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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是他改變了規則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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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沂並不去回答他,而是在觀眾的呼聲中登台。隨著他帶了頭,其他所有主創都紛紛上去,很多年輕人用手捂住自己的臉,激動的淚水從指縫間汩汩的流下。

剛剛看完電影,觀眾們對眼前這些熟面孔仍然有印象。

每每上來一個人,台下的歡呼聲就更大,直到要掀翻屋頂,直到所有人都聽不到自己的聲音。陸陸續續有觀眾上台給主創遞花,方沂確信那不是自己安排的。

劉天仙因為袁律師這個角色格外討人喜歡,她接到的花比方沂還要多,是除了方沂以外其他人的好幾倍。

那些花兒沉沉的壓在她身上,來的人越來越多,最後她只能把花都放在腳下。她的兩隻手騰不出空,眼睛又哭的紅腫,只能用胳膊外側拼命的擦自己臉。

她警惕的側對方沂,隨時注意到他,免得被看到自己的花貓臉。

方沂拿到了話筒。

現場在很短的時間內安靜下來。方沂的情緒不像外表上看上去那麼鎮靜,出聲的那一剎那疵了,他掩飾性的咳嗽了一下,影廳便立刻傳來海浪一樣的笑,所有人都在等他的話。

姜紋在台下推了推眼鏡,嘴角一直抿著,張麻子難得表現出溫情的一面。而陳愷戈沉默著,神情複雜,他想到了自己的處女作《黃土地》上映時鋪天蓋地的誇獎。

他也曾是天才導演,中國觀眾也曾對他抱有善意。

那麼,新天才的方沂會怎麼說呢?

結果語出驚人啊。

「其實整個電影故事結構是比較老套的,

你們是來看電影的可能沒發覺,但我們做電影的心裡很清楚,這就是浪子回頭式的商業片故事結構,很經典,很實用,也很老套,也不需要避諱……」

《報導》欄目組的吃了一驚,攝影師以為方沂高興昏了頭,用手勢問塗驚緯是否錄製下去。

塗驚緯沒有反對。

「可不可以拍得更個性一些呢?可以。」

「但我想輕輕的落下。」

方沂的目光望著台下,沒有焦距,更像是對場外的人陳述,「那些經典的敘事方式,也許對於經歷好萊塢90年代黃金時期的觀眾而言,已經不再經典了,變得庸俗,變得老套……我們國內拍電影的,也受到了這種觀念的洗禮,坦白講,我們確實在閱片量上遠遠大於普通人……所以不覺得多麼稀罕。」

「大家都看不起好萊塢那樣拍,大家都要有個人風格,要用奇怪的名字給自己樹立一個流派,證明自己獨出心裁……也許正是這樣,使得創作者和觀眾之間存在了巨大鴻溝,作品拿來給同行看不是給觀眾看。這種堅持,讓我們沒有誕生出更多成熟的商業類型片,因為並沒有想要去拍。」

他說到這裡,掃視底下的觀眾,在舞台劇烈的燈光下他什麼也看不到,但方沂卻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很多委屈已久的眼神。

重新舉起話筒:「現在不要管立意、技法這些東西了……你們喜歡這個電影嗎?」

現場靜靜的一時沒有回答他。

因為作為導演的他,剛才竟也說電影「老套」。

連方導演都那樣說,我便更不好意思說我不喜歡《霸王別姬》、我不喜歡《活著》,我甚至不喜歡絕大部分的國產電影……我就喜歡爆米花爽片,就喜歡屎尿屁低俗喜劇。

但我不好意思說啊。

因為我低級了,因為你們是專業人士,你們把控了輿論,一直說你們那樣才是高級,是我欣賞不來,就算花了錢也是垃圾觀眾。

方沂得不到答案就繼續等,露出鼓勵性的笑容。

一秒,兩秒。

五秒。

終於有人說出第一聲,在寂靜的影廳中格外響亮,伴隨著一隻高高舉起的手,像刺破夜空的第一道閃電,「我喜歡!」

接著是第二聲,「喜歡!喜歡啊!」

「好喜歡!」

「我……」

「我!」

「我喜歡!!!」

附和的聲音越來越多,形成了一股衝破壁障的力量,他們鼓起勇氣,不同音色的吶喊交匯在一起:

「我喜歡!」

「我喜歡!」

聽到這樣的心聲時,眾主創又開始感慨,飾演老尹的李雪建也搖著頭,用手捂住自己的臉。

大概是想起了做電影人的初心。

現在願意參加首映禮,看零點場的觀眾分為兩種,一種是主創或系列電影的核心粉絲,他們幾乎碰到任何項目都會去支持。

另一種是堅定被割韭菜,堅定上當的電影愛好者,中影曾經統計過這一批人,原文是這樣:

「月收入1000~3000的消費者占比較大,達到41%。其次是無收入群體,占比為18%。」

這一批人正是《情書》中描繪的大部分普通人,他們擠出當時並不少的錢,懷著期待去電影院,也許還有支持國貨的樸素思想,卻並不能收穫到滿意的體驗。

還要被說教,「是你不好,是你沒有看懂。」

――發出「喜歡」的回答越來越多,在情緒的感染下,有些聲音已經開始哽咽了。

方沂清了清嗓子,「喜歡就好,方沂這個人在可見的數年內,也會繼續拍你們喜歡的電影。」

話筒給到其他主創。

影城請來的主持按照流程對他們現場進行採訪。而《中國電影報導》欄目的一行人一段也不漏的全部錄下來。

原來是欲揚先抑。

塗驚緯臨時更改了自己的稿子,跑去對聽了這場演講的觀眾做隨機採訪。

陳愷戈和姜紋原本想要找方沂討論技法。陳導想指揮方沂兩下,覺得他是可造之材。姜紋也是手癢難耐,打算先射一箭,再來畫靶。

陳愷戈說:「那一段從今天騎向昨天的鏡頭很華彩,我最欣賞那一個鏡頭,不過假如是我,我會……」

姜紋說:「方沂那個結尾多少有點拖泥帶水了。另外在剪輯上,可以反覆插敘,台詞上也可以再琢磨……」

兩人卻聽到路人觀眾對《報導》欄目的回應:

「最喜歡什麼鏡頭?什麼叫鏡頭……哪一段是嗎?最喜歡騎自行車的那一段……不是喜歡樹和天氣變來變去的,一開始沒看明白……我是說,我喜歡那對情侶在一輛車上依偎――因為想到了我自己。」

「輪到我了嗎……我最喜歡,我最喜歡啊……最喜歡劉一菲,她最後那個穿連衣裙的樣子,跑來拯救方導演……因為我沒有尹川那麼厲害,這輩子也不會有袁律那麼好的老婆對我……可是想看到這樣的電影,好彌補到我的遺憾,讓我夢裡面也開心……」

倆大導面面相覷,呆呆的不知道說什麼。

《報導》欄目又去採訪方沂:

「票房能拿到多少?」

「一兩億?或者更多點。排場現在還沒拿到大頭,只能說終於不吃虧了,可是光看零點場還看不出什麼,因為零點場票房靠排場率來決定。」

「方導,你怎麼去定義青春片。《山楂樹之戀》一億多的票房並不理想,你是不是比張一謀導演更有資格詮釋青春片,他看起來要輸給你了,而且是他挑起的話題。」

「我們都拍了自己以為的青春,可能張導在票房上失利,不一定他理解的青春錯了……《情書》的青春也很狹窄,尹川和袁之華這樣的人,在我們的社會中占比很少――農民工有沒有青春,流水線上的女工呢?他們的青春你怎麼定義,連高中也不上,卻有足足幾億人,那也是別人的青春啊。」

塗驚緯大笑,「方導是要在照顧國師的面子嗎?《山楂樹》那部片子的首映也是我們在做,當時的效果遠不如你們。」

這時候正有人向舞台扔玩偶――就是那種取票後打發時間,在娃娃機裡面取出來的玩偶。

成本可能就幾個硬幣。

方沂把那玩偶撿起來拍了拍灰,像是拿了奧斯卡終身成就獎一樣的驕傲,「我已經受到很多的榮譽和褒獎,不需要再去超越別人。」

他把玩偶翻來覆去的看,捏在手裡也給鏡頭前的觀眾分享,有些自得,「你覺得呢?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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