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黑色月亮(2/2)
我演繹我法,我道之領悟,汝等能夠領悟多少,全看各自悟性。
隨著時間的推移,道殿之內越來越多的修士閉上了雙眼,竭力感應著此時此刻已經充斥道殿當中,那近乎有質無形的瀚海道韻。
慢慢的,張烈也僅僅閉上了眼睛,這種時候閉上眼睛,似乎是一種正確的選擇,因為這樣可以凝聚心神,體味感悟到更多的上師法意。
但就好像是天生逆骨似的,張烈本能地就不願意閉上眼睛,他堅持著,掙扎著,一直到那瀚海道韻法意將自身身心完全淹沒吞噬,在閉上雙眼的前一刻,張烈仿佛看到法台之上的黑袍清俊老者,在他的背後有一輪仿佛黑色彎月似的器物浮現。
「黑月?那是一件本命法器!」
修士未入金丹真人境界,就無法祭煉出真正的法寶,但其實在紫府境界時,就已經可以祭煉本命法器了,人功合一,人器合一,本命法器可真正意義上收入修士體內,於高階修士身體任何一處打出,操控如意,並且可以不斷反覆祭煉提升品階,以自身神識法力溫養,讓法器在隨著修士晉升的同時獲得本質晉升。
不過張烈師出根基頗厚的名門大宗,他是知道的,許多金丹境功法中根本就沒有本命法器的煉製法門,而且紫府境修士想要湊齊材料煉製出本命法器也是件頗為難的事,極為消耗資源。
卻是沒想到,這位紫府上修浮雲子成功煉製出來了。僅憑此法器,這位修士在紫府修士中就已不是弱者了。
黑色的月輪,懸於浮雲子頭頂的同時,月輪一旋,形成的黝黑的環圈當中仿佛有無限恐怖的風暴正在醞釀,一個巨大的黑水漩渦生出。
無窮無盡的黑水在其中激盪著、噴涌著,吞噬一切、湮滅所有的氣息迫不及待地透出。剎那之間,那輪黑色的月輪恍若化身成了一口黑水泉眼,在下一個瞬間就會引來無量黑水將周圍盡數化作汪洋瀚海。
當道殿當中眾多的修士,自那浩瀚無盡的水行意境中回過神來的時候,道殿中央,法台上的老者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只留下下方似乎若有所失的眾修士。
「精彩,實在是精彩。浮雲子上人對於水行道法的領悟與闡述,實在難以用言語形容。」
道殿之內,逐漸充斥著這樣的讚嘆之聲。
張烈於水行意境當中緩緩睜開雙眼,在讚嘆之時,眼神中也略略閃過一抹疑惑之色。
他修煉先天五行五太功法,練成了五德法身,對於五行法意天然就有著輔助領悟效果,尤其張烈還精益求精,苦苦修煉五行遁術、五行劍術,在五行一道上,他的敏銳與領悟要超過這世間絕大多數築基境修士,甚至許多初入紫府的修士也遠及不上他。
至少張烈可以確定,王婉儀在五行之道的領悟上,就有些略不如他,尤其是自身在逐漸吞噬領悟其道法領悟後。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所惡,故幾於道矣。」
「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但那瀚海黑月,卻又有怎樣的深意?」
「石先生?石先生?!」
突然,身邊有這樣人說話,張烈回過神來,卻見是徐錦程、楊山月與李恆三人。
若是在頓悟狀態的話,是會有一定靈氣波動的,那種狀態下,這三人不會打擾張烈,反而會保護他不受他人打擾,以免耽擱了頓悟,但正是確定張烈只是在琢磨什麼,並沒有進入悟道狀態,因此三人才會打擾。
「石先生,距離黑市拍賣會還有幾天的時間,不如我們幾個邀二三相熟好友,一起舉辦一個小型法會,坐而論道交換體悟心得?」
徐錦程目光誠懇地這樣建議言道,對於他這樣的後學末進而言,能夠與張烈、李恆這樣的人坐而論道,必然是大益道途的。
「如此,那便恭敬不如從命,遵從徐道友的安排。」
張烈也知曉徐錦程的心思,因此也並不拒絕,他作為徐家的客卿長老,什麼事都不做年年有徐家的靈石分紅,這點人情當然是要還的。
在講道完畢之後,浮雲子上修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因此作為徐家家主、蘭芝坊的坊主,徐錦程動用全力發起的小型法會,匯聚的盡皆是這一帶頗有名望的修士。
只是這些至少也是築基中期,很多甚至是築基七八層築基後期的修士,在面對張烈或者說在面對「五毒邪劍」石軒的時候,都是面露善意甚至畏懼之色的。
當年虎煞婆婆盤踞於虎煞山千屍林,就算是將蘭芝一帶視為自留地的紫府修士徐家徐長雲都不敢輕易碰觸,怕一擊不死,遺禍無窮,對於虎煞婆婆的存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然而這樣一位老魔,帶著自己百年積累下來的親信弟子,被一人一劍斬盡殺絕了,而且這個人也是一位殺人無數、滿手血腥的魔修,對於絕大多數修士來說都是不願得罪的。
法會之上,因為剛剛才聽過浮雲子上修的講道。
所有人心有所感,都拿出了自己不少修煉上的領悟、疑問,有人提出疑問,就有人解答。
一名修士怎麼都想不通的疑問,在另一名修士那裡可能就不算是什麼了。
同樣這名修士的疑問,在其它人那裡也可以獲得解答。
這個探討,甚至於是辯論的過程中,就算是張烈,也感到自己得到許多裨益。
但是在這個過程中,大家還是收著的,畢竟一些細節涉及到自身行功的秘法,很難公之於眾的直接講出來,這也是正常的事情。
眾人當中,唯有一人不同:李恆,這個年輕道人講法,幾乎堪稱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除了一些師門所傳實在是沒辦法說明白以外,但凡是他知道的,他都願意與人交流。
這樣的修士實在是太少見了,簡直有上古修士的風儀。
「『轉輪劍』李恆,浮雲子上修的四大親傳弟子之一,同時據說也是最受寵愛喜歡的那一個,一身水行道法已得真傳。」
楊山月已經與張烈頗為熟悉,因此他持著酒杯來到張烈的身旁低語說明。
「浮雲子上修在南荒百宗中極有聲望,可以說是這幾百年以來最有名的紫府修士之一了,因此他來這裡講道,就連聖教都不會阻攔,有人說如果這位上修想要建立宗門的話,無數散修甚至無數家族都願意提供幫助。」
「是這樣啊。楊道友,你為什麼願意跟我說這些?」
「……石先生不覺得此人很奇怪嗎?他太乾淨了,乾乾淨淨的就好像沒沾染過世上半點骯髒一樣,一名修士修煉就好像一顆種子投入到泥土裡一樣,沒經過屎尿,沒浸透過血污,沒消化過屍體汲取養分,怎麼可能長得起來?」
「……我很厭惡他。」
猶豫一下,楊山月最終還是沒能忍住,緩緩說出這樣的話來,也是這句話,引起張烈側目注視他,進而確定,楊山月這是真心實意的話語,他真的是厭惡這個乾淨的人到了一定程度。
「大道無所不在,無處不在,無有不存,無有不至,無論是乾淨還是骯髒,青天還是屎尿。心性單純,是因為強大,因為強大的力量可以庇護這份心性上的乾淨,所以凡人常常說:『地主家才有傻兒子』。但這並不是乾淨的錯,如果說錯,那也是這個世道的錯,不是人家的錯。」
這樣言說著,張烈輕輕拍了拍楊山月的肩膀,然後也行走上去,與李恆對而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