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4 黃泉路上又一年(2/2)
謁者頓時大喜,「魏公,實不相瞞,這些都是留中不發的冤死鬼,摻和了太多來歷,很難分辨。我等唯恐辦了壞事,都是留中不發。如今積壓了幾千萬冤死鬼,再不去投胎,這黃泉路上,就顯得擁堵起來……」
此言一出,魏昊頓時明白了過來,看來「大野澤」的那七萬二千冤死鬼,牽扯到的傢伙,的確是他們惹不起的。
轉念一想,魏昊大喇喇地問道:「敢問謁者,神仙能闖地府?」
「若是久遠之前,大抵上是不行的,自從大帝退隱之後,別說神仙,偶有地仙,憑藉神通法寶,也能在陰間走一遭。」
「這是為何?難不成陰間孱弱不成?」
「此間事體,一時半會兒,很難說得清。」謁者一聲感慨,便道,「魏公,若是人間的生靈死後,都不來陰間,那陰間,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嗯?」
魏昊聽了之後,有些詫異,他知道謁者是在暗示提醒,於是震驚道:「居然有人如此大膽,敢幹涉陰陽?」
「於神通大能而言,除非有人鉗制,否則,既然神通廣大,又何必受制於人?」
「……」
一時間竟然無話可說,其中的道理,其中的關鍵,竟然還是離不開人祖、人皇。
誠然,如果不是有人鎮壓、鉗制,那些通曉陰陽、飛天遁地的傢伙,根本無所顧忌。
飛禽走獸、凡胎肉體,就算幾百萬幾百萬的殺,又有什麼關係?
「魏公,我等陰神,即便再有想法,但終究一直受制於規律……」
謁者說罷,不再多言,帶著楚江王的幾百個兒子女兒,返回了第二國。
魏昊若有所思,根據陰間的見聞,再想到了人祖們似乎在攻打一個叫「大羅天」的地方,於是猜到了期間的大致脈絡。
人祖們要攻打的,恐怕是天生的強者,甚至可能是天生的神明。
只是不知道在什麼樣的契機之下,人祖們開始了反抗,然後才有了後來的神話傳說,以及現在的陰陽秩序。
「莫非,陰間原本也有人祖鎮壓,後來也跟著去攻打『大羅天』,才會讓陰間好似春秋?」
陰間似春秋,天界像戰國。
怎麼看都是人為操縱的痕跡。
而魏昊原本還奇怪,為什麼人祖不直接打爆那群癟三的狗頭。
現在想想,這是跟動態變化的過程,與其天天盯著,倒不如亂起來。
亂,但不能大亂。
基本的秩序還在維持。
這樣,也就夠了。
真正的強敵,應該都是集中在了「大羅天」這種時空,或許還有更玄妙的時空,但沒人知道。
目前來說,人祖人皇們如果集合起來攻打一個地方,肯定那是最重要最要緊。
「唔……」
魏昊如此一想,便覺得自己在陰間,似乎還可以大幹一場。
「君子,咱們都趕路一年了,才到第二國。要到第五國,豈不是還要四年時間?」
「這不好嗎?正好給了我們修煉的時間。」
「呃……」
狗子一愣,仔細想想,好像還真是如此。
「不用多想,咱們繼續趕路。」
魏昊一通吃喝,站起身來,沿著黃泉路,繼續往前走。
這一路上,不知道多少鬼魂排著隊,毫無表情地緩緩往前走,逶迤不知道多少里……
魏昊的心態逐漸平和下來,之前他著急於快刀斬亂麻,想的是早點擺明車馬,是非恩怨趕緊做個了斷。
但是隨著發現陰間不同層級之間,跟陽世一樣都有各種計較、擔憂、想法之後,他便知道不能急。
越急越容易湖裡湖塗。
陰間一年的趕路,魏昊主要就是觀察黃泉路上的魂魄百態,判官、謁者等等應付上峰的伎倆。
比如那些冤死鬼,他們留中不發的套路極多,其中就包括讓冤死鬼們在黃泉路上兜圈子。
只要不去第十國,那就沒到投胎的時候,橫豎大王們也沒跟判官、謁者約期在什麼時候。
拖字訣有時候並不全是壞事。
一旦冤死鬼們都投胎了,這前生的功過,可就真的是蓋棺定論,再想更改,那就難了。
以春秋為筆法,假的也能成真,壞事也能變好,冤屈也能澹化……
個人感情上,魏昊厭倦這些陰間中高層官僚的操作,可他也得承認,這時候願意拖一拖的,那真是相當的有良心,對得起陰神的職位,沒有辜負人間是生靈的期許。
也正因為有著複雜的念頭,魏昊此刻更多的,就是收斂自己的殺意,陰間一年還是十年,他都耗得起。
他倒是想要看看,這「大野澤」七萬二千枉死鬼,那「大野地仙」到底賣出了一個什麼價,誰是買家,誰又是幫辦,誰又是掮客。
離開楚江城,陰間太陰變換了一輪形狀,掐指一算,又過去了一個月。
此時,距離正東第三國的宋帝城,還有不少距離。
一路上魏昊也是將諸多見聞記錄下來,圖文並茂,分門別類。
鬼的種類,陰間有司的不同,黃泉路的風土人情,以及陰間的四時氣候等等,算得上是一套不完整的陰間博物志。
魏昊這個行為,讓諸多陰司鬼差都是惱火頭大,畢竟幽冥諸事,不可輕易曝露於陽世。
陰間的底細對外說得多了,也就沒有了神秘感。
乃至發展到最後,陰間於眾生而言,大抵上就會變成一個絕境、絕地類似的地方。
一個事物不管太平還是兇險,巨大還是微小,見得多了,熟悉了,就會自然而然減少敬畏感。
恐懼還會存在,但敬畏會減少。
「這個魏大象,難道就任由他在陰間閒逛?!」
「不這樣怎麼辦?他殺鬼跟殺雞一樣,如今十國大王誰也沒有出面,他有點名要找五閻王討個說法,為『大野澤』那批亡靈討個說法。他秉承正義而來,你我都能感知到,沒有摻假,倘若要以維護冥界威嚴而阻撓,那就要斗上一場。」
「他敢?!」
「你若不信,順著忘川去地藏王國問一問『大孝大願安忍不動靜慮深密菩薩』便是。此人手中被殺的鬼仙有不少,甚至……」
「甚至什麼?」
「之前天界傳言,夕神君有個子嗣,地仙修為,也他殺了。」
「不可能!!」
「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但現在我便問你,你可敢賭一把?」
「……」
「便是了吧,何必尋釁於他。你我不是登堂審桉的老爺,不是溝通陰陽的大王,如今大爭之世,該明哲保身就明哲保身,對得起舊時一顆良心,就行了。」
「……」
鬼差們不管大大小小,有恨的自然也有贊的,尤其是魏昊極為大膽,甚至在黃泉路上,凡遇在野的鬼民聚落,他甚至還會去拜訪一下,詢問風土鬼情,了解陰間種種階層的存在狀態。
「他到底要幹什麼?」
魏昊抵達宋帝城的時候,陰間剛好過去兩年,這兩年中,知道魏昊來陰間為七萬二千冤死鬼伸冤的鬼民越來越多,於是不少在國在野的鬼民,都是跟著過來魏昊這裡告狀。
有的是等排隊投胎等了整整陽世的三百六十年,換算下來,等於是在陰間度過了一元會。
一元會,便是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在陰間生活下來,可以說是根深蒂固,完全要成為陰間的老油條。
倘若是沒心氣的,說不定就放棄投胎,直接在陰間為民,然後過活。
只是徹底放棄轉世輪迴之後,一切功德都在陰間,前世種種,再無干係。
這時候的鬼民,就重新有了生死。
而這一份生死,跟陽世無關,只在陰間。
生時為鬼,死後為魙。
但只要一口氣還在,不願意徹底成為陰間之靈,那按照規矩,還是要安排轉世投胎的。
這時候再卡,那就是故意消遣、消磨,倘若人世間再無自己的血脈後裔,也沒人記得自己,那麼,諸多生前的功德,其實也一筆勾銷,再投胎,也沒有多少獎賞。
有鬼因此而告狀,希望魏昊主持公道,魏昊當然應允。
「這陰間,居然也有官僚主義作風,真是萬萬沒想到。」
收錄了一份狀紙陳述,裡面前因後果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大抵上就是這個被拖了一元會的倒霉蛋,在很久很久以前,因為看不慣一個判官的做法,於是心直口快仗義執言。
而後那判官心眼小,嘴上沒說什麼,時候讓人給安排了一下,直接卡了那人十二萬九千六百年沒有輪上投胎。
「哈!」
狀紙中的內容,看得魏昊苦笑不得,正在修煉的小燕子頓時睜開眼睛問道:「大象公,怎麼了?」
「這個倒霉鬼也是嘴快,遇上個刻薄判官。」
原來,這個叫「李大膽」的倒霉鬼,見判官湖裡湖塗判功過,實在是受不了,就出言提醒。
其中一件,便是有個半掩門的私娼,到了衙門便辯稱自己生前頗有功德,只要聽說誰家漢子缺個鋪床暖被的婆娘,她便約好做個一夜夫妻,如此,也算是了了漢子們的心愿。
只是事後,略微收取一些費用,貼補貼補。
而後便跟判官也睡了一遭,大抵上也是一夜夫妻,判官便勾了一個「小善不斷,小過無礙」,居然不比走三關瞧一瞧四十八個小地獄的厲害。
這「李大膽」倒也沒取錯名字,還真就大膽提醒判官,說那就是個娼婦,有錢就能睡,如何能算是生前有功呢?
於是便「好心辦壞事」,李大膽的大膽提醒,就讓他耗了十二萬九千六百年,投胎遙遙無期。
期間雖然明白了過來,但李大膽也沒有認慫,硬挺了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就是沒有在陰間過活的念頭。
他本是大唐行伍出身,本來過了秦廣城就該投胎,結果這一耗一拖,大虞朝都沒了,已經到了大夏朝,他還在這裡耗著。
「呵,也好。」
魏昊將卷宗收好,似有想法。
「大象公,什麼好?」
「到了第五國,五閻王如果避而不見的好辦法,我也已經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