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逃(2/2)
林川其實可以完全躲開,可他猶豫了一下,最後只是躲開了要害。
太刀鋒銳的刀鋒划過了他的小腿,一陣清涼的麻木感之後,隨之而來的劇烈疼痛讓林川的意識變得更加清醒。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機會,想要一擊致命,就必須等到敵人徹底放下戒備的那一刻。
而林川這次躲避也讓田中一郎略微放心了一些,但他依舊沒有急著給林川注射麻藥,多流一會血,林川就會多一分虛弱,他要做的,就只是在大部隊到來之前讓林川失去意識就好。
時間緩緩的流逝,林川依舊低著頭等待著不知道何時會到來的機會。
由遠及近的引擎聲終於讓田中一郎的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他拿起了氣動注射器,走到了林川身前,蹲下身把注射器插向了林川的胸口,可是針頭卻剛好被林川胸前的菱形鏡子給擋住了。
與此同時,一道粗壯的閃電剛好照亮了整個夜空,緊接著,巨大的雷聲就掩蓋了貓叫。
「庫差!」
「喵!」
突然出現的大花帶著大橘和一眾野貓,前仆後繼的撲到了田中一郎的身上。
「給爺死!」
林川也發出了有些重合的怒吼聲,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把凝聚了最後一絲靈氣的右拳轟向了田中一郎的太陽穴。
拳風撕碎了雨幕,林川的右眼徹底變得漆黑,只剩下瞳孔閃爍著和閃電一樣的亮銀色光芒,猙獰的面孔就像是從地獄裡爬出的惡鬼。
田中一郎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好幾股細密的淡藍色氣流突然覆蓋了他的全身,開始極速的旋轉,攪碎了好幾隻撲上來的野貓,大花也被氣流彈開,滿身鮮血。
林川的拳頭上浮現出了細密的傷口,很快就蔓延到了他的整個右臂,凌遲也不過於此,但他的拳勢卻絲毫未減。
就在閃電消散,天地重歸黑暗的這一刻,林川的拳頭終於突破了氣流,轟到了田中一郎左邊的太陽穴上。
「咔……」
伴隨著清脆的骨裂聲,血色從田中一郎的左眼飛快的蔓延到了右眼,右邊的太陽穴也瞬間鼓起……
林川隱忍了一路的憤怒和憋屈都隨著這一拳打進了田中一郎的頭顱,卷碎了他的迷走神經。
田中一郎不可置信的張了張嘴,卻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林川右臉的光痕驟然破碎,小右臨走之前輕笑了一聲:「贏了……」
無盡的虛弱感就籠罩了林川,他緩緩的躺了下去,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豆大的雨滴砸落在地上,打出了一片片的水花。
林川怔怔的望著漆黑的夜空,突然感受到了一種小時候在水坑裡打滾的自由感,卻一時想不起來自己是從什麼開始,就再也沒感受過這種單純地快樂了。
「喵……」
大花掙扎著爬了起來,湊到了林川的耳邊,用鼻子輕輕的拱了拱他的臉。
林川連抬起手摸摸大花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側過頭抱歉的說道:「對不起……連累你了啊。」
刺眼的車燈穿透了雨幕,捕奴隊終於趕到了,一個個帶著般若面甲的百鬼隊員全副武裝的包圍了林川。
百鬼夜行,每一個腳步聲都帶來了讓人恐懼的壓迫感。
感受到危險的大花又用鼻子拱了拱林川,強撐著受傷的身體擋在了他的前面。
林川有些自嘲的笑了一聲,坦然的閉上了眼睛,十歲那年要是沒被吳老頭撿到,他早就死在荒野了,多活了八年,怎麼算也不吃虧。
「喵哩哇……」
大花被踢出了好遠,一名百鬼拽起了林川的一條腿,拖著徹底脫力的他走向了貨車。
王大全按下了按鈕,打開了貨車後的鐵門,懂事的王二柱趕緊從副駕駛跳了下來準備上前幫忙,可他才剛接過林川,天邊就划過了三道湛藍色的尾焰。
同行的百鬼還沒來得及把田中一郎翻過身來,就趕緊逃離了現場。
「條子來了!!快撤!!!!」
車身上印著【27】的浮空車從側面打開了車門,六根連接在一起的槍管從車裡探出了頭,有著200多年歷史的加特林機槍,哪怕是在這個時代,也是當之無愧的死亡收割機。
密集的子彈在天空中拉出了一條璀璨的火線,根本不需要瞄準鏡,那火線所到之處,便是死神降臨之地。
「哈哈哈哈哈!」
操控著機槍的陳茂瘋狂的大笑著,透過帶有夜視功能的頭盔,他已經看清了下面的老鼠們都帶著般若的面具,那是百鬼捕奴隊,是一個人頭就可以換一萬元獎金的百鬼捕奴隊。
一通趕過來支援的17小隊和23小隊也不堪示弱,都架起了機槍開始搶起了人頭。
在聯邦法中,所有捕奴隊都無需審判,甚至除了執法部隊,任何人可以提供足夠證據的人都可以將其處以極刑。
「快上車!!」
王大全看著還在愣神的二柱趕緊招呼了一聲,緊接著就發動了汽車,二柱這才反應過來,下意識的把林川也帶到了車上。
前四後十二的大貨在王大全這老司機的操作下,竟然完成了一個漂亮的漂移,飛快的沖向了荒野,根本沒人注意到林川胸口的那塊小鏡子已經破碎,正緩緩融進了他的身體裡……
……
與此同時。
第一區。
僅僅時隔一天,聯邦議會總部的地下室就又熱鬧了起來。
【空鏡波動已到達峰值,請求啟動二號應急方案。】
【空鏡波動已到達峰值,請求啟動二號應急方案。】
隨著警報聲響起,穹頂屏幕也亮了起來,屏幕里的年輕人正穿著精緻的禮服坐在柔軟的沙發上,一隻手撐著額角,另一隻手搖晃著酒杯。
這次,還沒等會議桌亮起來,他就打了一個響指,解除了警報。
有時候,能做決定的人多了,並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空鏡的事情早晚都要公之於眾,而他能做的就是儘量拖延那一天的到來。
穹頂屏幕熄滅之前,年輕人把酒一飲而盡,苦惱的望向了天際,苦惱的嘀咕了一句:「那到底是哪冒出來的老頭……」
第九區,光林塔。
越下越大的雨水沖刷著霓虹閃爍的街道,雖然和黑暗的郊區只有隔了幾百米,但這裡的夜晚卻格外的熱鬧。
推著車的小販,向衝進內城的「難民」們兜售著蛋白棒,本來已經關門的藥店也亮起了燈牌,招待起店門口排起的長隊。
甚至還要幾個賣春的姑娘拉著驚魂未定的人柔聲安慰,聊得興起就帶著他們進入旁邊的窄巷。
而好不容易進入內城的江陽,才剛跟景玄解釋到一半,就不得不動用機械手臂,把他整個人都壓在身下。
「你特麼撒開老子,老子要去救他!」
景玄眼睛通紅的掙扎著,全然不顧自己已經是滿身的泥濘,郊區隱約傳來的槍火聲讓他心急如焚。
「你冷靜一……臥槽!」
江陽勸阻的話才說到一半,剛剛甦醒的敖烏就一口咬中了他的屁股。
「別鬧了!等天亮了我和你一起去!現在IPC封鎖了內城區,我們根本出不去!」
江陽的怒吼讓景玄漸漸放棄了掙扎,他沉默的推開了江陽,起身把狗子從他的屁股上拽了下來,抱在了懷裡,坐到了牆角,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之中。
如果自己能再強一些,林川就不會為了救他而孤身犯險,再過三個月林川就可以去理想大學報導了,他本應該有一個璀璨的人生……
江陽從小商販那買了兩根蛋白棒,坐到了景玄旁邊,遞給了他一根,好巧不巧,那根就是草莓味的。
景玄神色麻木的抬起頭接過了蛋白棒,紅著眼睛問道:
「為什麼要救我們?」
「林川也問過一樣的問題,只不過當時沒來得及解釋。其實我自己也想不明白,我從來都不想當一個好人,好人在第九區只能被欺負,可惜我又不夠壞。」
江陽有些自嘲的笑了一下,拆開包裝,掰了一小半蛋白棒塞到了狗子的嘴裡,這才把頭靠在牆上,眼神空洞的望著那看不見頂的光林塔接著解釋了起來:
「吳老頭走了之後,福利院的很多人都選擇了和晨光生物簽了賣身契,我也一樣,與其守著破舊的福利院,還不如自己某一份出路,我並不認為我做錯了什麼。
而且好多福利院的人都被外派去了別的安全區,林川不是一直想去理想大學嗎,如果能被派到第五區,等十年的合同期一過,他就可以自由了。
所以我才會主動接下去福利院找你們簽合同的任務,剩下的你都知道了,我無意間聽到了王經理的電話,結果這老王八是百鬼的人,就是在用我釣魚,而且現在來看,福利院的其他人也不是被外派了,很可能都被他送給了捕奴隊。」
「草!你他麼怎麼不早說!?還他麼有心在那旋呢?跑啊!」
二禿子一邊罵著,一邊把敖烏塞到背包里背到了身上,拽起江陽就往城際車站跑。
「跑啥啊?」
江陽還沒弄清楚狀況,景玄卻直接拽起了他的兜帽蓋住了他的臉:
「你長這麼大腦袋就是為了顯擺你有一頭的紅毛?你進內城的時候是不是報了身份編碼?那老王八肯定能得到消息,不殺你,他覺都睡不好。」
當時情況緊急,江陽又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情,所以才沒有第一時間想到逃跑,現在聽景玄一說,他才反應了過來。
……
……
另一邊的林川被二柱帶上貨車之後,就徹底失去了意識,不過在他意識消散之前,卻感受到了胸口傳來了一絲溫熱。
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發現自己有回到了覺靈時那個密閉的純白色空間。
不同的是,這一次他看見了那隻刻印在他記憶中的蝴蝶。
肉嘟嘟的手指輕撫過他的臉龐,掌心那小小的粉色蝴蝶胎記,讓林川驟然抬起了頭。
「阿離……是你嗎?」
林川怔怔的看著眼前的小姑娘,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
「小川怎麼哭鼻子了啊?是誰又欺負你了?跟姐姐說,姐姐替你教訓他去!」
小姑娘只有十來歲的模樣,卻擺出一副大姐大的架勢,一邊幫林川擦著眼淚,一邊從兜里掏出了半塊板磚……
「阿離你過得好麼?」
林川明知道眼前的阿離是虛幻的,因為她還保留著離別時的樣子,真的阿離現在應該也快到18歲了……可他卻還是忍不住的訴說著思念。
「是不是街上那些壞孩子?二禿子和江陽他們總是惹了事就跑,就你傻乎乎的,每次都跑得最慢……」小阿離並沒有回應林川,依舊在那自顧自的數落著:
「小川,你要答應姐姐,以後姐姐不在了,就不要那麼傻了,這塊糖給你,吃點甜的就不疼了。」
林川下意識的伸過了手,可還不等他觸碰到糖果,小阿離就化作了光屑緩緩的消散了,同一時間,他也感受到了自己身體的變化。
雖然沒有睜開眼睛,可林川整個身體都浮現在了他的腦海里,他可以看見小腿處的傷口還在向外滲透著血液,也可以看到那個陪著自己長大的菱形鏡子,已經化作了左側胸口的一處印記。
等他把注意力移向那個印記的時候,就像是知道自己可以呼吸一樣,瞬間就明白自己多了一種一次性的能力:
賦靈。
他可以讓任意一種事物開啟靈智,賦予其文明。
林川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狗子敖烏,雖然敖烏本來就很有靈性,可他還是想看看真正的汪星人是什麼樣子。
不過很快林川就放棄了這個想法,他只有一次賦靈的機會,現在處在生死存亡之際,只有最大化的提升自己的戰鬥力,才能有可能逃出生天。
賦靈……靈力……文明……
哪怕處在脫力的狀態,林川全身的汗毛也都豎了起來!
他想到了那組成靈力的極小顆粒,如果那些肉眼不可見的靈力有了自己的文明……林川很可能創造出一個屬於他自己的微觀宇宙。
只是林川依舊處在脫力的狀態,甚至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想要嘗試賦靈也得等恢復體力再說,而且他也不知道,靈力這種介於虛實之間的物質到底可不可以賦靈,所以他急忙給小右報了個平安,順便問起了靈力的本質:
「我活下來了,在你看來,靈力的本質是什麼?或者說靈力最基礎的組成單位是什麼?對了,你的鏡子有什麼變化嗎?」
「活著就好……」
小右的聲音雖然平穩,可林川還是聽出了一絲異樣,他很理解那種感受,他也沒辦法想像如果自己再也聽不見小右說話會怎麼樣。
足足過了半晌,小右才整理好情緒,逐個的回應起了林川的問題。
……
第九區外,逃亡了一夜的大貨車行駛在年久失修的公路上。
雨後的太陽焦烤著破敗的公路,有些扭曲的空氣下,幾叢泛黃的雜草頑強的穿過了公路上的縫隙,在公路的兩邊,是一望無垠的廣袤森林。
被子彈打破的擋風玻璃早就被王大全用腳踹了下去,燥熱的風吹起了他和二柱的頭髮,露出了他們驚魂未定的臉龐。
貨車邊上就只剩下了兩輛越野車,百鬼三隊幾乎全軍覆沒,除了王大全和二柱,就只有圍堵林川的山口和另一車百鬼僥倖逃出了第九區。
諷刺的就是,那些全殲了百鬼的IPC,漏掉貨車的原因,只是因為司機的人頭不值錢,根本沒有人在意這一車的奴隸。
悠然轉醒的林川還沒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地,就感受到了小腿傳來了有些發癢的感覺,那被太刀劃開的傷口不知道什麼已經結痂,只是身體還處在脫力的狀態。
回過頭的準備拿水的二柱,剛好和林川四目相對,滿臉血污的林川嚇了他一跳,下意識的驚呼了起來:
「叔兒!叔兒!這小子沒死!」
一路的逃亡讓他們幾乎忘記了林川的存在,不過王大全年老持重,單手把著方向盤,把手槍和束帶遞給了二柱:
「看好他,等過了這段路就把他鎖到後面的貨箱裡。」
二柱有些緊張的用尼龍扎帶捆住了林川的手腳,這才有些顫抖的拿起槍,死死的盯著林川。
林川卻沒有理會他,反倒是安心的閉上了眼睛,一邊等待體力的回覆,一邊繼續和小右討論起了給靈力賦靈的細節。
對捕奴隊來說,活人永遠比死人有用,雖然不知道路途有多遠,起碼現在的林川還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