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 一雙眼睛(2/2)
一番寒暄,聊了起來,陳孟男問魏昊做什麼去,魏昊便道要去告狀,給人主持公道,只是全然沒有提七萬二千枉死鬼的意思。
聊了許久,終於有人道:「魏兄,上官辦事,難免也有苦處。而且總有一時不查的時候,若是委婉提醒,這事情悄悄平了,倒也無妨。若是大肆宣揚,只怕上頭一硬到底,決計不會認錯。」
「哼!某給人主持公道,那還有錯?!」
冬!
魏昊將酒碗擲在桌上,橫著眼睛沖說話的那人。
「哎哎哎,大象莫惱,莫惱。這位朋友也是讀書人,官宦之家,自然明白官場中的門道。有他提點,總是好的。」
「不成!官場臉面不是不可以給,但人命關天,當官的拖得起,耗的是為官生涯,可下面的小老百姓,怎麼拖?拖一天,怕不是就死了!陳兄,這般話,休要再提!」
魏昊又皺著眉頭,「陳兄,不是我說你,你以前不是如此的。舊年我跟那幾個秀才鬥起來,你還暗中資助,明面幫腔,怎地現在這般瞻前顧後。」
「唉……大象,我不過商賈之子,府縣裡頭斗幾個秀才,自然是敢的。可你現在要斗的,那都是高官大吏,我怎敢造次……」
「……」
聽得陳孟男的話,魏昊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感慨道,「的確,我不能把我的想法,強加給別人。你我雖不至於『道不同不相為謀』的地步,但此事,我還是要堅持下去的。陳兄,希望你不會怨我。」
「怎會,怎會,大象你說的是甚麼話。我佩服你還來不及,只是想著讓你周全一些,絕無抱怨之心。」
「哈哈哈哈……好!」
魏昊點點頭,端起酒碗灌了一氣,然後道,「那某繼續趕路,就不耽擱幾位的興致。告辭!」
起身之後,魏昊抱了抱拳,然後轉身離開。
他前腳剛走,後頭幾個讀書人追了上來,一人手握摺扇點著魏昊喝道:「你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你可知道衙門往哪兒開?若是讓上官失了顏面,豈能有你好果子吃!」
「這就不勞費心,是打板子還是關牢房,某一人受著!」
「狂妄!豈不聞官官相護?你現在便是在告官!你在大官那裡告官,他們都是認識的,說不定還有姻親之好,你一個莽撞外人,去了只怕就是死了!」
「死?怕死某就不擔這等事!」
言罷,魏昊雙目圓睜,「幾位朋友不必再勸,某心意已定!心意已決!」
「你這是冥頑不靈!」
「有你好下場!」
……
然而魏昊哪裡理會他們,自顧自往前走,不幾步,勐然一個激靈,再一看,哪裡還有什麼五里短亭,又有什麼陳孟男、讀書人。
不過是一縷青煙,空蕩蕩的一片。
魏昊頓時明白過來,這還是城皇生前的經歷。
只怕那位城皇生前,也是有諸多親朋好友做說客,讓他不要太過剛直,行事可以委婉一些。
最重要的是,要時時刻刻想著給上官留些顏面。
但很顯然,這位城皇沒有這麼做,因為人命關天,因為百姓跟官吏不一樣,他們太弱小,等不起。
給上官留足了臉面,給予了時間操作,而後再給百姓主持公道……
這遲到的公道,還叫公道嗎?
城皇生前的決斷,是真的毅然決然,全然沒有回頭路。
不,他本來有回頭路,是他自己斷了自己的回頭路。
了不起呵。
魏昊只是經歷了一下,就感覺到了其中的艱難。
往日裡對自己有幫助的親朋好友,讀書明理時候偶然相識的同道,願意給些指點的官場人精,在這些人情道理機遇的綜合勸說下,自己還能堅持住操守、原則,是真的很不容易。
而正是這份不容易,才讓回頭路不能回頭。
因為,這條路,是自己要走絕的,不為功名前程,只為胸中的道義。
是自己的道義,也是普通百姓渴望的公道。
「唉……他娘的真難。」
回想起來,頓時頭皮發麻,自己要是稍稍不堅定,恐怕,就會沉淪在陰間,再也別想返回陽世。
自己好歹還有一身本領傍身,不怕妖魔鬼怪,這城皇生前,又是如何頂著巨大風險行事的?
了不起。
繼續埋頭趕路,魏昊終於看到了遠方宮殿的形象,高聳入雲,接天連地,甚至與其說是宮殿,更像是一座凋塑。
這是一個身穿袍服的巨人,垂拱而立,只是,看不到他的面目,因為天空也只是剛好到他的胸腹,那裡,交疊的一雙手,壓得雲層嚴嚴實實。
而雲層深處,忽然一雙眼睛睜開,照耀到了魏昊這裡。
魏昊看著那雙眼睛,心神勐然一震,陡然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
這是凡人面對巍峨高山自然而然誕生的感慨。
只是,這雙眼睛卻有些不同,始終不曾眨眼,一直在觀察著陰間的變化。
魏昊這個闖入陰間的生靈,自然逃不過這雙眼睛的觀察。
站在那裡,魏昊有一種詭異的感覺,雖然自己很渺小,卻並不用害怕,因為這雙眼睛的主人,對自己並沒有惡意。
「好奇怪的感覺……」
話音剛落,忽然察覺劍囊中有什麼東西起了變化,打開一看,魏昊愣在那裡,「這又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