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哪怕人心的成見是一座大山,也總有一天會鬆動(2/2)
高台上那空缺的位置,他就可以坐上去了。
想到那畫面,高木宮司的嘴角不禁地掀了起來,露出陶醉的笑容。
安靜的殿內,只有筆划過紙張的沙沙響。
偶有風穿堂而過,繞余梁,落燭間。
晃動的蠟燭光中,藤原臨也左右移動視線,觀察每一個理事的臉,把他們的長相記下來。今天過後,他就要正式進入眾人的視線當中了,把他們的長相記下來,以後是報恩還尋仇,都方便點。
剛走進大殿,面對五六千人黑壓壓的視線時,藤原臨也一開始是有些慌的。那一個個人頭,在燭光中影影綽綽,如惡魔影子般地,令他感到壓力撲面而來。
可現在。
他現在對自己和淺草神社的未來,充滿自信。
說要全陰陽寮的人高看他一眼,不是空話;說要讓淺草神社在今天邁出重複榮光的第一步,也不是開玩笑。
這些事,在外人看來或許是痴心妄想。
但他現在,正在一步步地,把痴心妄想變為現實。
他為自己感到驕傲。
因為他叫藤原臨也,是最帥,最有正義感的神官。
「欸,前輩~~」
寂靜無聲里,笠原明日香嬌滴滴的聲音傳來。
藤原臨也側頭看過去,小巫女拉著他的袖子,在他側邊仰著臉,很專心地,帶著笑意看他。
兩個人隔得很近,甚至能夠看到她清澈眸子裡自己的臉,能夠品嘗到她發自內心的歡喜——是那種非常單純的開心,受其感染,藤原臨也同樣覺得有股歡喜從內心深處湧出。
「前輩今天好帥氣!」笠原明日香專心地看他,越看越覺得他長得好漂亮,一雙眸子不禁地眯了起來,「等散會後和明日香去打耳洞,戴情侶款耳釘好不好?」
「不好!」藤原臨也臉色一冷。
救命啊!
打耳洞,戴耳釘,還是情侶款耳釘。
這三件事無論哪一件,他都無法接受。
笠原明日香目光下移,落在他圓潤的耳垂上:「如果前輩不陪明日香去打耳釘的話,那明日香今晚就收拾行李,住進那家麵包店裡,不讓你和那個姓雪野的情人過二人世界!」
「她不是我的情人,所以你愛來就來,這招對我無效。」藤原臨也糾正她一句,心想你要是說住進女帝,我才會感到頭疼。
「可惡!」
笠原明日香低聲罵了句。
少女那粉嫩的臉頰立馬微微鼓起,就像往嘴裡塞了兩個小籠包一樣,很可愛。她惡狠狠的表情,又像小老虎般,奶凶奶凶的。
「嗷~」
猛虎咆哮。
她作勢欲撲。
「不許上手!」藤原臨也直接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摁在原地。
認識時間長了,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學妹是怎樣的人。今天這麼多人在,尤其是星見凜子也在,她的心裡肯定有著在大庭廣眾之下和前輩貼貼,好坐實兩人是一對小情侶的念頭。
喜不喜歡藤原臨也,這件事還不清楚。
但當面NTR星見凜子,笠原明日香比誰都想那樣干。
被按住肩膀,小惡魔學妹有些不甘地仰著臉,望著前輩如畫般的眉眼:「前輩~~你和明日香去打耳釘好不!」
「不行!」
「前輩,我哭給你看哦。」
「哭吧。」
這話一出,笠原明日香立馬往地上一坐。
「嚶嚶嚶~前輩好狠心,」她兩隻手揉著眼眶,嬌聲嬌氣地哭著,「為什麼不陪明日香戴情侶耳釘嘛,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所以才討厭明日香了?嗚嗚,壞蛋……」
五六千人的視線,一下子看過來。
木地板上,裙擺如花般散開,小巫女坐在花的中間,聲音可憐兮兮,姿態可愛無比。
藤原臨也覺得吧。
現在,好像……有幾千個人在心裡罵他是渣男。
「行了行了,快點起來。」藤原臨也雖然感到很頭疼,卻也只能把手伸出去,「陪你去打耳釘總行了吧?」
「情侶款的哦。」
「好好好……」
笠原明日香把手放下來,抬頭看他。
眼睛微微明亮,有些羞澀,有些調皮,接著,她噗嗤地一笑,笑靨如花。
觀眾席里,星見凜子咬著小虎牙,臉色發綠。
在她旁邊坐著的幾個人,都不由地感到了一陣莫名的寒意,嚇得趕緊起身,躲得遠遠的。
高台上。
笠原太太趴到星見太太耳邊說了些什麼。
然後,星見太太看向女兒。
那表情,仿佛在責怪,還透露著「明明是你先上的啊,事情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嫌棄。
於是。
星見凜子的臉色,就更綠了。
第二輪投票完成,最終結果統計了出來,呈送到住持今天會議的笠原理事長手上。
大殿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到這位雍雍華貴的女人身上,等她宣布結果。
微風輕拂而來,燈籠里的蠟燭微震作響,笠原太太微微挑眉,容顏艷麗,還未老去的她,眉眼間時刻都輝映著一抹散不去的動人風情。
「1356票,反對。」
「302票,棄權。」
「186票,贊成——」
最後的尾音消散時,帶了點冷意。
笠原太太神情嚴肅地站起身來,視線有意無意間在投了贊成票的理事身上掃過。
一瞬間,殿內的空氣,似乎被寒霜擠壓出了店門外,所有人都覺得冷颼颼的。理事長為何這樣,大家都心裡有數。
在四個理事長都明確支持淺草神社的前提下,還有人投贊成票,那不分明就是在說他們被收買了嘛,要不就是專門和四個理事長作對。一時間,就連投棄權票的理事,心裡都有些惶恐,生怕自己被牽連進來,遭到誤傷。
片刻後,笠原太太忽然展顏一笑。
她一笑,從鬼門關里走了一遭的整個世界,都跟著笑了。
「驅逐淺草神社的決議,經過諸位理事投票後,決議不通過。請有異議的理事,站出來陳述發言。」莊重地宣布完這句話,笠原太太輕撫衣袖,端莊優雅地落座回到位置上,那充滿威儀的雙眉微微挑起,隱有怒意。
本來那些投了反對票,打算出唱反調的理事,這下子直接縮了回去。
大家都是聰明人。
都一把年紀了,多苟活幾年,比什麼都重要。
一群不靠譜的混蛋……藤島宮司氣得渾身顫抖,以往那些人拿自己錢喝自己酒時,嘴上喊得比首相都大聲,現在要他們出頭了,卻一個個成了忍者,擱這當場表演隱身術呢!
混蛋混蛋!
咬牙切齒地罵了幾句,藤島宮司朝對面的高木宮司看過去,發現這老對手一臉事不關己的模樣,又連罵了幾聲,才陰沉著臉從座位上站起來。
「諸位理事長,我有異議!」
笠原太太眼皮子都沒抬一下:「請說。」
「關於淺草神社去留的問題,我覺得不應該在第一輪就討論。」藤島理事穩下情緒,看向中間的藤原臨也,神情寒冷,「我們更應該討論的問題,是關於藤原臨也是否是妖怪,以及如何處置他的問題。」
「可以!」笠原輕點一下頭,視線落下下方,「關於藤原臨也身份的問題,有沒有哪位理事可以提供說明,又或者提供證據的。」
很多沉默觀察事態發展的理事,都左右轉著頭,看向身邊的同行小聲地探討了起來。
一片嗡嗡嗡的雜音中,藤島宮司朝著四面八方看了看,原本惱怒和略有些慌神的心態,才慢慢平靜下來。
哈哈!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裡發笑。
全場的理事,沒有一個替淺草神社說話的,說明淺草神社根本不得人心。
哪怕這一次僥倖留下來,日後也依然是會遭遇數不清的流言數不清的非議,淺草神社的未來,依舊和現在一樣,是神道教的異類,是被視為不詳的存在!
藤島宮司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很精。
只要淺草神社的背負的罵名一日不洗去,那麼它就一日不能重回以往的輝煌。理事長的席位,自然也會一直空缺著,只要沒人坐上去,他就有充足的時間去圖謀。
藤原臨也當然也知道這點。
可大家心中的成見由來已久,他一時半會也無法扭轉。望著那一千多名交頭接耳的理事,他沒有感到喪氣,只是在心裡鼓勵自己:哪怕人心的成見是一座大山,他總有一天會搬動它。
然而。
就在藤島宮司想得很美的時候。
「諸位,老僧有話要說。」
理事席中,一個穿著潔白袈裟的老和尚,慢慢站起身來。
藤原臨也看過去的目光,有些詫異,也有些理所當然。
那老和尚,是善國寺住持。
是池田青司他爸。
藤原臨也感到有些暖。
那一座看似無法撼動的大山,已經開始鬆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