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春秋書宮,汗青先生(2/2)
見到老熟人,
齊潤民也很激動。
直接衝過去六臂交纏,攥在一起表達著基情。
齊潤民眼眶濕潤:「先生還好嗎?」
張太岳和王半山頓時臉色齊黯,
氣氛一下沉悶起來。
齊潤民關切道:「怎麼了?」
張太岳擺擺手轉移話題:「沒什麼,你許久沒回來,咱們今晚可要不醉不休!」
齊潤民望向王半山。
他知道張太岳這位師兄說好聽點叫為人通透練達,說難聽點就叫圓滑世故。
他不想讓你知道的事情,
你永遠都無法得知真相。
但王半山師兄不一樣。
這位師兄為人的脾氣跟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而且從不屑於說假話。
所以,
齊潤民望向王半山。
王半山一張堅毅削瘦卻發黑的臉緊緊繃著,在張太岳警告似的注視半晌後,他緩緩說道:「先生的塑像,被搬出文廟了。」
「什麼!」
霎時間!
齊潤民就感覺好似有一道晴天霹靂劈進自己天靈蓋!
以至於他天象宗師的修為都讓他有點站不住了。
這時候,
陸山他們也都湊過來了。
有點好奇他們這裡發生了什麼。
張太岳狂擠眼神,示意王半山不要再說了。
但王半山一生剛正,所以坦蕩道:「天下事無不可對人言,春秋書宮的汗青先生,因在文宗大辯中失敗,所以賢哲排位一落再落,如今陪祀塑像已經被抬出書宮,砸了。」
陸山:「……」
眾人:「……」
齊潤民更是身子搖晃,幾乎暈厥。
這番話下,
就連牌坊下的知客弟子們都面露不忍之色。
想當年,
是汗青先生一錘一鑿建立了書宮根基。
保住了文人火種。
而那些所謂的董派,魯派和南派卻運用自己的底蘊,不斷蠶食書宮,甚至把書宮創始人都踢出文廟了!
這感覺像啥呢?
就好比賈伯斯一手創立了蘋果,最後卻被股東大會開除了!
這種憋悶!
誰受得了?
齊潤民沉默片刻,氣勢沉凝道:「我要見先生。」
王半山:「先生正在等你。」
齊潤民看向身後:「他們要跟我一起。」
王半山:「好。」
隨後一行人就朝著書宮內部走去。
春秋書宮發展至今,
其規模造詣今非昔比。
這座孤崖上建有大成殿、杏壇、詩禮堂、樂器庫、奎文閣、欞星門、泮池、大成門、東西廡、尊經閣、明倫堂、崇聖祠等等重要建築。
這些建築布局大多是中軸分明,左右對稱。
彰顯禮樂之制。
行走其中,
能感受到源自書宮的濃濃學術氛圍,以及無處不在的——
「規矩」!
這種規矩讓從地球穿越過來的陸山感覺極其不舒服。
這一點,
齊潤民也察覺到了。
他問道:「書宮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多……繁文縟節的氣息?」
汗青先生當初建造書宮的初衷很簡單,
就是給天下讀書人一個歸宿!
可以自由自在,不受牽絆的做自己想研究的學問。
可如今……
怎麼就變成這副模樣了?
齊潤民不解。
王半山仰天嘆息:「唉……當董派,魯派和南派的讀書人摻和進來,我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張太岳跟著道:「或許,這也是先生當初為什麼願意放你下山,讓你隱居生活的根本原因。」
他老人家……
或許也早就料到了這麼一天。
閒聊間,
陸山他們終於來到書宮主人,汗青先生的居所。
和一路山見到的那許多富麗堂皇,莊嚴肅穆的建築相比,汗青先生的居所簡單到有些簡陋。
一座小院子坐落在不怎麼茂密的竹林里,
竹林里生機盎然,
一位頭髮花白,身穿短打的讀書人正在竹林里削竹刻字。
他模樣不羈,但刻字刻得極其專注。
刻刀每一次落下,都入木三分!
王半山帶著人到汗青先生五丈前停下腳步,恭敬拱手道:「先生,潤民師弟回來了。」
髮絲散亂的汗青先生仍舊在刻字,
他頭也不抬道:「我沒瞎,也沒聾。寒舍清敝,諸位隨意吧。」
齊潤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幾次後勇氣就都消失了。
旋即招呼眾人去院子裡落座奉茶。
可偏偏!
陸山卻直接拐進竹林,來到汗青先生身後靜靜看起來。
齊潤民:「……」
王半山:「……」
玄女道眾女:「……」
那虎妖!
想幹啥?!
王半山雖然模樣邋遢,但禮制刻在心底。
他很想呵斥陸山的行為,可汗青先生當面他又有點不敢。
不過,
詭異的沉默很快被打破。
汗青先生自己停手,然後扭頭望向身後的陸山:「你瞅啥?」
陸山:「……」
咋,
這汗青先生東北那旮旯的?
陸山指了指汗青手上的活計兒:「你喜歡刻竹啊?」
汗青先生:「……」
什麼他媽的叫他媽的喜歡?!
我這是工作!
給後人留下隻言片語,文字傳承的工作!
汗青先生被噎了好一會兒才回道:「不是,只是希望盡我綿薄之力,給後人留下一些東西。」
陸山雙手攏在袖子裡:「那你用錯方式了啊。」
汗青先生悶頭刻字:「我知道,刻下的文字會被風蝕,流傳的經典會被篡改,但我能做什麼?」
「我只是個喜歡看書,喜歡藏書的讀書人。」
「我能做的,也只有那麼多了。」
陸山淡淡道:「你身上冷氣好重,你還可以燃燒的。」
「如果你還有所謂的理想,那你就該跟蠟燭一樣,從頭燃燒到尾。」
「用火!」
「在黑夜裡燙出一行字!」
而不是溫和的走進那漆黑的夜……
「咔!」
汗青先生刻字的手忽然頓住!
一個字,
被他刻壞了。
汗青先生隨手把竹簡扔掉,起身認真的看向陸山:「可你教出來的學生會被殺掉,他們甚至會背叛你,你的主張也會被抹去……」
陸山很認同:「是啊,這世上真正的力量掌握在時間手裡。」
「在這這個世界上留下腳印,甚至比創造世界更難。在文明的盡頭,我們也只能做遠古人族做過的事……把文字刻在石頭上,才能儘可能把文明的痕跡往後延伸。」
汗青先生眼神如隼,咄咄逼人:「所以,我哪錯了?」
陸山俯身撿起一捆竹簡,攤開抖了抖:「你不該把文字刻在竹子上,而應該刻在人心裡。」
畢竟,
竹子又不會說話!
汗青先生:「……」
他忽又悶頭坐下,憋悶道:「可我——」
「辯不過他們!」
陸山:「……」
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