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爭渡(2/2)
眼看著濃霧再度圍了上來,林川打了個響指,盤踞在夜空之上的筆墨巨龍,就驟然衝進了霧裡。
濃霧就像是遇見了烙鐵的積雪一般,還未等巨龍臨身,便悄然融化……
走出馬車的木清風看著眼前漸漸消散的濃霧,臉上的戾氣總算是褪去了不少。
林川很優雅的衝著木清風點了點頭:
「多謝前輩出手相助。」
木清風猶豫了一番,還是換上了和善的神情,很矜持的問道:
「你們血墨一派的馮師可還安好?」
林川一陣頭大,但還是很自然的應付道:
「學生並未拜入馮師門下,此行也是要去玄天城入平巒書院學習。」
老瘋子給他和玄鏡準備的身份是青山道觀僅剩的兩位弟子,可林川為了躲避皇室的搜捕,卻不得不扮作書生出城。
眼下又用出了類似血墨一派的丹青之法,他只能給自己再套一層馬甲,才能安穩過關。
畢竟已經出了虛蜃,林川可沒有把握面對這深不可測的枯瘦老人。
「嗯。」
木清風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讓小姐身陷險境,本就是他的過失,他現在根本無心顧忌林川的身份,只想儘快將小姐送到玄天城。
而直到這會兒,那陸琴琴才總算緩過了神來。
其實陸安和這次失敗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想得太多了。
陸琴琴根本就是從家裡偷跑出來的,所以身邊壓根就沒有護道者,她以為來找自家十四叔,根本遇不上什麼危險。
陸家在知道了她的去處之後,也十分的放心。
畢竟陸安和和陸琴琴的生父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而且這幾年戍邊城的商號被他經營的有聲有色,陸安和辦事穩妥的作風,早就深入人心了。
陸家自然也不會想到親叔叔會幹出綁架親侄女的事情。
可陸安和生性多疑,為了這一行,不僅從大當家那裡要來了蜃珠碎片,還是抽調了30位氣海境的武夫。
除此之外,更是抓了祝里的一家老***他動手,來試探護道者是否存在。
一番計劃天衣無縫,卻敗在了林川這個莽夫的手裡。
說來也是緣法,林川只是不喜歡被人算計,哪怕在陸安和的計劃中他只是微不足道的犧牲品,他也不願意成為別人砧板上的魚肉。
而且林川又最煩動腦子,越是容易感受到周圍人的情緒,他就越是不喜歡去分析那些人的心裡在想什麼。
萬惡論跡不論心,他寧願相信這世界上都是好人,也不想費力去探求事情的原委。
所以殺人也好,屠戮也罷,林川只是單純想解決問題,內心卻毫無殺意。
但他卻並沒有發現,此時他的心態已經和小左變得越來越像了。
……
「為什麼?」
陸琴琴無力的跪坐在了地上,望著那處深坑,茫然的問了一句。
玄鏡不知道她在問誰,卻能感受到她的絕望。
「眾生皆苦,方需普度……」
小和尚在心裡默默的念了一聲佛號,便走向了同樣失神的祝里。
剛剛經歷了生死,又經歷了蜮帶來的恐懼,祝里的意識已經處在了破滅的邊緣,見玄鏡過來,他也只是機械性的抬起了頭:
「謝謝……」
玄鏡蹲下了身子,很認真的問道:
「謝你自己便可,能告訴我為什麼沒有直接劃開陸小姐的喉嚨,而是刺向了她的丹田麼?」
他想要普度眾生,當那個苦海上的擺渡人,就要知道眾生嚮往的彼岸是何方,所以他很好奇祝里為什麼會在只想求活的情況下,依舊沒有選擇殺人。
「丹田沒了……還能活下來,人,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有明天……」
祝里緩緩地解釋了一番。
他很清楚,陸老闆費了那麼多的心思,要的絕對不是一具屍體,而是活口,他要用活著的天才,去和陸家換一個前程。
所以當時最好的選擇就是用陸琴琴的死,卻逼著陸安和留他一命。
可他卻在最後一刻收了手,轉而刺向了陸琴琴的丹田,因為一個廢了的天才,和一具屍體無異,同樣都能讓陸安和投鼠忌器,但卻可以給陸琴琴留下一條性命。
祝里一直都記得,自己在拜入先生門下的時候,師父問他的一個問題。
「有五個前途不可限量的天才,每一個都有可能救這亂世於水火,可其中一個心壞了,一個肝壞了,一個脾壞了,一個肺壞了,最後一個是腎壞了。
現在有一個不識字的小乞丐,五臟可以完美的替換給他們,乞丐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活著的每一天的都在承受著人間的疾苦。
讓你來決定,這要不要用這乞丐一人的性命,去還五個天才,你會作何抉擇?」
祝里當時並沒有給出答案,而是回去苦思冥想了好幾天,才找到先生,給出了一個答案:
「每個人都有活下去的權利。」
先生不置可否,卻收下了他,當做親傳弟子。
祝里也一直恪守著自己的答案,尊重著每一條性命。
……
「是你自己救了自己,剛剛若是你痛下殺手,我也不會留你性命,這天下眾生皆苦,但願你我皆可在這苦海中,爭渡到彼岸。」
玄鏡若有所思的衝著祝里點了點頭,從納戒中取出了一枚固本培元的丹藥放到了他的手上,便起身回到了林川的身邊。
此時,濃霧已經褪去,被餘波衝擊而昏迷的人群也悠然轉醒,商隊百十來號人,除去那三十個浪費還有陸安和,現在就只剩下了不到30人可以站起身來。
玄鏡看著那些死傷的人群,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便把剛剛祝里說到的那個問題,又問了林川一遍:
「……師兄,換做你,你要怎麼做?」
林川看著那些被牽連而喪命的人,毫不猶豫的回應道:
「那五個天才若是與我有仇,那就殺了了事,若是與我有恩,那就想辦法找仇人的五臟去替代,換做小乞丐也是一樣。
若是無冤無仇,也無恩無惠,他們的生死又與我何干?」
話音落下,玄鏡的眼神漸漸的亮了起來,他感受師兄此時的內心應該也會對那些無辜的人,有所愧疚,但卻從未後悔。
這天下本就沒有什麼公平可言,生在亂世,又有哪人是真的無辜。
玄鏡總感覺師兄不入佛門,是佛教的損失,因為師兄的話雖然總是離經叛道,卻總是藏著值得參悟的禪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