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那年17,學妹家中,站著如嘍囉(2/2)
東京大神宮的的主祭神有兩個。
一個是天照老太婆,另一個是掌管食物的豐受大神(女)。然而東京大神宮有名的結緣、祈求戀愛運的神社,這屬於緣結神的業務,和主祭的兩位女神完全不搭邊。
所以。
天照老太婆是強行掠奪緣結神的願力!
太可惡,太霸道了,難道至高神就可以為所欲為嗎?
「我說明日香,」藤原臨也出聲問道,「我們商量個事吧,不如把老太婆的神像撤下來,換長野山神上去好不?」
「?」
笠原明日香腳步一頓,歪過頭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他。
「哦,我不是說豐受大神是老太婆,」藤原臨也解釋道,「我說的是天照,麻煩請把她的神像撤下來。」
「你和她有仇?」
「沒,就是單純看她不舒服。」
「那可是大御神呀,」笠原明日香有些驚愕,「前輩你沒病吧?」
藤原臨也不以為意地聳聳肩:「當我沒說。」
實際上。
仇可大得去了。
天照那老太婆真的很可惡,從他六歲那年開始,她每年就要跑神隱小鎮一趟。前幾年是和父親商量去到高天原之後的職位安排和局勢討論,後幾年,完全就是為了戲耍他才會從高天原跑下凡間。
堂堂至高神,用神力來戲弄一個小妖怪,還是從他六歲那年開始足足玩到他十六歲……這事要傳出去,整個神道教的臉面估計都要丟光,還要被佛道嘲笑個100,不,是1000年!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東京大神宮的主體部分,進入不會對遊客開放的後院。
小道盡頭閃現出低矮石牆圍起來的庭院,裡邊綠油油的草葉滿滿地承接著陽光,石牆上有個旋轉的灌溉噴頭,射向天空的水花架起一道五十厘米左右的小彩虹。
藤原臨也看到,有許多打扮得光鮮亮麗的人,在庭院的柵欄門前進進出出。
「前輩自己進去吧,明日香換衣服先。」笠原明日香和他說了聲,在小道盡頭往左邊一拐,跑向一棟仿唐風的古樸木樓。
藤原臨也莫名其妙地走到接待入口,等前面一個歪腰簽到的女客進門後,剛要跟著進去的他被接待處里的女人一把叫住。
「欸,你是來幹什麼的?」
「我是來割草的。」藤原臨也老實回答。
「……」女人以相當怪異眼神,把他從頭到尾掃描一遍,「你叫什麼?」
「藤原臨也。」
「誰讓你來這裡的?」
「明日香同學。」
「二小姐?」她的反應有點,又或者單純地感到驚訝,嘴中不斷重複著,「二小姐,割草,怎麼辦呢」的話語,一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樣子。
和她在接待台里一同工作的中年男人,想起了藤原臨也這個名字,便和她耳語一句「這也是神官」。
女人這才如釋重負地笑了,和藤原臨也說道:「由於小法師您是沒有登記的客人,進去後請先去和夫人請示一下。」說著,她往庭院裡一指,「進門後直接去廊檐那裡,夫人就在那。」
在進去前,藤原臨也和她確認一件事:「請問,這裡是在辦派對之類的活動?」
「是呀。」女人笑了一下,就像是笑沒見過世面的小孩子那樣的笑法,「陰陽寮的每月例會,都是採取這種花園派對的形式。」
往敞開著柵欄門裡看,可以看到有座貼著米色瓷磚的古老洋房,向外延展出大大的屋檐。
藤原臨也和接待小姐道謝後,往門裡走去。
這是他從沒經歷過的景象。
聚集在這兒的人,是他從未接觸過的同行,是他不知道的世界。
現在,他要去見一見這個世界的領頭人——笠原理事長大人,帶著少年人的不卑不亢,帶著少年人的意氣風發……然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藤原臨也轉回到接待台,客氣地問:「實在是不好意思,我還沒見過笠原理事長呢,您能不能帶我過去認一下?」
「很好認的啦,」女人露出十分自信的笑容,就像是在說她自己一樣驕傲,「整個院子裡,最美麗的就是夫人,你進去一眼就能看到了。」
「謝謝。」
藤原臨也道了聲謝,第二次走進柵欄門。
一走進來就是鋪著草皮的廣大庭園,上百名盛裝打扮客人手拿著餐盤,或握著酒杯四處談笑。在櫻花吹雪般飛舞的浪漫環境下,女客們身上的香水乘風到處飄香。
櫻花?
這個季節怎麼還會有櫻花?
藤原臨也往櫻花樹那邊看去,立馬察覺到一股熟悉的妖力波動。
好傢夥。
居然讓一隻櫻花妖出來接客,太不道德了。
世風日下啊,要是讓他們知道自己是大天狗那還得了……藤原臨也感慨地搖搖頭,混在賓客當中。
反季節盛放的櫻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米色洋房一樓的窗戶敞開著,白色的蕾絲窗簾隨著風搖曳生姿。
藤原臨也朝廊檐走去,眼神搜尋「最美麗的女人」,擦肩而過的賓客,男性大多西裝革履,女性要麼是華麗的西式禮服,要麼是端莊的日式和服。只穿著學生制服的他,在這樣的場合中很不協調。
廊檐下沒有美麗的女人,只有一群少年少女在那聊天說笑。
藤原臨也不知道去哪找笠原理事長,乾脆就等在這裡,聽旁邊的同齡人說話。
「你們四月份接了幾單委託?」一個短髮女孩問。
「別提了,晦氣。」頭上帶著棒球帽,打扮新潮的少年說道,「整整一個月,就只撈到一個E級委託,三萬元的報酬,還不夠我給車做一次保養。」
「誰不是呢,我也才接了兩單。」
「我接了三單,總共沒賺到10萬……」
「太卷了啊!」
「再這樣下去,我們除靈就是倒貼了。」
這話題,藤原臨也深有同感,忍不住湊上去說道:「我記得我剛到東京的時候,一個E級委託起碼要收二三十萬円,這才一年不到,就降到五萬円以下了,真難受。」
這話一出,得到了全部人的回應。
「對啊,好懷念一年前。」
「我覺得我們陰陽寮應該出了內鬼。」
「肯定是的。」
「說不定就是九課放出來的內鬼,專門拉低我們收入的!」
藤原臨也好奇地看著群情激憤的少年少女,「為什麼這麼說?」
「九課一直抱怨我們陰陽寮除靈的收費太高,想要我們降低標準,但沒人搭理他們。」新潮少年解釋道,「但在一年前,東京都地區憑空冒出個任務個狂人。他以一人之力狂攬整個東京都將近三分一的除靈委託,直接拉低了全行業的收費標準。他不是九課的內鬼,我直播倒立和可樂!」
藤原臨也剛想問一句是誰和自己一樣牛逼,結果有人大喊了一句「都怪藤原臨也!」。
「?」
為什麼要怪我?
我很無辜的好嗎,我也內卷的受害者啊!
「對啊,都怪藤原臨也!」新潮少年咬牙切齒地罵一句,然後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好奇地看著藤原臨也,「欸,你很面生啊,新來的?」
「呃……」
藤原臨也露出尷尬且不失禮貌的笑容。
「哇,好帥!」短髮女孩尖叫一聲。
另外幾個少女頓時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你叫什麼呀」,「哪個神社的」,「今年多大了」等話題。
「抱歉,抱歉,」藤原臨也慌忙推開她們,解釋道:「我只是一個路過割草工,不是神官。麻煩讓一讓,我要去工作了,謝謝各位大小姐。」
好不容易擠出包圍圈,藤原臨也二話不說就跑進賓客堆里,把自己隱藏起來。
周圍的客人們,觥籌交錯,歡聲笑語不斷。侍從端著酒水以及食物穿梭其間,盛開櫻花被風吹落下來,把草皮染上一層美麗的粉色。
有時候,風會變得頑皮一些,女客們便一邊驚呼,一邊用手去壓住裙擺。
藤原臨也躲了一會,確認那群少年少女沒認出他來。
同時,他也確認這裡的大人物們,誰都沒有在意他,誰都沒有搭理他。
沒人打攪終歸是好事……藤原臨也徑直走到鋪著白色餐巾的餐桌前取盤子和叉子,叉起一塊烤好的大鮑魚就塞進嘴裡。
來都來了。
不吃點東西真對不起自己。
開滿櫻花的樹幹,在頭上伸展著,風一吹,藤原l臨也的身體就會短暫被埋在飄舞而下的粉白色花瓣中。但很快,花瓣就像遇到了一層透明的障礙物般,自動避開中餐桌,向四面八方滑落。
在他身後,笠原太太優雅地笑著,朝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