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8 謹慎的妖孽(2/2)
魏昊忽地抬腿一踏,轟隆一聲巨響,地表開裂,泥土被震得四散,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底部,碎石亂七八糟堆在一起,上面還有黑色的血跡,魏昊略微查探,發現居然是羊血。
而且不是別家的,正是那老羊精的血。
「看來那老羊能苟活,除了修為嚇唬人之外,還捎帶著賣血求生啊。」
尋常羊血固然無用,但老羊精再怎麼學富五車、滿腹經綸,妖精就是妖精,拿來鎮壓神韻,倒也夠了。
反向驅邪,大概就是這麼一個道理。
「希望還有救。」
一根笛子在手,「水龍吟」悠揚的笛聲響起,一股清流緩緩落下,沖刷著石堆上的污穢、羊血,許久之後,石堆重新恢復了本色,魏昊又將它們拼接起來,緊接著拿出「酆都印」,心念一動,所有石塊嚴絲合縫。
再開火眼金睛窺視,只見其中有個蒼老虛影隨時都會消散。
「總算還有救。」
一道道陰氣凝聚,將石龕包裹起來,成為鬼神的溫床,只一會兒,虛影逐漸充實,一個矮小老頭兒,終於有了神氣。
「醒來!」
大喝一聲,那矮小老頭兒原本奄奄一息的模樣,此刻卻一個激靈,徹底醒了過來。
「饒命——」
「嗯?」
「大大大大……大王?!」
小老頭兒趕緊從石龕中鑽出來,給魏昊直接磕了個頭:「小神參見大王,參見大王……」
「你一個土地,怎麼會如此狼狽!」
「小、小神遭了暗算……」
「放你娘的屁!妖怪如何暗算陰神?它們還能掘地三尺,搜索方圓十里?!」
「小神真的遭了暗算,真的遭了暗算啊大王。」土地公連忙磕頭,連連解釋,「大王,小神不曾欺騙大王,那妖孽委實狡詐,它作個要自殺的書生模樣,就在這樟樹上尋死上吊,小神豈能見死不救,當即現形變個獵戶模樣,假裝路過救它,豈料一接觸,就中了招……」
「噢?」
魏昊連忙問道,「是如何中招的?用的是兵器還是功法?」
「兵器,是一柄古怪匕首,只是中了一下,小神法力全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毀了居所,壞了香火。」
「知道它是什麼東西嗎?」
「這……慚、慚愧,小神並不知道那妖孽是何本相。」
「唔……」
魏昊摩挲著下巴想了想,然後道,「本地可有相熟的朋友?」
「十里八鄉的井龍王,還算熟絡,逢年過節,多有互相訪問。」
「去通傳一下,然後來這裡見我。」
「是!是……」
土地公連忙點頭哈腰,更是鬆了口氣,他到底也是知道這魏大王厲害的,陰神通傳新任府君的名號脾性,各方土地山神,也是預備著有一天可能要面對這位人間行走的府君。
化作一熘煙,遁入土中,只見草木搖曳,煙塵泛起,不多時,土地公已經土遁十里方圓。
魏昊將諸多信息匯總,但發現自己居然抓不住太多有效信息,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那妖王的兵器是一把匕首,能讓鬼神法力全失。
這就有點兒意思了。
「要麼是消除法力,要麼是吸收法力,總之就是這兩樣。」
「這麼一看,倒是跟我的『烈士氣焰』有點類似……」
雖說魏昊不能吸收法力,但「烈士氣焰」能夠燃燒法力,拼的就是魄力。
「三千天賜流光……黑色仙韻……」
魏昊喃喃自語,抬頭看著天空,「白虎難道真的蒙難了?怎麼看都是對白虎大不利的徵兆。」
時間沒過多久,又是一熘煙前來,土地公氣喘吁吁,跳出之後立刻大喊:「報——報告大王,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啊。十里八鄉的井龍王,都不知蹤影,那些個古井,都被人堵塞,裡頭也被灌了污穢之物。」
「呵,好傢夥,真是小心謹慎。看來,對方是知道我的。而且還防著我。」
知道魏昊在陰間有一重身份,那麼就知道魏昊可以從土地神山神那裡打聽消息;知道魏昊在「巢湖之戰」中跟井龍王結下緣分,那麼也就知道魏昊可以跟本地的井龍王攀交情。
對方研究過自己,而且防備到了極點,唯恐曝露任何有效信息。
原本魏昊猜測這是大水猴子,但是從行事作風上來看,或許大水猴子參與其中,但絕對不是大水猴子。
「另有其妖……」
魏昊拍了一下大腿,「妖魔鬼怪,怎麼就那麼多!」
勐地站了起來,魏昊又問:「本地城皇可在?」
「前頭妖魔肆虐,城皇廟被灌了水,怕是也不在了……」
「……」
厲害!
沒了城皇廟,城皇就沒辦法上班,肯定是在陰間待崗。
如此,魏昊就算找到本地城皇,問也是白問。
但這樣也讓魏昊抓住了一個非常重要的細節,那就是這個妖孽,能夠進入城皇廟範圍。
於是魏昊再大膽一點猜測,這貨……會不會有可能還能進入五泉縣縣城?
「大、大王?」
見魏昊沉默不語,土地公小聲喚道。
「本縣四周,有幾個土地?」
「十個,剛好滿員十個。」
「這麼齊全?」
忽地魏昊一愣,一個縣的周圍,通常土地公不會太多,鬼神的編制,跟本地的人丁數量是息息相關的。
人口多則香火旺,自來就是這樣的道理。
一個縣最多可以敕封的土地神,或者說上報朝廷之後正式供奉的土地,最多十個。
以縣城為核心,八個方向各有一個,城中分東西兩城,再各一個,一共十個。
滿員十個,說明這地方曾經四面八方都是人口興旺,屬於相當不錯的上縣。
「大王,本地多有歷代封爵,久而久之,千幾百年來此泡湯療養的豪富貴人不計其數。可以說是一姓一山村,一氏一水土。大姓一村上萬人都有,小一點兒的,那也是幾十號丁口。再加上毗鄰漢水,緊靠綠林,沒有天災人禍,也是『魚米之鄉』啊。」
「原來如此,倒是忘了這裡以溫泉聞名。」
只論產出,五泉縣如何都比不過魏昊老家五峯縣,但論有過爵位封地的權貴,怕是五峯縣拍馬都追不上。
「難怪我來的時候,見這裡村落布置頗有韻味,看來是早有貴族的緣故。」
說罷,魏昊摸出一隻葫蘆,晃了晃,裡面頓時嘩嘩作響,遞給了土地公:「把這裡的水,倒一點在水井中,自有淨化之能。隨後井龍王自會感應回來。」
「是、是,小神這就去……」
遠處的經井龍王,土地公幫不上忙,但自己神職範圍內,還是可以搭把手的。
通常古井只要井水不絕,自然而然就會吸引井龍王在此落戶,又或者是圍繞水井而居的百姓心中有念、日夜期盼,希望水井不枯竭,那麼也會有龍種在此應化。
有人的地方,就有水井,久而久之,人望如靈念,井龍王也就應願守護。
但是倘若有一天,人們迫於生計,不得不遠走他鄉,那麼從此以後,本鄉的人兒,在遠方喝的水,就不再是家鄉水。
這就叫背井離鄉。
離開家鄉的路上,背後的那口井,便是人心卷戀。
魏昊交給土地公的一壺水,並無什麼神奇作用,不過是清除污穢罷了,但是井龍王感應到之後,便會以為過去的人們又回來了,自然就會想方設法趕回來。
離鄉的人兒,一生不足百年,或許在井邊生活了十年二十年之後,就不會再回到這裡。
但是井龍王不同,它們大多眼睜睜地看著一代又一代的離鄉人,離開之後,就再也不回來。
這使得它們更加珍惜僅剩的人兒,不論男女老幼,在它們眼中,大抵上,就是最捨不得最珍惜的孩子。
魏昊之所以篤定這一點,篤定井龍王們感應到之後就會趕回來,便是因為他在大巢州見得太多。
願意為凡人玩命的龍族,魏昊是頭一次見到那麼多。
雖說一個個實力低微,但那種決心、勇氣,受得起任何讚美。
魏昊安排好之後,立刻返回妖怪聚落。
「爹爹!」
剛才還在故作輕鬆擺弄人偶,又對小妖小怪們吹噓自家爹爹如何厲害的二公主,立刻撲了上來,她剛才並不擔心有壞蛋過來,但是,她害怕爹爹這一走就回不來。
「放心,我不會扔下一個的。」
「嗯。」
二公主小臉兒通紅,顯然被魏昊看穿了心思。
摸了摸二公主的腦袋,魏昊問羊先生:「縣城中現在還有多少人?照理說現在這麼亂,應該沒有多少人在城中了吧?」
「魏君,這五泉縣城中,非但人變少,而是變得極多啊。」
「嗯?」
魏昊眉頭微皺,「多一萬人就是一萬張嘴,這吃喝拉撒哪一樣不是海量?一個縣城能供養多少?」
「以前是不行,可聽說城中出了能人,能運來糧食,還開鑿了大量泉眼,吃的喝的,都是不缺哩。」
「嚯……」
魏昊聞言,陡然間有一種直覺,這躲躲藏藏妖孽,跟城裡的能人,怕是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哪能這麼巧呢?
城外沒有的東西,你城裡就突然什麼都有了。
「二娘,我們就在這裡住上一晚上。」
「嗯!」
一旁老羊精聞弦知雅意,連忙道,「魏君是要夜探縣城?」
「你這是有說道?」
「魏君,五泉縣的護城國運雖說還在起作用,但為了防備妖孽,城頭城下,布置了大量機關,其中多有法器,若是翻牆過境,一個不小心,就可能觸動機關。」
「那我更要去摸一摸這能人的成色了。」
魏昊眼睛一亮,只要有所布置,就必定露出蛛絲馬跡,自己要做的,就是抽絲剝繭,找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