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6 龍井牙行(1/2)
金蛟堤如今已形成了規模極大的市場,當然也是迫不得已,大巢州覆滅之後,自救的百姓抱團互助,又有精怪顯靈,逐漸就形成了相當特殊的社會結構。
倘若沒有神聖顯靈,大災過後的疫病、動盪,都是不可避免的。
都想要生存,基於這個底線要求,人可以迅速退化成野獸。
魏昊的存在,是通過他的暴力,維持了大巢州之後「巢湖時代」的太平。
魚市、糧站、茶肆……也都逐漸形成。
又因各種「保家妖仙」的不同,如織女家多蠶娘,那麼織布繅絲的效率,也大大提高,因而本地工農的分工更加精細。
再加上白氏積蓄相較於普通百姓,算得上極為豐厚,魏昊擔保,白氏出資,這就是「巢湖時代」湖畔人家重建的底氣。
所以,劫後餘生之人,知道這世上有精靈鬼怪,並且認可了其中的一部分為善。
同時他們也明白,沒有魏昊,這些「保家妖仙」不可能都顯靈於人前。
敬畏之心,不是恐懼之心,雖說外在表現大差不差,實則天差地別。
「我『洛水劍派』是正道劍門,非是尋常邪修,此來巢湖,便是想要購得一披『烏青魚石』,還請白娘子通融。」
一處茶肆,掛著「茶」字幡子,鋪面不大,但勝在乾淨整潔,除了尋常茶湯之外,其餘香茗也有不少,更添了樓閣雅間,由得喜好湖光春風的雅客獨自消遣去。
樓閣下去便是青石台階,一路通往巢湖湖水,水下台階看得清清楚楚,上面魚蝦嬉戲、螺螄成群,這晚春時節,也招來了大量的鴨子聚作一團。
只是,並非所有人都想著欣賞良辰美景,天下並非處處都跟巢湖一樣,能夠大災之後還能重建,甚至還能恢復秩序,哪怕沒有國運護持。
「非是我家姑娘不講情面,實在是你們一無飛刀,二無桃符,三來書信文字也沒有一個,豈能壞了規矩?」
碧玉簪子頭上戴,一身青衣,一柄寶劍,卻是英氣逼人,全然巾幗不讓鬚眉。
小青不卑不亢、有理有據:「諸位既然是玄門正宗,當知曉天下動盪,這巢湖太平來之不易。蛇無頭不行,人不信不立。巢湖周遭數十萬百姓,百十萬精靈,全靠團結一心,方有尺寸立錐之地,全靠恪守信義、遵守規矩。破例一次事小,壞了規矩事大。還請諸位有道之人多多海涵。」
幾個劍修雖有不忿,卻沒有造次,只因他們到了這茶肆,就有諸多鄉勇提槍拿棒遠遠警惕。
往日裡怕妖懼怪的普通百姓,此時渾身血氣充盈,有著昂揚鬥志。
畢竟,只有失去過,才明白如今的來之不易。
靠天靠地,靠爺靠娘,不如靠自己。
巢湖處處皆鄉里,守巢湖就是守家。
這等道理,鄉勇們自然也是懂的。
以往劍仙們視鄉野莽夫為草芥,但見本地氣氛,卻知道不同於別處,如此充盈血氣,十人如火,百人如災,千人則鬼神不侵。
劍仙越級殺敵如殺雞,但這等威勢,好似身陷敵營,有一身的驚世神通,能使喚出來五六分,已經是心志剛毅、修為高深。
那種感覺,活脫脫仿佛被國運全然壓制。
「唉……」
洛水劍派的一個劍修抱拳拱手,「實在是之前聽聞『涇渭劍盟』的同道去了巢湖龍宮,我等委實羨慕,所以今日才有不情之請。叨擾之處,還請白娘子饒恕則個。」
見對方客客氣氣,小青便還禮道:「幾位若是不著急,在巢湖住上一段時日即可。若得本地百姓精靈認可,自會擔保,到時候去龍宮也非難事。」
「啊?」
那劍修一愣,「那本地百姓,豈不是人人可去龍宮?」
小青搖了搖頭:「道長說的什麼話,龍宮靈秀之地,於凡人而言,可謂『虛不受補』,大補為傷,沒有一點修為的凡胎肉體,去了只是禍害他們。」
「呃……是我糊塗了。」
一臉尷尬,心急之下,那劍修倒是把常識給忘了。
不過聽得小青這番話,劍修更是心中佩服,一是佩服巢湖龍君,二是佩服巢湖百姓。
前者器量大,願意與人方便;後者器量更大,明知道自己不可往,卻也願意相助他人前往。
設身處地一想,劍修覺得以自己的品性,倘若自己渴望龍宮之行,卻只能幫別人去,而自己去不得,只會心生忌恨,最後損人不利己。
「此地風水,必將『豐亨豫大』!」
劍修這話說得小青一愣,不等小青開口,後方白星說道,「不敢當如此讚譽,能有一時太平,已是萬幸。」
別人謙虛,多半也這資格。
但白星的兄長就是巢湖龍君,時人眼中的未婚夫婿便是「赤俠舉人」魏昊,她代表巢湖人神謙虛兩句,倒也沒有什麼過分的地方。
「我等已經知曉巢湖法度,自會遵守。」
洛水劍派的劍修誠心實意行了一禮,然後道,「白娘子,多有叨擾,這便告辭。」
而後,這些劍修就離開了茶肆。
待走遠了,還有些不忿的幾個劍修便開口道:「大師兄,這湖神又沒有得了天封王賜,說是淫祀邪神……」
「住口!」
大師兄怒眉倒豎,喝道,「你們在門中修行真是修得狂妄,連這種昏話都說得出口!天封王賜再大,也大不過人心所向,明白嗎?」
背負寬闊重劍的大師兄回望茶肆樓閣,嘆了口氣,「一路過來,這巢湖之畔,已經是我們所見最太平的地界。雖說妖靈也多了不少,可這人與自然的和諧,乃是我生平所見。」
「妖怪開慧,善者留,不善者殺,管那許多。」
「我以前也是你們這種想法,但到了此處,再想起南芒劍宗的故事,便多有感悟。十年前,處處護城國運,我等行走江湖,想要御劍飛行,飛二三十里就要落地行走。說起來,仗劍走江湖的日子,更多一些。」
「大師兄,如今國運衰退,可不正是我等修真的好時候!」
「噢?」
大師兄看著眾師弟師妹,「伱們就沒有想過,為什麼呢?為什麼我們修行之後,明明神通廣大,遠勝凡人,卻受限於國運壓制,施展出來的手段,跟武藝高強之輩,沒有太大區別。」
「俠以武犯禁,大禹王定下的規矩。」
「所以,你也知道是規矩。你難道沒有想過打破這個規矩?或者嘗試一下?」
「誰沒想過,誰沒試過,這不是沒用麼,不為夏廷承認,國運如山壓製法力……」
「也就是說,是我等修真實力不濟,所以才遵守規矩,是也不是?」
「是……」
倔強的師弟其實已經明白大師兄的意思,只是還有些不忿,畢竟,如今國運衰退,該是他們橫行天下的好時候了。
「這巢湖的規矩就在那裡,只要你們有擊敗巢湖龍神以及魏赤俠的信心、能力,無視規矩,也無不可。」
大師兄說罷,看著這些不服氣的師弟師妹們,「想想南芒劍宗吧,他們未嘗不是跟你們一樣以為到了好時候,以為可以小視天下人,視凡人如草芥。但他們遇到了魏赤俠,哪怕他們是人祖之後,魏赤俠照殺不誤。」
「我們比南芒劍宗……」
「強又能強到哪裡去?」
搖了搖頭,大師兄沒有再多解釋,有些道理,說通了說到了就行,對方聽懂還是裝聽不懂,他已經盡到了情義。
負劍前行的大師兄不再理會師弟們的狡辯,邊走邊道:「如今夏邑出了『求賢詔』,有神通者,皆可為官封爵。你們要是不想在巢湖這裡浪費時日,去夏邑走捷徑,也無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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