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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鱷王化作小鼉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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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滾洪流之下,金甲鱷王慌張逃竄,它都不用交手,只看一眼就知道那姓魏的殺神又變強了。

此刻它心中哀嚎:苦也,俺老鱷犯了甚麼劫數,攤上這等禍事,何苦來哉, 何苦來哉!

一道聲音在它心頭響起:「你若不建功立業,沃州神位斷無你份。」

「休要聒噪,俺老鱷眼睛沒瞎,這世道須留得性命,再去講有份無份。那殺星吃了俺一條尾巴,難不成真要給他獻上頭顱,『剁椒魚頭』給他嘗嘗鮮?」

金甲鱷王在江底瘋狂爬行,尾巴狂甩,徒子徒孫一眾嘍囉兵將的死活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不過它實在是怕了魏昊, 斷定魏昊是某個殺星轉世,為了保命,竟是高聲呼喊:「魏大象,俺只扒了江堤,未曾動了大陣。俺是被叫來看門的,可不曾動手,此事另有主使,和俺沒有干係」

堂堂一代妖王,吼完這一嗓子後,立刻渾身修為都用在了尾巴上,它可是三十丈的大鱷, 遊動起來江潮隆起,其實也著實驚人。

魏昊本不知道它的方位, 這時候看到江面隆起, 立刻甩出丈二朴刀。

只這一甩, 劍氣刀罡共計三十六道,合在一起, 跟之前精神意志決鬥悟出來的招式很是相似,就是少了一個「誅」字。

不過纏繞雷霆,還是極為駭人。

夜空之下噼里啪啦,直接斷了洪峰。

嗤!!

洪峰截斷,隨後又是傳來一聲慘叫。

「啊!!!俺新長出來的尾巴」

金甲鱷王痛得哇哇大叫,但為了保命,它又立刻高喊,「魏大象,你莫要跟俺糾纏,那大陣子時一到,便會發動,你還是快去救人吧,饒俺一命,饒俺一命」

也是拼上了一切保命,金甲鱷王回想起來,早知道來了大巢州這裡的時候,便不吹噓什麼五潮關單挑魏大象。

只因魏昊的確獨斗三大妖王,結果是一死一傷一滅,於是這金甲鱷王丟了一條尾巴, 反而顯得無比神勇, 乃是有大神通的妖王。

它本就又有兩萬部下, 在這一段水域又是一通狂吹,竟是變成了「妖皇之資」,妖魔聲威能不能挽回,就看金甲鱷王能不能恢復修為。

修為是恢復了,尾巴也長了回來,在此地也頗為快活,甚至彭蠡澤一帶的妖王,還時不時請它這個外地來的「勐龍」赴宴吃飯。

很是威風八面了許久,於是稀里湖塗之下,竟是成了大夏朝立國以來,承平已久大江腹地的一代名妖。

也是因為名頭突然打響,便被人找上合作。

它離開五潮縣時,嘴上說要深入腹地找補找補,其實就是抹不開面子,打算恢復實力之後,就趕緊回南方沃州老家,這神州大夏朝,擺明了就是大坑。

此刻金甲鱷王可真是恨死了那頭遭瘟的猴子,說什麼共襄盛舉,又說什麼必有王侯封地,更說什麼千幾百萬人口隨意吃喝。

狗屁!

統統都是狗屁!

一個沿海不產糧的小縣城都打不下來,還死了那麼多兄弟。

「這遭瘟的猴子!!」

金甲鱷王痛不欲生,尾巴又斷了,只得四個爪子飛快划動,江面洪峰確實是小了許多,也對兩岸沒了危險。

就是這江水原本混混灼灼宛若黃湯,此時金甲鱷王屁股後面流血不止,把整個江水都染出了一條暗紅水道。

「哼!」

雷霆中傳來一聲冷哼,魏昊收回兵器,又甩出「二十四節羊魔鞭」,鞭子沒入江水,將那十丈長的巨大鱷魚尾巴拉了上來。

水花四濺,那尾巴像是魚兒上岸一般活蹦亂跳,被魏昊甩出飛刀釘在原地之後,這才不再動彈,只是在那裡抽搐。

大開殺戒的魏昊本想做掉金甲鱷王,結果這大爬蟲斷尾求生,又道出了陣法即將發動一事,魏昊便沒有追殺它。

逃得生天的金甲鱷王痛不欲生,尾巴骨不斷地放血,三丈寬的截面,血肉模湖,論誰只看了一眼,都會渾身戰慄。

「俺老鱷真是命苦,萬里迢迢而來,賠了部下賠自個兒,哎喲,哎喲……」

實在是痛得受不了,金甲鱷王只得縮小身形,忍住了痛,顫顫巍巍戰戰兢兢找了個蘆葦盪上岸。

只是它長相醜陋,嘴長牙尖,要是被人發現,必是要趁它虛弱捕殺了去。

於是金甲鱷王無奈,想起本地有種小鼉龍甚是面善可愛,於是兩隻爪子在自個兒嘴臉上拍打,那是左一個巴掌,右一個耳光,啪啪啪啪作響,打得眼冒金星渾身戰慄。

可也實在是沒了辦法,它倒是想要變個人樣兒,奈何在老家沃州沒學過這等本事,沃州不同神州,人族並不昌盛,多有供奉妖魔為神的,它也是占山為王好不快活。

只是沃州修行總有桎梏,非神州不能登崑崙,它好歹一代妖王,千幾百年的修為還是有的,自然有所追求。

於是乎巫三太子差人前來說了共襄盛舉,趁大夏王朝各處衰微的時候來一下狠的,到時候先提升修為,再等大夏王朝覆滅,改朝換代之際,誰敢說不能混個元從功臣噹噹?

想法好得很,來的時候兩萬部下都是英勇善戰水中豪傑,結果現在這兩萬兒郎都回不去了!

可惡!

都怪那隻臭猴子!!

越想越氣,越氣越痛,金甲鱷王摸著逐漸短小的腦袋,感慨道:「這姓魏的殺星,怎地讓他修煉出這麼個喪心病狂的神通……」

抹了止血的藥粉,無用;吃了顆療傷的丹藥,不行。

尾巴根還是血流不止,金甲鱷王頓時大哭:「俺真是命苦也,怎地淪落到這般地步,這下好了,這下好了,俺便是要做個血流干淚未乾的短命忽律,嗚嗚嗚嗚嗚嗚……」

它在蘆葦盪里大哭,身形變得很小,算上尾巴大概有個七尺,可這沒了尾巴,自然就是五尺來去,眼拙一點,可能就估一個四尺。

原本金甲鱷王聲音洪亮,一開口血雨腥風,一閉嘴江潮湧動,端的是威風。

可這光景,它在蘆葦盪中叫起來就是「嘎嘎嘎嘎」,比鴨子都不如。

半夜裡,血水流得太多,叫聲也虛弱了起來,它拼盡氣力,爬出了蘆葦盪,上了江堤,順著一處圩口找了個乾爽的地方……繼續哭。

老家是回不去了,只能在神州做個倒霉蛋、苦命鬼,如今金甲鱷王只想著自己這一死,魂魄能找個好地方投胎,下次決計不信臭猴子的話,老老實實做妖……

正哭著,金甲鱷王已經徹底的虛弱下去,就等著魂魄離體。

忽地,一個聲音傳來:「哎呀,這是哪家下的狠手,竟是將這豬婆兒的尾巴砍了。」

那聲音很是蒼老,大半夜本來就視線不好,金甲鱷王迷迷湖湖也瞧不出來,只知道是個拉著小車拄杖句僂的身影。

等那身影近了,才看清楚是個瘦小的老婦人,她腿腳不便,竹杖拉車,車裡裝著的,卻是一些下等粗絲,再看她腰間繫著圍裙,腳上踩著破舊芒鞋,手指上全是裂紋,便知道是個操持漂洗粗絲的老女工。

金甲鱷王此刻是個小鼉龍模樣,又流著眼淚,老婦人於心不忍,便緩緩蹲下,從懷裡摸了一點米糕,這米糕可不是富裕人家的上等糯米,而是飯稻和著雜菜肉丁之類的乾糧。

又干又硬,有些余錢的人家,斷沒有吃這等拉嗓子梗脖子的食物。

慢說老人家,就是五大三粗的漢子,吃起來只怕眼珠子都要鼓著。

然而老婦人卻還是有些捨不得,但見金甲鱷王尾巴斷了血流如注,她又見不得,連忙取了一些水,掰了一些米糕,在手心攪合成了湖湖,然後一點點餵給了快要神志不清的金甲鱷王嘴裡。

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只能重新投胎,可這光景,金甲鱷王感覺到嘴裡似有一股暖流,那暖流,不是什麼靈丹妙藥,也不是什麼香火願力,是它見識過卻未嘗過的「人瑞福氣」。

人族百歲則稱「人瑞」,妖魔未開靈智之前,諸如蛟龍蟒蚺,多有活過百歲的,再有龜類之壽,百歲更是稀鬆平常,所以壽數在妖魔眼中,並不算什麼。

但人族特殊就特殊在這裡,只要是壽數長的人類,又有幾個沒有靈智呢?

所以只要人族願意修煉,「人仙」比比皆是,只因開慧很早,甚至有俗語言「三歲看八十」,也就是說,人族三歲的時候,就有了了不得的秉性智慧。

只這一點,甩開妖魔不知道多少。

所以,人族的「人瑞」,反而彌足珍貴那。

金甲鱷王略微恢復元氣,掙扎了一下,想要張嘴將老婦人一口吞下,然而扭動起來的時候,卻是宛若蚯引,只是原地撲騰,連騰空一寸都做不到。

「哎呀哎呀,莫急莫急,還有的,還有的……」

老婦人只當金甲鱷王餓極了,連忙又和了一些水,米糕又成了湖湖,緩緩地餵到它的嘴裡。

只這一刻,金甲鱷王陡然雙目一熱,之前它的眼淚,都是冷的,然而此時,竟是兩行熱淚滑了下來。

它剛才的撲騰,分明是要吃掉這老婦人,可老婦人卻並沒有作他想,反而又餵了它一口救命的吃食。

當即金甲鱷王不再亂動,只是張著嘴巴,等著老婦人餵它。

不多時,因「人瑞福氣」的滋養,金甲鱷王的尾巴骨,傷口雖然沒有癒合,卻是止住了血。

老婦人心善,就這麼大半夜繼續餵它。

金甲鱷王心中感嘆,千言萬語說不出來,它此刻已經瞧了出來,這百歲的老婦人,怕是白天去做漂洗的活計,是爭搶不過別人的,河岸雖寬,可若是有個磕碰,只怕就要失足落水。

深更半夜,反倒是輕鬆一些。

至於為什麼百歲老人會到這般田地,左鄰右舍親戚朋友為什麼不幫襯一二,金甲鱷王卻是沒氣力再去想。

「我少時喪父、中年喪夫、老來喪子,也沒有幾天活頭啦……」

老婦人這一聲溫言感慨,讓金甲鱷王頓時身軀一顫,它頓時明白,原來不是左鄰右舍親朋好友不幫,而是老婦人已經不想再跟旁人打交道,見多了別處的一家團聚、其樂融融,只會徒增傷心。

「嘎嘎嘎嘎……」

金甲鱷王想要說話,結果自己改變面目之後,只能跟小鼉龍、豬婆兒一般發出鴨子叫聲。

「能叫喚,興許就能活了。」

給了最後的祝願,老婦人將最後一點米糕湖湖餵到了金甲鱷王口中,然後拄杖起身,柔聲道,「豬婆兒,要活下來噢……」

說罷,老婦人拉著小車,又是緩緩向前,到了寬敞的水棧處漂洗粗紗。

金甲鱷王見狀,心中有感,便尋著老婦人的河畔小屋而去,尋了一會兒,便見小屋旁邊就有墳冢,一個寫著夫,一個寫著子。

夫名洪甘來,想必這是「苦盡甘來」之意,只可惜已經亡故六十年,一甲子過去,也沒見甘來。

子名洪長生,顯然是想著兒子能夠多福多壽,奈何也亡故四十年,四十年,轉世投胎都是不惑之年。

金甲鱷王想著過往種種,又想到魏大象那驚人神通,再想到自己淪落至此後,甚至最後掙扎都想著咬救命老婦人一口,這莫不是喪盡天良又報應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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