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淺草神社的過去(2/2)
那眼神,像是在說除非他開口懇求,否則她一個字都不會往下說。
「逗一個小孩有意思嗎?」笠原太太不屑地吐槽她一句。
星見太太立馬反唇相譏:「也不知道是誰不要臉,讓一個小孩喊自己姐姐。」
「剛才又是誰臉都不要了,和我搶弟弟的?」笠原太太滿臉優雅,以一種打趣的口吻調侃。
「藤原君,問一個問題,」星見太太把矛盾拋給藤原臨也,「如果我們兩個人同時落水,你先救誰?」
「?」
神tm落水這種上古難題!
藤原臨也很乾脆地說道:「一棍子敲暈兩個,然後同時拖回來。」
「貪心!」星見太太不滿道。
「喂,不許一次要兩個!」笠原太太呵斥道。
這時候的兩位貴太太,一點貴太太的風度都沒有,反而像個十七八歲的刁蠻少女。
還有……
什麼叫不能一次要兩個?
「笠原理事長,」藤原臨也很心累地問她,「明日香那種性格,該不會是從您身上學來的吧?」
「畢竟我們是親母女呀……」笠原太太用餐巾掩著嘴角,笑著笑著,她突然想起似什麼的輕輕合上雙掌:「難得有機會在一起,不如我們下午去打高爾夫吧。」
「我叫上凜子。」星見太太立馬掏出手機。
「叫女兒來助陣,呵呵!」笠原太太不屑地一笑,伸出兩根手指:「二比一呀,彌子你又又又輸了哦。」
藤原臨也用餐叉敲敲杯子:「跑題了啊!」
「你別凶嘛……」笠原太太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她擺出這樣柔弱的小女人姿態,只有一股傾國美女的嫣然嫵媚,就算鋼鐵也能熔成繞指柔、乾冰也會在她面前氣化。
藤原臨也乾脆閉嘴不說話。
視線一會兒看看她,一會兒看看星見太太,一副你們不說我就不理你們的模樣。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笠原太太嘴角泛起一抹淺笑,緩緩開口,「淺草神社找了夏希真川七年,最後在北海道找到了她。但找到她的同時,她身邊跟著一位發色金黃,瞳孔也是金黃的六歲小女孩。」
那是小時候的母親……藤原臨也的胸口,瞬間縮緊。
「毫無疑問的,那是夏希真川和崇德的孩子,她叫夏希凜。」笠原太太的聲音高雅清澈,儘管音量不算大,還是響遍整個庭院。
轉瞬間,數不清的視線投射過來這邊。
這是一個近似于禁忌的名字,牽扯了太多的過去。
星見太太也不例外,感嘆地說:「夏希真川被強行帶回淺草神社,而夏希凜則被留在北海道,只留一個僕人照看。」
聽了這句話,藤原臨也深吸一口氣,雙手握拳放在膝蓋上。
「夏希真川回到淺草神社不久,災難就發生了。」星見太太眯起眼睛,微微歪頭。她先回憶了幾秒,然後大概是感到失落地聳聳肩,接著說:「在崇德的號召下,萬妖齊聚淺草神社,一場人妖大戰就此展開。」
笠原太太補充道:「自二戰被轟炸之後,東京再一次遭遇嚴重的,非自然的災難。」
「結果呢?」藤原臨也聲音沙啞地問。
「夏希真川身故,崇德被封印,軍方、九課以及陰陽寮,三方合計傷亡兩萬多人。」笠原太太給出一個血淋淋的答案。
儘管有心理準備,但藤原臨也,還是被這個數字嚇到了。
「知道人們為什麼會對淺草神社有意見了吧。」笠原太太伸手,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
「理解。」
藤原臨也點點頭。
但他接著又深吸一口氣,補充道:「我會扭轉他們心中的印象的。」
「這很難。」笠原太太說,「你之前一直都不與同行交流,所以對他們的成見感受不大,他們也樂得把你當成房間裡的大象。可當你重修淺草神社後,那些老傢伙內心的記憶便會復甦,他們就不會再對你視而不見了,他們會主動跳出來的哦。」
「你會承受不了的,」星見太太告誡道,「不如趁早脫身,當個普通人。」
藤原臨也搖搖頭:「儘管我擁有的理性、常識和本能,都告誡我應該儘早抽身。我原本就是個謹慎的普通人,不喜歡賭博和冒險,不妨說是膽小鬼一個。可是這一次,我不能退,夏希凜是對我極其重要的人,她的夙願就是讓淺草神社恢復到在她母親時代的輝煌,我不能因為怕,就因此退縮。」
「有勇氣是好事,」笠原太太嘴角浮起了一縷類似笑意的東西,語氣卻仍舊沒有絲毫的鬆懈,「可你要認清現實,擺在你面前的,可能是一條什麼都沒有的路。」
「欸,兩位理事長,」藤原臨也問道,「你們知道只喝水,其它什麼都不吃的人可以活多少天嗎?」
兩位太太臉上浮現出不理解的表情。
「實際上,存活21天的人都有,是俄國革命時候的事。」藤原臨也很認真地答道。
「一定很痛苦吧。」笠原太太問。
「肯定的。那個人得救是得救了,但牙齒和頭髮卻都沒有了,掉個精光。」
星見太太想著那種慘狀,不忍道:「就算得救怕也再活不出什麼滋味了。」
「沒牙齒沒頭髮不要緊,只要有假髮和假牙,也照樣活得有滋有味。」藤原臨也清了下嗓子,「只要還有一絲希望,人就永遠在這個世界上精神抖擻地活著,這是我一生下來就確定的人生信條。」
「一生下來就有了人生信條嗎,厲害哦。」笠原太太清脆而歡快地笑起來。
「難怪凜子說你是個十分有趣的人。」「星見母親肩膀靠過來,好兄弟似的撞了撞他的肩膀。
一股淡淡的清香飄來,和學姐的味道一樣,是梔子花的香味。
「我是個極其普通的人,只不過喜愛讀書罷了,」藤原臨也慢慢悠悠地端起桌面的果汁,喝一小口,接著後仰一下身體,確保視線能同時看到二位太太:「尤其是歷史方面的書籍,所以二位理事長,可以陪我聊聊西班牙內戰嗎?不然的話,俄國革命也行。」
兩位太太都沒搭理這個一點都不浪漫的話題。
笠原太太看向星見太太,問她:「你說著這孩子到底是樂天派呢,還是個自信家?又或者單純是個傻瓜蛋?」
「交由時間下定論!」星見太太端起香檳,朝藤原臨也看過來,「能讓淺草神社恢復以往的榮光,我們兩位理事長就把你抬上理事長的位置,畢竟那原本就是淺草神社的席位。不能,又或者你死了,我們就當投資失敗。」
「我賭他能成功!」笠原太太自信滿滿地端起酒杯。
藤原臨也舉起果汁杯。
「乾杯~」
三個杯子碰到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別死了啊。」
「怎麼會那麼容易死。」
「我還想著要你好好教導明日香的呢。」
「……欸,凜子太優秀了,我都不好意思用這個理由來裹挾藤原君。」
兩位太太沉默片刻。
然後,笠原太太眉毛一挑,諷刺道:「我家深繪里更優秀。」
「再優秀,也是後來的。」星見太太笑眯眯地說,「凜子早在一年前就開始下手了,未來的藤原理事長,註定是我們八幡宮的盟友。」
「呵,」笠原太太冷笑一聲,「二打一還能輸的話,以後我就叫你姐姐!」
「一言為定!」星見太太滿臉自信。
兩位太太同時伸手,白嫩的掌心在藤原臨也眼前拍在一起:「耶~」
藤原臨也覺得自己總該說點什麼才好。
不然的話,就真的像是砧板上的一塊豬肉,看著她們兩個橫一刀豎一刀商量著怎麼把自己分了。
但想來想去,他最終只是愜意地打了個呵欠。
「啊~」
五月明媚的陽光灑下來,照在白餐布上,反射著刺眼的眼光。
在這假期中午的庭院裡,他們身處在搖曳的光海里,宛如電影裡的美麗過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