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結局【4】(2/2)
而隨著天道的漸次完整,這個漩渦的入口,正在一點點的合攏,安平大地與深淵彼端的通道,漸次彌合。
就只是過去了不久,湖面恢復了平滑如鏡,波瀾不興,不見一絲漣漪。
唯有沖天綠意為澄澈的湖水映襯,無數的樹木都在枝葉搖動,似乎是在互相商量。
「老大們,咱們之後幹嘛去?就在此駐留了嗎?」
「莫要急,主人會有安排的。」小松樹老神在在。
「那……等著?」
「等著啊!」
小松樹和鐵心棠們都是很有把握,主人絕對不會丟下我們的!
再說了,咱們可都是樹,就算長久駐留在某地又有什麼所謂?
而事實證明,風印沒有忘記他們,很快,風印的神念就傳了過來。
「小松樹,鐵心棠。」
「主人,我們都在。」
「那邊已經無事,你們可以自由選擇日後長居之所。」
「不知主人可另有什麼指示嗎?」
「此番安平危厄,仰賴你們出了大力,此方天道自有功德回向,至於未來行止……你們有喜歡回岳州的,就回岳州。沒地方去的,就去將軍城那邊吧,幫我守著那座城,便如庇護往昔岳州那般。若是不喜煩囂的,也可以隱居山林的,就自己找地方。想要找個靠山的,就去天劍雲宮,或者絕刀魔宮,憑你們此番出力,身蘊回向之功德,任何地方都不會拒絕你們,唯有歡迎。」
風印給出來幾個地方,更點明它們的現狀,莫要妄自菲薄,無論去到哪裡,都是給那裡人的面子,自有身價。
「好的,謝謝主人。」
於是,下一刻。
這邊的綠意,簡直是泛濫成災,概因地下的無數樹根都在開會。
「你去哪?」
「你們去哪?」
「我要回岳州呢,那是咱的老家,咱的根,落葉尤要歸根,我要回老家去,你們呢?」
「我去將軍城,主人很快就要超脫此世,那地方,將是主人於此世的留痕,我去那裡。」
「我也去那裡。」
大樹們都很淳樸,很快就選好了自己定位,還真是樹各有志,各有歸去。
於是……
鐵心棠帶著幾棵來自岳州的大樹,回去了岳州;而接近兩萬棵大樹,卻是長途跋涉去了將軍城。
只為了主人那句話:『幫我守著那座城,保護一下。』
小松樹則是要回去了岳州郊外的那個小山頭,他就是在那裡遇到了主人,若說主人留痕,唯有那裡,才是他與主人共有的。
他要回去,本體就在那,哪兒也不去,堅定守著他自己的那份美好。
等強大了,化形了,超出世界限制了,我還要尋遍星空,去追尋主人!
也有一些大樹,對人間喧囂十分不習慣,選擇悄然隱入深山,不問世事。
而此地的綠植實在太多了,自然也有部分懂得一些人情世故的,大約有數十棵,選擇去了天劍雲宮或者絕刀魔宮。
綠意蔥蔥,如大海波濤一般在蕩漾起伏,那是大樹們在依依不捨的相互告別。
畢竟,共同並肩作戰的戰友啊!
待到入夜時分……驀然地動山搖。
無數的大樹,從地上拔出樹根,將龐大的根系梳攏一下,將之化作了兩條巨大的腿。
以每一條都有數十米高的大長腿,大步邁開,一步就有幾百丈……如滔滔洪流離開了紫辰湖。
不到百息時間,方圓數萬里地界如同發生了大地震。
而一直沒有離開此地太遠的白一文此刻正躲在一個小山山頂上,目瞪口呆的看著一棵棵大樹化作了巨人在大地上飛奔。
只感覺整個人生觀都被顛覆。
這,這還是我所熟悉的世界嗎?
大樹都成精了?!
還是這麼多的大樹一起成精?!
誰能告訴我?
怎麼之前那麼多年都沒聽說過的事情啊!
正想著眼前的喋喋怪事,驟然驚覺面前一暗,卻是一尊巨人落在了面前。
白一文大吃一驚,抬頭看去,赫然是一棵巨大的松樹在前!
松樹大叉著兩條腿,正好將白一文放在了褲襠位置。
白一文想要說話,但縱使他多智如妖,畢竟不是真妖,實在沒有和妖精說話的經驗,喉嚨動了好幾下,發不出聲。
只見面前的松樹樹幹上,緩緩的幻化出一張……貓臉?
白一文愣了愣。
心中在想,這到底是貓精?還是樹精?
還在想著,就聽見這個貓臉說道:「白一文!」
白一文嚇一跳!
這棵松樹居然能知道我的名字,嗯,這松樹居然會說人話?
只聽小松樹道:「白一文,你的屁股還好麼?!」
一句話,頓時令到白一文五內俱焚,百般滋味襲上心頭,更有一絲明悟涌動:「原來是你?」
「就是我!」
小松樹冷冷道:「難道你忘了,你當初在岳州隨意砍伐毀滅的那棵小松樹?」
說實話白一文真的不記得了。
他這輩子為了心中大計,殺人越貨,滅人滿門的事情都沒少干,都沒啥影響,毀滅燒毀的松樹云云,對他而言連小事都算不上,卻又哪裡會記得哪一天哪一事哪一棵?
但白一文何等聰明,更知道強弱優劣,即時放下身段,道:「那件事,是我不對!」
小松樹哼了一聲,道:「主人曾言,彼此恩怨,清算有時,自有果報,這份毀身之仇,本該纏你一世,至死方休,但念在你這次於人世有大功勞的份上……而今你已誠懇地道歉,我就放過你一馬,這就將你身體內屬於我的物事收走。」
說著,一根樹枝閃電般飛出,插進白一文身體。
瞬間,將其身軀內殘留裡面的松樹法力抽了出來。
小松樹頓了一頓又道:「從此以後,咱們仇怨兩清。」
白一文只感覺體內一陣輕鬆,如何還不知道自己所中的手段已經解除,發自內心的說道:「多謝!」
小松樹哼了一聲,貓臉露出威脅之意,道:「白一文,你以後老實點!懂?!」
不等白一文回答。
小松樹邁開大步,轟轟隆隆,已經到了數千丈之外。
一步跨越山河,消失在遠方夜幕中。
夜幕中,白一文冷汗涔涔,遙望著小松樹離開的方向,說不出的心情複雜。
「人這一生,當你倒霉的時候,真的不知道是因為得罪了誰,便是權勢滔天,手段通神又如何,果報到了,即時遭災,報應不爽啊……」
白一文發出由衷的感慨。
「公子,我們以後怎麼辦?」
「以後?」
白一文沉思半晌,良久良久之後才苦澀的一笑道:「難道你們還看不出,大秦一統已是不可動搖,此世頂峰,如此之多的高手門派勢力,都在幫助他們,我們就算是再努力,再不服,又能如何?」
他長長嘆了口氣:「我白一文雖然一直在抗爭,但我心裡如何不清楚。大勢所趨,再不可逆!」
「恢復大燕……已經不可能了。」
「咱們此番別過之後,你們或者隱姓埋名,隱於山野,或者接受官府管轄,好好過居家日子去吧。」
「您呢?公子,以您的才學智慧,只要出仕,相信大秦定會高官厚祿聘之。只要您露出身份,大秦絕不會浪費放過您這種大才的!」
「我?我雖然無再恢復大燕,但是……我也不會去做大秦的官的。」
白一文灑脫一笑:「此後,我就隱居山林,再也不問世事了。這世上……再也沒有一文公子了!」
「諸位保重!」
白一文拱拱手:「以後江湖路遠,恐不復再見,望諸君珍重!」
說罷便從輪椅上站了起來,果然,渾身如意,原本的身體痼疾,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白一文笑了笑,揮揮手,飄然下山而去。
身後的屬下們單膝跪地,目送白一文的白衣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這亦是他們最後一次見到白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