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9 龍木香，大波濤地獄（2/2）

「噢？有點意思。」

水屬地獄，又稱「大波濤地獄」，也有稱作「黑水地獄」的，只因這裡的波濤，並非是碧波，而是黑茫茫的一片。

浪花為白色，水波為黑色，黑白交織在一起，遠遠看去，就是一卷別樣的水墨畫。

實際上，一眼望去，天地之間的景色，跟水墨畫，其實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波濤之中，諸多巨型龍種在沉浮，有些龍種跟金甲鱷王差不多，都是三十丈的帶鱗帶甲的爬蟲。

或是頭生尖角，或是自帶雷電，各有神異，各有神通。

根據前兩個地獄的特點，魏昊猜測，水屬地獄，或者說第三地獄，更像是一個物流轉運站。

同時，也是眾多運輸力量的徵召地。

前兩個地獄的物資、裝備，都可以通過「大波濤地獄」，走天河運輸出去。

經過第二地獄的時候，魏昊因為趕路，還觀察不深，現在回想起來，荊棘地獄跟金屬地獄，其實有一個共性。

那就是……星光。

如果說，銀河中的星塵，聚集在金屬地獄，化作大漠、山石；那麼在荊棘地獄，一葉一草，皆是承接星光之物。

而到這裡，每一朵浪花，一個水珠，多是星河的點綴。

魏昊根據這個共性，猜測接下來的火屬地獄和土屬地獄，應該都是如此。

「龍墓」跟銀河息息相關，估計九層地獄，都是如此。

取星辰萬種威能中的一種，作為地獄的基石，這樣的手筆，配得上龍族。

想到這裡，魏昊突然想起來一個微不足道，但卻極為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他現在是在闖關……

第二地獄能夠通過，必然也是因為「闖」了過去，才會有第三關。

獲得第二地獄「大權」的緣由，或許不僅僅是實力，還有最後的那顆桃核？

所以，第二地獄的闖關成功，很有可能是「恩威並施」的結果？

如果是這樣……

魏昊感覺「大波濤地獄」，應該不會有荊棘地獄一般的待遇。

感受著四面八方大到窒息的黑水海洋，魏昊的火眼金睛，並不能一目盡天涯，這裡層層疊疊極為純粹的水屬氣韻，形成了最簡單粗暴的隔絕。

十里之外，尚能看清。

百里之外，略能辨認。

再遠，只能看到一個大致的形狀輪廓，已經無法分清觀測之物到底是死是活，有什麼命門底蘊。

純粹的黑水，用最厚重最粗暴的方式，讓魏昊的火眼金睛，遭遇了第一次大打折扣。

而想要讓整個第三地獄服服帖帖，最終，還是要展現出應有的實力。

這裡的霸主，必然是水中的霸主。

戰鬥，會是在茫茫黑水之中。

其中除了好戰的水中龍種之外，搞不好，還有「水猿大聖」的同夥、走狗。

不過，對於這一切，魏昊並不在意。

他窺視過白辰的存在，知道白辰的龍魄，曾經在此逗留過，並且庇護了諸多弱小龍種魂靈，之後，卻離開了這裡。

魏昊打算稱霸第三地獄的同時，正好追蹤白辰的氣息。

要是又回到了「大波濤地獄」，那自然是最好。

一路搜尋，魏昊發現茫茫黑水之中，也有大量的島嶼星羅棋布。

這些島嶼就像是珍珠鏈，點綴在廣袤的黑色海洋之上。

僅僅是粗略地觀察，魏昊發現「大波濤地獄」似乎是按照「歸墟」的模樣打造的。

就像是一種低配的弱小「歸墟」，然後拿來做成一個巨大的監牢。

「與其說水屬地獄像『歸墟』，倒不如說整個『龍墓』，就像是縮小版的陰間。」

如此相像，可見龍族跟人族的牽扯，非常的深。

「既然這裡更像是生產運輸戰爭物質的地方，那麼很有可能，陰間也是如此……」

魏昊產生這樣的念頭，也是正常，須知道，到了一定層級的戰鬥，比拼的，並非只有純粹的物質力量。

精神、意志、信念、心靈……

任何一樣看不見摸不著的力量，都可以拿來戰鬥。

這不是個單純的物質世界，有著超凡的力量在維繫著規則。

而人祖們要做的，就是在天資不均衡的超凡世界中，儘量創造一個超凡無法輕易殺死凡人的環境。

這是一個個人祖，一代代人皇努力的結果。

如果飛天遁地的大能恣意妄為，他們一高興，普降瑞雪，可這高興如果接連不斷，無數人就會被凍死。

他們一生氣，跟凡人的拍桌子摔碗，那是完全不同的。

一巴掌下來，山崩地裂，興許數百萬好端端在睡夢中的凡人，就永遠地死在了夢鄉之中。

指望所有凡人都修煉出逆天神通，這是不切實際的想法。

人的天生稟賦，有著高低不同，這個高低，最終會演變出驚人的偏差來。

人祖的視角……很微妙。

觀察「大波濤地獄」的構造過程中，魏昊突然發現，人祖們的視角，不僅僅是從一個凡人，甚至是一個尤為脆弱、愚鈍的凡人出發。

倘若一個最沒有天資，最沒有才能的凡人，也能在人間過完平凡的一生，那麼，能夠過完一生的普通人，只會更多。

至於說天才們會有多麼輝煌的成就，多麼絢爛的事業，這大抵上，人祖們全然不在意的。

「難怪『酆都大帝』化作了『豐碑』。」

豐，頂天立地。

有著廣闊胸懷的人祖之一，果然令人肅然起敬。

魏昊感覺自己完全做不到這種程度，而亘古之前的人祖，已經具備了超越時空的犧牲精神。

而這種犧牲精神，為的，就是後來者少犧牲。

整個過程中，龍族應該是某個大能，也追隨了人祖，並且參與其中。

否則，無法解釋「龍墓」的構造，充斥著這麼多怪異和匪夷所思。

「我需要打造一條船。」

魏昊決定環遊整個水屬地獄，白辰在這裡停留過，必然會留下線索、痕跡。

找到了，一路追蹤就是。

如果接下來的地獄，輕鬆放人，那麼都好說。

不放的話，只要追蹤到白辰，直接帶走就是。

於是乎，魏昊化作船工，徑直在一座孤島上打造自己的舟船。

他模仿著那些戰艦，用「金龍斧」為加工工具，劈砍出了舟船的龍骨。

不過船體下水之後，並沒有飄浮起來，竟是入水直接沉了。

木舟無法飄浮在水面上。

「這黑水，想要在它的表面浮起來，並且還能航行，應該需要一些東西。」

魏昊便去走訪那些輪休的地獄囚徒，這些龍靈雖然都想戰勝魏昊，但知道實力不夠，也就沒有挑戰。

但是魏昊的虛心求教，它們也是不予理會。

對此，魏昊並不氣惱，也沒有沮喪。

反而在孤島上開闢了一塊耕地，一片泥塘。

耕地種糧，泥塘種藕。

種子都是陰間自產的，一個是洪老太君的幽冥稻麥，一個是地藏王國的七孔菡萏。

魏昊初種稻麥蓮藕時，諸多休息的龍魂都在嘲笑。

畢竟，這陰間之地，死氣沉沉，怎麼可能逆轉陰陽，種植活物？

鬼魅食氣而存，吃東西能頂什麼用？

不過當看到魏昊一天兩擔水，將田地伺候得井井有條，有些小龍也是樂於在田間地頭看一看。

只是趴臥在田埂上打盹兒，也是愜意。

這些小龍個頭兒都不大，小的只有拇指粗細，像一根黃鱔，或是一根蛇兒。

待到稻花飄香時，諸多小龍作蛙鳴狀，很是興奮。

等到真正收穫的時候，魏昊邀請平日裡看護的小龍過來分米，著實羨煞了那些個嘲弄的大龍船工。

「我們都是死過的，何須吃這活物！」

「就是，必然是吃了無用的東西，興許還會折了陰壽。」

「死靈吃供品多是無味，味同嚼蠟，何必裝模作樣……」

都是酸龍酸語，魏昊都是不做辯解，但是那些小龍卻是興奮的很。

只因吃了之後，增長了陰壽不說，竟然體型也跟著變大。

很顯然，這是能助長修為的寶貝。

孤島之上，原本了無生趣的港口碼頭，頭一次變得熱鬧起來，這些龍靈囚徒之間，多了一個每天全新的問候語。

「吃了嗎您？」

「您吃了嗎？」

「吃過早飯了？」

「午飯吃了？」

「夜飯吃了？」

……

吃了，吃過了，吃得好，很飽。

但是正如龍靈們所說的，鬼魅食氣而存，供品擺在它們面前，也不過是吸一口罷了，真要是吃了瓜果蔬菜，那是半點味道都沒有的。

的確是味同嚼蠟。

可現在，陰間種出來的糧食，不一樣。

它有味道。

香味，甜味……這是久違的感覺。

非同一般。

每當小龍們用餐時，多有大龍前來商量著交換，各種法寶，各種功法，各種材料，只要答應，當場交換絕無二話。

搶奪是不敢的，魏昊就在那裡。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點點的變化。

然後等待一個時機。

待稻麥存庫的時候，泥塘中的蓮藕，也可以開挖。

七孔菡萏乃是地藏王國中的寶物，本來也是無用，但經過狗子的一通操作，也是有了異變。

魏昊懷疑是汪摘星在蓮池中撒了一泡尿……

蓮藕洗淨去皮，泡好的米塞入孔洞之中，蒸熟之後，自帶甜味。

第三地獄，於是第一次有了「秋收」的概念。

魏昊相當的有耐心，當他把蓮藕做成粉，也入庫之後，有些船工大龍，終於按捺不住，一個個前來拜訪，表示自己造船的技藝，跟第二地獄中的頂級大匠不分上下，而且熟悉茫茫黑水的情況，打造出來的船隻，更為牢靠。

「這水屬地獄中的水，看樣子並不簡單，尋常木頭，似乎並不能飄浮在上面。」

「魏君子有所不知啊，這茫茫大海，可不簡單。其中多有肆虐一方的妖龍、惡龍、孽龍，入水的舟船，只要不能震懾它們，直接拖拽入水，不過是生前的惡行重現罷了。」

原本什麼話都不想說的大龍們，這一次很老實，交待得比嚴刑拷打還痛快。

「再者，黑水鵝毛不浮，何況普通舟船？這其中，其實有個精妙道理在，不通此理，總是匠人技藝再高，也是枉然。」

「噢？還請指教奧秘所在。」

只聽幾個大龍，都是嘴裡塞著藕粉，然後異口同聲道：「此乃『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之道。」

聽到這個道理，魏昊一時間竟是有些發懵，有些意外地問道：「這不是人間王朝才應該有的統治道理嗎？」

「難道魏君子還沒發現，這裡的巨艦，每一艘都有一個字號嗎？」

「字號？」

魏昊其實早就發現了，但此時故作不知，一臉疑惑地看著幾個大龍。

「這些字號，皆是人族姓氏，越久遠者，後世祭祀者越眾，舟船巨艦的規模，自然也就越大。」

「譬如姬姓，衍生諸多大姓，其中就有張姓等等，可為香火悠長……」

這些大龍你一句我一句，說了許多，聽得魏昊大開眼界，可是，怎麼跟龍族牽扯上的，卻是一個字都沒有提。

於是魏昊沒忍住，終於開口問道：「諸位說的，終究是人族的事情，這其中，跟『龍墓』之中造船，又有什麼關係？跟『大波濤地獄』，又有什麼聯繫？」

然而，這些大龍想要說的時候，卻是如何都說不出來。

魏昊頓時恍然大悟，知道這其中的干係，也是受到了某種偉力的約束，不然普通知道真相道理的人龍，可以輕易地傳播出去。

不過，既然知道了其中的道理，能夠先解決眼前的問題，也就足夠了，至於說真相，總有能破解的一天，不急於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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