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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重返十七歲(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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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方沂輕彈自己腦瓜崩,示意自己是金剛不壞之身,練就了鐵頭功。

劉一菲嫌他不專註:「你怎麼不看下去了?正是最精彩的時候。」

方沂無奈:「這一段我都看吐了呀。」

郭凡假如聽到,肯定深有同感。

——水立方鍛鍊出的游泳技術總算是沒有白費,餘歡水左騰右閃,也恰到好處的秀了自己的身材,沿著納斯達克的大屏,他兩手釘死在那上面,天花板上有隱隱的光,看樣子他就要爬上去了,逃出生天,但當他終於夠著那束光,並從裡面鑽出來時:

整個時代廣場都被淹沒了,而且水面在迅速升高。

崩潰掉的,是整個世界,並不是一個大廳。

這段沒敢給近景,因為水是特效。

但這樣遠遠的畫面,反過來給了一種他在最後孤島上的感覺——顯得像是方導有意為之。

水面繼續上升,直到所有天地都被淹沒了,餘歡水即將要溺死,他拼命掙扎到沒有力氣,只能放任自己沉下去。

沉到一定深度後,他見到瑩瑩發光的納斯達克大屏上,正顯示著藍白衣服,病床上的他。

以及周邊的親人。

甘虹拼命喊他名字:「余——歡——水」

「余——歡——水」

淚雨滂沱。

金庸曾經批評劉一菲,大意是說這姑娘做不來難看的表情,引申下去,那麼即便是哭泣的時候,也屬於是「仙女式掉淚」,這種表情的就業範圍比較狹窄,不太受粉絲之外的人待見。

但這會兒劉一菲不是那樣的,她哭到眼睛都腫了,情真意切,表情扭曲了,在電影院裡邊兒的巨幕上看,甚至有冒出的鼻涕給懸在唇邊。

也許是這輩子最真摯的一場哭戲了。

馮大炮拍《大地震》的時候,有一段戲是徐凡在他面前飾演爆哭的表情,徐凡當時哭過頭了,跪在他面前,戲結之後,馮大炮忍不住抱住徐凡,兩個人都在那哭。

人有真感情的時候,當然是一百倍強過於「表演」。

所以儘管方沂在水下的這一場戲,和他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場戲並不在同一個時空,但他大概是受到了感染,他一邊幾乎要窒息,一邊還在極力看清楚這人生中的最後一面,即便是相隔了不同時空,他微張嘴,展現出溫柔的表情,可一句話也說不出。

好多觀眾都哽咽了,以為餘歡水必死無疑。

——————

關於中年危機的片子,或者說,中年人如何定義自己的存在,找尋自我……這種片子,其實國內也不是沒有拍的好的,方沂算不上為天下人之先。

不是男人的中年危機,而是女人的。

《姨媽的後現代生後》。一位知識女性退休後的黑色喜劇。

女演員是斯琴高瓦——當時還沒有打羊胎素,男演員是發哥——當時人氣尚未衰落,《赤壁》和《加勒比海盜三》都在爭他。

導演許安華,金像獎最佳導演;配樂是久石讓。

頂配。

金庸說「這是新世紀以來唯一的好片」,發哥說「我這輩子最滿意的片子」。

2006年在大陸公映,拿走票房一共554萬元人民幣。

拍的太悲劇了,姨媽最後是一無所有。事實上就以當前的配置,哪怕是拍個《祖宗二十代》或者《追夢圈圈圈》也不可能只有五百來萬票房,但許安華就是拍的那樣悲劇,不給一點希望,簡直讓你一秒鐘都不想回憶。

98年好來塢片《楚門的世界》框架結構和《重返十七歲》有相似處,作為一部絕對的文藝片,當年度拿到了一億兩千萬美金,它一定是你中學或者大學老師推薦過的英美雞湯電影。如果《楚門的世界》最後結局不是楚門衝出了牢籠,在全世界所有直播觀眾面前說:

「假如再也見不到你,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而是楚門費盡千辛萬苦,就這麼掛掉了,《楚門的世界》會變成一部平常的片子。適當時候,情感到位了,應該給主角一點掛,它真的不會影響到電影的藝術成就。

所以,方沂不打算給《重返十七歲》這樣的結局。

餘歡水的掛就來了,而且是商業片中常見的愛之掛。

——餘歡水和甘虹看過很多次電影,當然最記得的是第一次,因為挨了耳光,不論是這一世還是上一世,不論是《泰坦尼克》還是《大西洋底下來的人》,銀幕上幽暗深邃的大海裡面,有一艘潛艇在這裡航行……成了他記憶深處的背景板,但到了這個人生走馬燈的時候,才想起來,這種記憶根本是忘不掉的。

其實主要是忘不掉甘虹那嬌嗔但下狠手的一耳光,順便也忘不掉當時播放的電影畫面——畢竟厚臉皮如他,挨了一耳光後,也實在只能老老實實看電影了。

所以,如果這是一場幻夢,世界正在崩塌,那幻夢的主人至少有機會調用自己最最深處的記憶,作為武器,它一定也是最後消亡的,是他最最後的希望。

於是在記憶里銀幕中的潛水艇,它最終跨越很多年,駛向到現在餘歡水的身邊來,並托著他浮到海面上。

餘歡水再次聽到了甘虹呼喚他的聲音。

「余——歡——水」

他也能夠在現實中睜開眼睛了,面前是很熟悉的病房,甘虹在他旁邊看他:

「醒過來了?」

「……」

「你不用著急說話,醫生說你的求生意志還比較堅強,當然,本身良性腫瘤也不是什麼大事,總是能克服的……這醫院啊怎麼會查錯病症呢?我現在給孩子們打電話,讓他們過來。」

借著打電話的功夫,餘歡水觀察了周邊的擺設,吞口水潤嗓子,準備說話。

病房內和他十七歲那年,在校醫務室裡面看到的一樣。只是窗台似乎矮了些,不再需要人搭板凳才夠得著。

觀眾心想,餘歡水到底活過來了嗎?

餘歡水斷斷續續說:「我……」

「昨晚上的事,昨晚上發現你診斷錯了,我撲到你身上大哭一場,現在沒什麼了,你不是醒了嗎?」

甘虹湊近聽他在說什麼:

「你說剛經歷了二三十年?你睡湖塗了吧。」

「——還想說什麼?」

「還想說……」

甘虹聽後忽然笑了起來,輕輕拍他臉,「已經是老夫老妻了,就不要說這些了。」

鏡頭拉遠了,上字幕,孩子,同事……一切電影中出現過的角色,先後到他的病床上探望,電影到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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