認認真真說出來的。她做飯好吃,因為她把所有說不出口的話都揉進了菜里。她不敢看他,因為她怕自己的口吃會讓對方嫌棄——劉元看得出來,她那雙眼睛裡藏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在害怕什麼。
那天之後,劉元開始主動約黃芸芸出去。
他帶她去華強北逛街,去東門吃小吃,去海邊看日落。黃芸芸一開始很緊張,出了門就緊緊跟在劉元身後,生怕走丟了似的。但慢慢地,她的步子放開了,偶爾還會拉著劉元的袖子指給他看路邊好玩的東西,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
劉元發現,黃芸芸笑起來的時候,口吃會輕很多。大概是因為放鬆了,心裡的緊張少了幾分,舌頭也就靈活了幾分。
不過有一件事,一直梗在黃芸芸心裡。
她從父親那裡隱約聽說,劉元心裡還有個大學同學——一個他一直喜歡但從來得不到回應的女孩。黃芸芸不知道那個女孩是誰,但光是知道劉元心裡還有別人,就足以讓她黯然神傷。
那天晚上,黃芸芸一個人坐在房間裡發呆,被黃仁發看到了。
「怎麼了?耷拉著臉給誰看?「黃仁發走進來,在女兒對面坐下。
「爸……「黃芸芸咬著嘴唇,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劉元他……他心裡有……有人。「
「有人?「黃仁發愣了一下,隨即問道:「誰跟你說的?「
「我聽你說的……你跟他喝酒的時候,我……我在廚房聽到的。「
黃仁發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劉元那晚喝多了幾杯,無意中提了一嘴自己大學時候喜歡過一個女同學。當時黃仁發還追問了幾句,劉元情緒有些激動,那個女同學根本不喜歡他,而且後來還跟劉元同寢室的一個室友好上了。
「嗨!「黃仁發大手一揮,滿不在乎地說道:「這算什麼事!他喜歡的那個人根本不喜歡他,還跟別人跑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壓根沒緣分!「
「可……可他心裡還有……別人「
「有又怎麼樣?「黃仁發瞪了女兒一眼:「他心裡有,人家心裡有他嗎?一廂情願算什麼?芸芸,你聽爸的,劉元這小子不錯,就是一時半會兒還沒轉過彎來。你多跟他接觸,時間長了,他自然就知道誰是對他真心好的人。「
黃芸芸低著頭沒說話,但心裡多少被父親的話鼓起了幾分勇氣。
黃仁發看著女兒欲言又止的樣子,嘆了口氣,放軟了語氣:「芸芸,爸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哥你弟他們都已經成家立業,就你……爸不是嫌棄你,爸是心疼你。你什麼都好,就是說話不利索,在外面受了不少委屈。現在好不容易遇到一個不嫌棄你、還願意帶你出去玩的,你可別自己先打了退堂鼓。「
黃芸芸的眼圈紅了,她點了點頭:「我……我知道了,爸。「
在那之後,黃芸芸果然更加主動地跟劉元接觸了。她開始主動給劉元打電話——雖然每次都要鼓起好大的勇氣,而且電話接通後經常緊張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但劉元從來不催她,總是耐心地等她把話說完。
有一次,劉元帶黃芸芸去了一家酒吧。
那是深圳新開的一家音樂酒吧,燈光昏暗,爵士樂慵懶地在空氣中流淌。黃芸芸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整個人像只受驚的小鹿,緊緊攥著劉元的胳膊不敢鬆手。
「別怕,就在這坐會兒,聽聽歌。「劉元笑著把她按到卡座上,給她點了一杯果酒。
黃芸芸端著杯子小口小口地抿著,眼睛卻好奇地四處張望。酒吧里的人都很自在,有人在舞池裡慢舞,有人在角落裡低聲聊天,還有人在吧檯前大聲笑著碰杯。這種氛圍對她來說太陌生了,也太刺激了——她從小就是個乖乖女,在家幫母親做家務,在學校安安靜靜地讀書,從來沒來過這種場合。
可是跟劉元坐在一起,她又覺得莫名地安心。
後來劉元又帶她去了舞廳。震耳欲聾的音樂、五光十色的燈球、滿場旋轉的男男女女——黃芸芸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劉元拉著她的手走進舞池,她緊張得渾身僵硬,踩了劉元好幾腳,劉元卻並沒有嫌棄。
「沒關係,跟著節奏就行。「劉元握著她的手,耐心地帶著她一步一步地跳。
黃芸芸紅著臉,小心翼翼地邁出步子。慢慢地,她開始跟上節奏了,雖然動作還很生硬,但那種被音樂包圍、被燈光映照的感覺,讓她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那晚回到家裡,黃芸芸躺在床上,腦子裡還在迴響著舞廳里的音樂,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
……
與此同時,陳啟明的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艱難。
炒股虧光所有錢之後,他在深圳算是徹底沒了著落。跟劉元翻臉之後,他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了。秦浩那邊更不用想——他陳啟明寧可餓死,也不會去找秦浩幫忙。
在深圳這樣幹什麼都得花錢的地方,一千塊能撐多久?
最讓他絕望的,還是房租。
他租的那間小屋月租一百五,看起來不貴,可對他現在來說已經是一筆天文數字了。他連續兩個月沒交房租了,房東催了好幾次。
終於有一天,陳啟明在外面晃了一天回來,發現自己的鋪蓋和行李全被扔在了門口的過道上,門上掛著一把新鎖。
「張叔!你這是幹什麼?!「陳啟明急了,使勁拍門。
門開了,房東張叔站在門口,臉上沒有半分歉意:「陳啟明,你欠我三個月房租了,我催了你多少回?我這房子又不是做慈善的,你付不起房租就別住了。「
「你再寬限我幾天,我馬上就能找到工作——「
「這話你都說了多少遍了?「張叔不為所動:「我上個月就跟你說了,再不交房租就搬走。你自己不當回事,怪誰?「
「我東西還在屋裡——「
「我都給你搬出來了,一件沒少。「張叔指了指過道上的鋪蓋卷和幾個塑膠袋:「趕緊拿走,別擋著我過道。「
說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陳啟明站在過道里,看著地上那堆亂七八糟的行李,整個人像被人抽空了一樣。
陳啟明拎著鋪蓋和塑膠袋,渾渾噩噩地走出了城中村。深圳的街頭依舊車水馬龍,霓虹閃爍,每個人都在匆匆忙忙地趕路,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灰頭土臉的年輕人。
他走了很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肚子餓得咕咕叫。他摸了摸口袋,只剩下不到五十塊錢——這是他最後的家當。
路過一家酒樓的時候,濃烈的菜香從門縫裡飄出來,像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陳啟明的胃。
他停下腳步,盯著酒樓門口那個燙金招牌看了很久。
然後,他走了進去。
「老闆,點菜!「
陳啟明一屁股坐下來,拿過菜單就點。紅燒肉,白切雞,清蒸魚,蒜蓉蝦,還要了一瓶白酒。滿滿當當一大桌子,他像是要把這輩子缺的都補回來似的。
菜上齊了,陳啟明狼吞虎咽地吃起來。他太餓了,吃相很難看,酒也喝得很急,一瓶白酒大半瓶灌了下去。
服務員察覺到了異常,偷偷去叫了老闆。
老闆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番陳啟明,然後看了看桌上那一大桌子菜,臉上浮現出一絲警惕。
「這位先生,您要是吃好了……不如把帳結了?「
陳啟明停下筷子,抬起頭看著老闆。酒精燒紅了他的臉,眼神有些渙散,但嘴角卻掛著一絲笑意——那笑容里有苦澀,有自嘲,還有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結帳?「他晃了晃手裡的酒杯:「我沒錢。「
老闆的臉色變了:「你說什麼?「
「我說,我沒錢。「陳啟明把酒杯往桌上一頓,聲音提高了幾分:「我吃的就是霸王餐!怎麼著吧?「
旁邊的客人紛紛轉過頭來看熱鬧。老闆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
「你他媽耍我呢?!「老闆一拍桌子:「沒錢你來點什麼菜?!「
「我樂意!「陳啟明也拍了桌子,站了起來,搖晃著指了指滿桌的殘羹:「我就是想吃頓好的,怎麼了?我堂堂大學生,連頓飽飯都吃不起,這世道還有沒有天理了?「
「大學生?大學生就能吃霸王餐?「老闆冷笑一聲,朝後廚吼了一聲:「阿強!叫幾個人過來!「
幾個五大三粗的夥計從後廚沖了出來。
陳啟明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幾個人架住了胳膊。他想掙扎,但酒喝多了手腳不聽使喚,根本使不上勁。
「你們要幹什麼?!「
「幹什麼?這就是吃霸王餐的後果!「老闆咬牙切齒地說道:「給我打!「
拳頭像雨點一樣落下來。
陳啟明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只能蜷縮著身子護住頭臉。可那些人根本不管他護沒護住,拳打腳踢,專往他身上招呼。肋骨上傳來劇痛,嘴角破了,鼻血橫流,眼前一片模糊。
打了足足有兩三分鐘,老闆才擺了擺手示意停手。
「把他衣服扒了,丟出去!「
幾個人把陳啟明身上僅剩的那件舊襯衫和長褲扒了下來,只給他留了一條內褲,然後像扔垃圾一樣把他從後門丟到了大街上。
陳啟明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渾身是傷,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他努力想爬起來,但四肢酸軟,使不上勁。
路過的人看到他這副樣子,有的繞著走開了,有的遠遠地看了一眼就轉過頭去。沒有人停下來問一句他怎麼了,更沒有人伸出援手。
陳啟明趴在地上,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像是哭。
他陳啟明,堂堂大學畢業生,此刻正趴在深圳的大街上,渾身是傷,只穿一條內褲,像條喪家之犬。
他想起自己剛來深圳時的豪言壯語——要出人頭地,要證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要把秦浩踩在腳下——現在看來,簡直可笑至極。
就在陳啟明絕望地躺在地上等死的時候,一雙皮鞋停在了他面前。
「陳啟明?「
陳啟明艱難地抬起頭,視線模糊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你怎麼搞成這樣?!「肖然一驚,連忙蹲下來。
「肖……肖然……「陳啟明張開乾裂的嘴唇,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肖然看到他這副慘狀,二話不說脫下自己的外套裹在陳啟明身上,又招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最近的醫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