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 你的名字,無人知曉(1/2)
五潭縣,城隍廟。
沒有水的護城河,就是「隍」,魏昊一場大戰之後,血氣雖然通過大量進食恢復,但心神總感覺不寧。
斬殺了十四個南芒劍宗的人祖之後,並沒有感覺哪裡不妥,人祖也沒有隔著遙遠時空給他一巴掌。
很顯然,人祖根本不在意這些事情。
心神不寧的緣由,跟人祖血脈被斬無關。
那麼就肯定是有別的原因。
「君子,為何來城隍廟?」
「一個地方的城隍廟衰敗,大多都跟動盪有關。城隍失德失職這種事情,其實是很少發生的。正常的城隍換屆,大多都是修繕,城隍廟可能有所年久失修、香火不旺,但絕對不會像眼前這樣,徹底成為廢墟。」
「城隍是陰神,還不是陰司說了算啊。」
「陽世不答應,陰司也是無用。」
魏昊說罷,忽然問出了一個讓狗子發懵的問題,「小汪,你可還記得本地五潭縣的城隍爺是誰?」
「當然是……誰來著?」
突然一驚,狗子猛地反應過來,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我怎會記不起五潭縣城隍的姓名?不可能啊。」
「不錯。不可能。」
攤開「掌中都城」,裡面有著大量的「記憶」,這是毀滅十三個南芒劍宗當代弟子魂魄之後的特殊變化。
十三人生前的「記憶」,居然能夠將「空桑城」補充得更加豐富多彩。
比如魏昊並不知道空桑城的街巷布局,但這些「記憶」中,有過真實的認知,於是魏昊根據這些「記憶」,就能調整空桑城,使得它更加完善、真實。
儘管只是空桑城的一部分,但卻已經有了「繁華」的痕跡。
但是,這些「記憶」中,同樣沒有五潭縣本地城隍的印象。
長什麼模樣,姓甚名誰,什麼時候上任,誕辰祭祀是什麼時間……統統都沒有。
簡單來說,五潭縣本地城隍,存在過,卻就像是被集體抹去了認知,使得他的存在感極低,人們提到的時候,只會想起來有城隍,但不會去想城隍叫什麼,是什麼來頭。
這位被毀了廟宇香火的前任「鑑察司民城隍顯佑伯」,到底是做了什麼,才會落到這般田地,這般下場?
魏昊此時已經回想起來,當初他跟秦文弱的對話,秦文弱很明確地告訴過魏昊,諸多城隍有仗義執言者,似乎當場魂飛魄散。
秦文弱是為了見魏昊一面,才返回了五峯縣,只是後來魏昊讓他不要亂走,同時又贈了護身寶物,外加五小鬼。
所以現在的秦文弱,才能保全。
「一切的根子,或許還在『大野澤』的七萬二千冤魂身上……」
此言一出,魏昊的心神不寧,竟然有了些微變化,就像是找到了線索一樣,隨後,一片廢墟的城隍廟,突然有些動靜,一道微光顯現,汪摘星衝著微光就是一通狂吠。
「君子,是一塊帛書。」
狗子眼尖,已經看清了發出微光的是何物。
那帛書隨風起舞,宛若破敗的枯葉,根本不由自主。
它飄來盪去,在空中翻滾,但始終朝著魏昊這裡飛來。
「不是帛書!!」
汪摘星聞到了血腥味,「是……血書。」
魏昊手一伸,那血書緩緩飄落,落在了魏昊的手中,而後,裡面傳來了冤鬼的哭嚎聲。
「冤枉啊,冤枉啊,冤枉啊……」
正月的寒夜,魏昊站定在廢墟的雪地中,冤鬼們的呼喊聲,已經全然沒有了自我的意志,只有本能的呼喊。
「這份血書……」
魏昊攥緊了,感受到了一種意志。
血書的主人,生前死後的意志。
生前,他為百姓伸冤,卻差點被杖斃,癱瘓之後在牢中,依然選擇伸張正義,官袍換囚服,囚服變血書。
死後,他為七萬二千枉死鬼伸冤,並且仗義執言、怡然不懼,結果卻魂飛魄散,只留下了寄託他意志的這份血書。
就像是秦文弱堵決口的那艘船兒一樣,這是他們的意志。
這份意志,他感受到了。
「君子!」
狗子發現了不對勁,然而魏昊打開了血書,上面沒有一句鳴冤的話,只有密密麻麻的文字。
「大野澤枉死者名錄如下……」
這是一份名單,七萬二千姓名全部記錄在了上面,因為血書的主人生怕有人忘記了這七萬二千亡者的名字。
肉體的死亡,是生者的終結;而遺忘,卻是徹徹底底的消失。
血書的主人,用自己的消失,換來七萬二千亡者的痕跡。
名字,就是時空中一個人的痕跡。
「我明白了。」
魏昊嘆了口氣,他能感受到這個城隍到底頂著多大的壓力,下了多大的決心,才會有這樣的抉擇。
一個五潭縣的城隍,本沒有必要這麼做,但他還是選擇這麼做了。
甚至連自己在人心中的記憶,也都可以捨去。
只為保全這份名單,等候著可以主持公道之人的到來。
可以是魏昊,可以不是魏昊,但只要那個人有主持公道的能力,這份血書,終究是會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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