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 鳩茲東山妖怪集市(2/2)
「噯,人要自助才會天助。我幫你,只是剛好遇見了,心中不忍,念你知恩圖報。這世道如此的複雜,倘若知恩圖報之輩反而無人幫扶,那將來如何還指望後人知道這些恩義呢?你拿了錢趕緊回去,治好了你家姑娘的病,那就是一切安好。也不需要唉聲嘆氣,我好歹也是功名在身,文章雖然寫得不好,但我同學極多,請他們潤潤筆,寫個錦繡文章,給你表彰一番,也好叫人知曉,知恩圖報這種事情,可不分男女老少人鬼妖精。」
「妾身叩謝魏老爺,謝魏老爺……」
秋十二娘一把鼻涕一把淚,忙不迭地磕頭,周遭妖精見了,也是感慨,它們因人而化形成怪、得道修行,又或者因人而長住一方,不再遊歷,其中種種,都是非常樸素的情感。
妖精原本散漫,跟人呆久了,也就通了人性。
人性多了淬鍊,也就更加不像妖精,反而比人還要像人一些。
秋十二娘很是不好意思地收了錢,一步三回頭頷首行禮,夜裡匆匆,蝙蝠精為防不測,便跟魏昊告了個罪,然後飛出去暗中保護。
因秋十二娘的緣故,魏昊徹底沒了興致,牽著馬兒,跟群妖告辭,然後披星戴月繼續趕路,奔著左陽府而去。
路上狗子也是感慨:「世道艱難起來,真是人難過,妖也難過。」
「那是你見識淺了,小汪。」
摸了摸狗頭,魏昊便道:「人分貴賤,妖精何嘗不是分了高低?你看之前咱們在府衙裡頭見著的人,不還是日子好過得很。什麼國運衰退不衰退的,干他何事?再看這妖精,巫三太子是妖,秋十二娘也是妖,可秋十二娘若是去了巫三太子那裡,就是個打牙祭的一盤點心。」
「……」
狗子聽得無語,自從跟自家君子簽了合同,它是真的後悔,感覺自己也越來越瞧著綱常不順眼,看著法度不舒服,一天天的……大逆不道。
狗生艱難,狗生艱難,狗生何其艱難啊!
默不作聲的狗子心中更是琢磨著,這要是有一天自家君子神通廣大了,天庭來招人做個三界盪魔大將軍,這是去呢?還是不去?
狗子甚至覺得,自家君子指不定把天神都摁在地上爆打。
反正城隍廟的日游神已經被爆打過了,也不差這多出來的……
待魏昊漸行漸遠,「鳩茲東山」的妖怪集市也是更加熱切起來,原本只是過來小本經營給主家東家趁些過年錢,這光景看魏赤俠魏老爺再此「顯聖」,不少妖怪都是動了長久經營的心思。
別的不好說,魏老爺施恩過的地方,尋常魔鬼哪裡敢來放肆?
尤其是魏昊兩錠金元寶壓過的石頭,已經刻了記號,那煞氣如何都作不得假。
後半夜聞風而來妖怪,都是手提肩扛著本家的一點特產,找了個地方,劃了個圈就開始叫賣。
無非是紅薯芋頭之類的玩意兒,還有各色醬菜、魚乾、肉乾,稍微有些手藝的本家,諸如篾匠木匠之類,他們再好的手藝,出不了遠門也是白搭,放在家中也是擺爛。
有了「鳩茲東山」的妖怪市場,竟然就互通有無起來。
很多小門小戶的「保家仙」不認得路,但稍微一打聽,也就能趕來。
鳩茲東山有血煞沖天的地方,便是趕集的好去處。
以往妖怪們避瘟神一樣避開這等血煞,如今不一樣,魏赤俠高風亮節,是真英雄真豪傑,有他保佑庇護,連個秋蟬都能無礙,還有什麼精怪比蟲兒還弱小些?
於是乎,北陽府諸多尋常人家天一亮,便見家中少了東西。
本以為是遭了賊,可東西少了是少了,卻也多了東西。
有的家中少鹽,於是少了一袋米,多了一罐鹽。
有的家中缺錢,於是新編的七八個背簍不見了蹤影,桌面上卻是多了兩串銅錢。
有的家中缺二尺布頭縫縫補補,家中久居的燕子一夜就掉了不知道多少羽毛……
如此種種怪事,瞞得過一家,卻也瞞不過幾家。
一天不到的功夫,就有善於占卜的除妖人過來卜算,掐了幾卦,便知道了前因後果,說是家裡的「保家仙」辛苦了一趟,為主家解了燃眉之憂。
原本有幾個道士想藉機斂財,結果再一算,算到了五峰魏昊……
於是別說是斂財,竟是還給小門小戶道了歉,奉上了幾個碎銀子,只是叮囑主人家千萬不要跟外邊說起。
話是對著人說的,但卻是對著家中「妖仙」說的,只盼精怪們高抬貴手,別把那個殺舉人跟殺雞一樣的魏秀才招過來。
那廝可不是說笑的,說斬就是斬,半點不含煳。
原本府城好些個大戶商人準備哄抬物價,但這光景「破落戶們」居然還能苟活幾日,頓時大為光火,有不少大戶琢磨著,是不是請個高人過來,做個法事,把那些個吃飽了撐的家養小妖給除了。
只是左請右請,但凡是有些本事的,掐指一算,算到了「金錠石印」,立刻頭皮發麻不敢接活兒。
錢誰不喜歡啊。
可那也得有命花啊。
魏大象是個生啃妖怪的禽獸,肉身打爆妖怪只是讓人震驚,這廝還能鎮殺妖王魂魄,讓鬼仙連鬼都別做,這是何等的恐怖。
舉頭三尺有神明,給錢好說。
千里之內有魏昊,行行好,家裡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吶。
於是乎,整個北陽府還真就一派和諧,真就沒有吃飽了撐的敢來藉機做法事「除害」。
你倒是捉了妖除了害,魏大象回來,捉了你……殺全家。
為什麼怕魏昊?
因為他真的敢殺全家……
「老爺,這城西的窮鬼最近都不來買咱們鋪子裡的米麵糧油……還請老爺示下,也好應對啊。」
「這城外精怪出沒,他們又走不了太遠,怎地能苟活的?」
一處糧店內,管事捧著帳冊,翻一頁說一頁,一天的功夫,比昨天少了三成多的銷量,著實的肉痛。
燃文
「聽『除妖監』的幾個道長說,是窮鬼們家裡的『保家仙』作祟……」
「呸!什麼作祟!那是顯靈!!」
「是是是,小的失言,小的失言……」
連忙打了自己幾個嘴巴,管事才又不無擔憂地說道,「老爺,這對咱們家,可不是什麼好事兒啊。窮鬼們摳摳搜搜不來買吃的用的穿的,這一個月下來,可是少賺不少錢啊。」
「『保家仙』顯靈的事情,就沒有哪個道長有意見?」
「城東的幾位老爺,倒是花了錢,不過沒花出去,那幾個道長白天就算過了,說是跟『赤俠秀才』有關,可不敢衝撞了這位左千戶……」
「以後啊,就是『赤俠舉人』啦。」
富態的員外眼神很是不爽,但也無可奈何,須知道,五峯縣鄧舉人,那可是給宰相當過書童的,不還是被魏昊給宰了?
他連舉人都不是,魏昊殺他跟殺雞一樣。
更何況,魏昊現在中舉是鐵板釘釘,他是早就打聽過了的,之前吃飯跟老朋友錢老闆聊過,錢老闆還打算送兩個洗腳婢過去沾沾光。
「那如何是好呀,這『赤俠秀才』是個油鹽不進的莽撞漢,樓里吃飯的官爺們也是拿他無可奈何……」
「急什麼,急什麼?」
富態員外抖了抖錦袍,將包住頭髮的雷巾正了正,這才道,「城西窮鬼們不願意掏錢買咱們的高價物事,那又如何?我們跟窮鬼較勁,至於窮鬼們的『保家仙』,橫豎都是精怪,他們有?我們就不知道請?且候著,不必急於一時,日子長著吶,魏赤俠能幫襯幾時啊?這北陽府的天,什麼時候是窮鬼的天了?」
「老爺已經有了辦法?」
「辦法嘛,總是人想出來的。去,在庫房找最好的香燭出來……」
「好嘞!」
等到第二日,魏昊行至左陽府,就聽附近路過的禽畜小怪說著趣聞,有兩個事情讓魏昊大為驚奇。
一個是大巢州果然鬧了大災,有妖怪扒了江堤,挖了豁口,竟是放水淹了江北,如今想要渡江,根本不可能。
秋汛已至,好些個妖怪都在說天庭降下旨意,還要在這裡行雲布雨。
另外一個則是「鳩茲東山」出了個錢莊,是個狸貓精開的,諢號「狸員外」,端的是財雄勢大,但卻又樂善好施,聽說「鳩茲東山」出了妖怪集市,就想妖之所想,急妖之所急,但有一時不趁手的精怪,都可以去它那裡支使一些銀錢。
就是有一事,需要寫個借條,簽字畫押一應俱全。
才一個晚上,就放出去千八百兩銀子,利息聽說也不高,每天就是幾個錢。
然而魏昊一聽,頓時大怒:「他娘的,哪裡來的畜生,連窮妖怪的錢都不放過?」
因為跟妖怪打得交道多,魏昊知道絕大多數妖怪算帳都不怎麼靈光,開了靈智是開了靈智,但那也只是能說會道明白學習的範疇,可沒說開了靈智就能精通微積分、線性代數……
當下魏昊就猜測,應該是「鳩茲東山」的妖怪集市出了變故。
「才一天的時間就有了動作,這有錢的妖怪可真是厲害,無利不起早啊。」
感慨了一聲,魏昊竟是有些佩服這等妖怪。
「君子,這有什麼不好的嗎?有錢的這時候出來放些錢,也算是解了不少人的燃眉之急啊。」
「你好好算一算它們這利息,日息瞧著不多,算成月息、年息,能嚇死你。」
魏昊越想越氣,就想提刀殺回去,剁了這個什麼「狸員外」。
只是一想到江北淹了,也不知道大巢州什麼個情況,便又是愁惱起來。
小白龍浪蕩是浪蕩了些,但跟陳孟男一樣,他是當作朋友的。
「也不知道小白龍怎麼樣了。」
「現在秋汛激烈,咱們要過江也不易,秋汛形成的風水變化,吹起來飛鳥難過,我就算變身,只怕也不夠力氣飛過去的。」
「這裡可有朋友?找個鳥怪,先遞個消息過去,告知小白龍我到了,讓他安心。」
「君子,這裡是左陽府,我如何認識甚麼鳥怪……」
「我去幫你們傳遞消息,如何?」
忽地,一個聲音傳來,從天而降,是一道黑影,魏昊一看,頓時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