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 少小離家老大回(1/2)
跟五銅縣利國山山神丘山偉有點類似,「姜家溝」本地山神也頗有交際,呼朋喚友之後,本地諸多保家仙都是雲集。
六畜之類皆有,鳥蟲精怪齊全,小小的「姜家溝」,倒是頗有靈韻。
沒有靈韻,也養不活精靈妖怪。
「這抽丁一事,我也知道一二。我老家鄉里若是有隔壁村寨的不願意出丁,多是要掏一筆錢糧出來的。如此,才會有個別村寨抽丁數量極多的情況。這『姜家溝』,也是如此麼?」
魏昊在山神廟裡頭詢問到場的妖靈,這些妖靈都是獸頭人身,穿著打扮跟人類其實一樣,就是個頭大小不一。
有個家雀兒四肢變化得也不好,袖口裡頭露出來的一雙手,依然是一雙翅膀。
只聽它輕聲道:「大王,可沒那般好事兒哩。」
「噢?強行抽丁,怕是要鬧出禍事來。」
魏昊有些奇怪,如果強行抽丁,必然狗腦子都打出來,引發民變,這五汶縣縣令也就算是徹底完蛋。
「原本縣裡也是幾十個山頭,百幾十個莊子一起來。只是不知道吹了什麼邪風,有個貴人說『姜家溝』跟他祖上是一脈,自當用自家人的,不能打擾別家百姓。於是就緊著『姜家溝』的男丁使喚,後來實在是人手不夠,這才又說讓本地大戶出力,縣裡的丁舉人,就自告奮勇,請了文書,去『丁家垴』徵用了丁家的男丁……」
絮絮叨叨說了一通,魏昊也從家雀兒口中聽明白了前因後果。
「『東伯侯』好像是姓姜?」
魏昊其實都不確定這事兒,因為當初定下誰是「東伯侯」,可是有很多備選人物,姓姜的只是其中之一。
現在看來,怕不是就是姓姜的做了「東伯侯」。
小小的「姜家溝」,居然跟大貴族還是同出一脈?
仔細想想,也是正常。
只要現在活著的人,十代貧農才是鳳毛麟角,別說十代,五代「貧賤」都是相當的罕見。
活著的人祖上闊過,才是常態。
「抽丁一般不能拖延農事,這其中,又是怎麼操作的?」
魏昊提筆記下了家雀兒的口供,又繼續問道。
「說起這個就恨,大王是有所不知啊。但是秋糧還沒收,縣裡說是有貼補,能減免稅賦。就是這田賦,豆麥都減……」
「這是好事兒啊。」
「屁!」
家雀兒破口大罵,「減是減了,可秋糧沒人收,蹦出來兩場大雨,搶收沒人手,這一掐算,還比舊年多虧了三斗多。而後上工的時候,又來了人張嘴糊弄,說甚麼管吃管住,過年給『年紅』,一角銀子總是有的。原話,原話就是如此,我就在屋檐下面聽著呢。」
「管吃管住的話,這糧食應該也是夠的。一角銀子,女人孩子撐一個月也沒問題。」
「可是拖欠啊。」
「唔,此事我來的時候,已經聽說過了。你細細說來。」
「好嘞!」
家雀兒頓時精神抖擻:「大王,那管糧倉的、厚生司的、縣衙的、兵站的,都壞著呢。說的是管吃管住,結果到了地頭,只能一半人住下,大通鋪剩下的一半,還得自己干。於是開山採石之前,先伐木……」
一通說下來,當真是讓魏昊身臨其境。
等於說大半個工地,還是「姜家溝」的男丁自己收拾起來的。
而收拾完之後,自己也只是暫住,將來走了,這地界跟他們沒有一個銅錢的干係。
這其中有個「障眼法」,那就是伐木、蓋房的工錢,沒計算在裡面。
來的時候是採石場上工,算作力役,當然說是徭役、勞役都行。
但只要是上工,朝廷都是有明確分工的,否則帳目、項目都對不上。
其中稍微操作一下,按照一個人工的工錢計算,也能賺上一大筆。
畢竟不出意外的話,原本伐木、蓋房的費用,肯定是朝廷、縣衙或者東伯侯府中的一家或者一起出。
這筆錢如果剩下來,就落在了經辦人的手中,但是在帳目上,就是支出,肯定是用了的。
而同時採石場的口糧補貼,只要把用度、時期做多加長,那麼伐木、蓋房的時間被覆蓋,帳目上也看不出來什麼。
這個操作得當,等於一文錢掰成了兩文花,也是比較常規的騷操作。
經手人幹得漂亮,吃虧的永遠都是一線幹活的人。
「……冬月的時候,來了一場雪,其實不大,一指厚罷了。結果第二天兩個礦場都說是糧食運不上來,先欠著,畢竟山路崎嶇,汶水又不能倒流。所以兩個礦場雖然頗有怨氣,但也忍了。冬月開始,這礦上的吃用,就得看礦工家裡的資助……」
「好傢夥。」
忍不住都要拍手鼓掌了,這操作,可真是明目張胆。
換做魏家灣,早就抄刀開打。
當然五峯縣歷任縣令,也沒有這麼騷的就是了。
冬月山路崎嶇,解釋起來是合理的。
但這只是經手之人對上的解釋,可是朝廷、縣衙乃至侯府的運糧隊伍走路艱難,「姜家溝丁家垴」的老弱婦孺給兒子、丈夫、兄弟們帶口吃的,就走路輕鬆了?
對下不作解釋,或者說擺高姿態,舊日的威嚴,讓老弱婦孺敢怒不敢言。
而誰家不心疼、掛記自己的丈夫、兒子、兄弟呢?
那麼再怎麼不痛快,踩著雪還是要趕路送口糧。
這一來一回,對魏昊來說,不過是蹦躂幾下的事情,來回直線距離就是四十里。
可對老弱婦孺而言,那就不一樣了。
望山跑死馬,在哪個溝溝坎坎的地方,都是如此。
如此一來,這就是一百里二百里的腳程,那就必須歇一天兩天的。
倘若怕風險,那就得托人捎帶,這時候「姜家溝丁家垴」剩下的男丁,就得當然不讓,又不能全部出動,那肯定是得想辦法多找些門路。
這時候,魏昊都不用聽家雀兒的說辭,就知道會有什麼操作。
請人幫忙,需要跑腿費;沒有口糧,就得借貸賒欠,這可不是鄉里鄉親互相幫個忙,那是必須問大戶開口的。
「……到了臘月,來了一批糧食,但是不多,講好的冬衣,也是打薄了有折扣。臘月一場大雪,就又說大雪艱難,車馬都是凡胎肉體,送不上來。想要送到,得縣城的除妖人相助,這時候就得湊銀子了……」
家雀兒絮絮叨叨說了很多,雖然沒什麼條理,東一棒子西一榔頭的,不過大體上還是把是非給講了出來。
魏昊將家雀兒說的口供複述了一遍,讓它聽聽是不是原話,家雀兒確定之後,魏昊便讓它蓋了個戳。
鳥爪踩著印泥,就做了個標記。
隨後鳥爪印就綻放出靛青色光芒,整個口供,竟然化作了「鐵券」。
「君子,這紙變成精鐵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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