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女兒和媽媽的心思,都不單純。(2/2)
放在桌面的茶,冒出鳥鳥熱氣,猶如少女的溫柔和散出的芬芳。
「未婚姑娘沏的茶,天下一絕!」藤原臨也吹捧一句。
「是嘛,不覺得。」星見凜子沒有絲毫興趣地回答。
「……」
藤原臨也悶頭喝茶。
「你們兩個一直這樣吵架的嗎?」星見太太笑著走進餐廳。
「一般來說我是受欺負的那一方。」藤原臨也答道。
星見凜子半閉著眼瞄他一下,又把視線放回到桌面的早餐上。
「學姐默認了!」
「我覺得還不夠,應該讓凜子好好管教你。」
「?」
星見太太在女兒身邊坐下,吃著煎蛋說:「凜子加油,把他迷得神魂顛倒的,然後再一腳踹開他!」
星見凜子笑了下,似乎很感興趣。
走廊里,笠原太太一邊揉著眼睛一邊走進餐廳。
「一大早的,先是被明日香吵醒,又被被的海鷗給吵得不能繼續睡,我好可憐。」
她的身後,跟著一臉雀躍的笠原明日香。
少女赤足踩在地板上,白白嫩嫩的小腳非常好看。
「喂,瞧你這副模樣像話嗎。」星見太太看著閨蜜那亂糟糟的頭髮說,「頭髮都成鳥窩了,睡衣還穿不整齊,邋邋遢遢的!」
「沒法子啊,和男人住在一起,不知怎的,我也變得邋裡邋遢了。嫁給邋遢的漢子,還能不邋遢嗎?」笠原太太挨著藤原臨也坐下,一隻手隨意地搭在他肩膀上,「既然你星見阿姨討厭邋遢,不如你和我搬出去住吧。」
「我不邋遢!」藤原臨也趕緊否認。
「啊~」笠原太太打著呵欠,湊過來說:「送你幾雙絲襪,原味的。」
藤原臨也立馬答道:「謝謝,我保證不洗!」
「哈哈,還說自己不邋遢!」笠原太太開心地笑了出來。
那臉上鑲嵌著的漆黑眼珠子,顯得格外清媚,稍微向上挑的眉毛,雙眼皮很漂亮,小嘴美得極致,下巴線條也尊貴嫵媚。她就是那種可以傲世天下的美人。
吵吵鬧鬧地吃完早餐,兩位少女要去町上買些女孩子逛街用的東西。
藤原臨也被迫拿上工具,去修剪庭院的草木。
笠原太太把洗好的衣服晾在曬衣杆上後,枕著胳膊躺在廊檐里監工。沐浴在夏日的海風裡,暖融融的。
星見太太坐在她旁邊,將今天的報紙摞在膝上,一張張地
看到自以為有趣的消息,她便念給笠原太太聽。因為兩人長期都是這樣相處下來的,笠原太太一副愛理不理的表情:「彌子,出來玩就不要看報了好不好!」
說罷,她懶洋洋地躺下來,枕著閨蜜的大腿看向庭院。
穿著藍色工裝服的藤原臨也,正雙手扶著割草機割草,然後用大剪刀把割草機沒割均勻的地方剪齊,用耙子攏在一起,再掃進垃圾袋中。
幹這樣的活需要耐性,從那心無旁騖的樣子可以看得出來,他絕對是個沉得下心來的人,同時還是一個優秀的割草工。
「g,彌子……」
「什麼?」
「那孩子是真做過好多兼職啊,割草割得真熟練。」
實際上,藤原臨也是真的剪過不少的草坪。
工具使用得非常熟練,各種步驟也都熟記於心。
先撿起院子裡的小石塊,以免崩壞割草機里的刀刃,拉了電線出來,開動機器,割草機前端掛有塑料筐,割下的草全部裝進裡邊。草框裝滿後,就要把草屑裝進垃圾袋,堆放到一旁再一起扔掉。
「要是個普通人多好,真的可以讓他入贅來當女婿。」星見太太頗為遺憾地說。
「不是普通人就不行嗎?」笠原太太反問道。
「這……」星見太太頓了頓,無奈道:「可他萬一真的是妖怪呢?」
「妖怪又怎樣?只要沒證據,誰敢說什麼!」笠原太太頗為霸氣地說道,眼神不離藤原臨也。
鮮亮的陽光灑滿草坪,閃耀又不失溫和,少年小小的身子在草坪上忙碌,周圍空空蕩蕩的,唯有影子寸步不離地伴隨著他。
三大妖之一的大天狗嗎?
氣質上看真的不太像。
不過要真的是大天狗也還行啊,畢竟那張照片是真的帥……笠原太太手掌撫摸著自己的臉頰,不無感慨地說道:「那麼優良的基因,如果能和深繪里生下一個笠原家的後代多好。」
「完全沒笠原家血脈的後代?」星見太太瞥她一眼。
「有什麼所謂嘛……」笠原太太笑著把手指伸進星見太太的頭髮中,把她原本整理好的頭髮搔得蓬蓬鬆鬆的,「只要他們和他們後代真心認我這個長輩,有沒有血緣都可以啊。」
對於閨蜜這親昵的動作,星見太太顯然不是很感興趣,但並未拒絕。
安靜地等笠原太太玩夠鬆開手後,她搖了兩三下頭,把頭髮恢復到原來垂直披下的形狀,神情冷靜地看著庭院。
陽光勢頭正勐。
割草機的轟鳴聲中,少年也沒戴遮陽帽,埋頭在強烈的陽光底下苦幹。
刺眼的光線也好,酷熱氣溫也好,對他來說似乎都不在話下。
星見太太好奇怪地想到,他不熱嗎?
應該是熱的,因為他的脖頸上已滾動著幾道汗流,工裝服背後也滲出現出濕痕。但他依然是心無旁騖地在工作,不知是因為精神高度集中,還是因為有著很強的意志力。
看了一會,她頗為傷腦筋笑笑:「你別忘記了,我們現在和他的關係,單純只是靠利益來維持的啊。」
「只要在關係破滅前,把利益紐帶變為感情紐帶就好咯。」笠原太太笑得像個勝利者般。
「你有信心?」
「悄悄告訴你個秘密。」
「說。」
「那孩子呀,最喜歡的女人類型你絕對猜不到。」
「別賣關子了呀。」
「御姐少婦未亡人!」
「?」
星見太太一時間有些目瞪口呆。
「在我們面前,他肯定會繳械投降。」笠原太太又自信又狡猾地說。
「不不不,」星見太太趕緊擺手,「你別帶上我。」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這事能拿來開玩笑的嗎?」
「誰和你開玩笑了,我們的機會比女兒大很多好不。」
「……」
「喏,你先上吧。」
「不!」
「那我上咯,不帶你。」
星見太太臉色一僵,半晌後才「g?」了一聲。
「哈哈,彌子急了。」笠原太太雙唇微微噘起,浮現出典雅微笑。
強烈的光粒子猶如塵埃一般閃閃漂浮,她長長吸了口氣,朝著陽光伸了個懶腰。明亮深邃、帶著溫柔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藤原臨也,看了好久好久。
陽光流溢,風吹來海潮的氣息,幾隻蜜蜂發出睏乏的振翅聲飛來飛去。
「彌子。」
「g?」
「你覺得不覺得他身材好棒?」
「……嗯,是有點。」
「好有力量感對不?」
「……你想說什麼?」星見太太臉色微紅,總感覺閨蜜話裡有話。
笠原太太戳了戳她臉頰,調侃道:「你想歪了哦。」
「……不要說這事啦!」星見太太那那清冷脫俗的臉上,雙頰泛起澹澹的紅潮。
「好,說點正經的。」笠原太太約略歪頭,就此想了想,「昨晚我就說過,我們兩家關係這麼好,要同一個女婿也不是不行,只要女兒們願意就行。可如果他是妖怪的話,讓女兒們去好像有點不妥,我們這些老人去試探更好點。」
星見太太有點臉熱:「幹嘛要那樣去試探?」
「哪有去試探?」
「……就是,呃,就是……」
「你該不會以為我說的是色誘吧?」
「……不是嗎?」星見太太有些迷湖。
「哈哈,那當然,」笠原太太停頓片刻,旋即噗嗤地一笑,「當然是色誘啊,而且是彌子打頭陣。」
哪怕相處了那麼多年,星見太太一時半會也分不清她說的話,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彌子,記住一點。」穿過松林的風中,笠原太太聲音含著某種虛幻的韻味,「他如果真的是崇德後人,並且能永遠不暴露身份,這才最符合我們的利益。」
星見太太透過廊檐望著明亮的陽光,短暫地陷入茫然之中。
「好好想想把,我去逗一逗他。」說著,笠原太太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進冰箱倒了杯冰可樂,徑直來到藤原臨也身邊。
「休息一會兒吧。」
她晃了下玻璃杯,冰塊在杯里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等兩分鐘……」藤原臨也面無表情地用割草機割草。
院子足夠大,雜草雖不多,但割起來也相當費時間,好在從早上忙到現在已經接近完工了。兩分鐘後,他脫了鞋子,打赤腳在草坪上轉了一圈。
笠原太太也脫掉鞋子。
腳底的觸感很令人滿意,沒有漏剪,沒有不均勻,草坪如地毯一般平滑。她閉上眼睛,大口吸氣,體味了一會兒腳底涼生生的綠色感觸,她睜開眼,隨後鼓起嘴嘆口氣:「再不來的話,可樂的氣泡就要跑光咯。」
藤原臨也下意識地吞了口口水。
只是在這種酷熱的環境下,一杯冰闊落還是蠻有吸引力的。
轉過身,看到笠原明太太右手拿著玻璃杯,杯里裝著冰和可樂,氣泡從冰塊的間隙升騰而起。
「和我走一走!」笠原太太把可樂給他,兩條腿在正午的陽光下搖搖晃晃。
她穿著件藍色無袖連衣裙,裙擺只到大腿中部,腰上繫著拇指大小的白色腰帶,很好地把她纖細的腰給勾勒出來。
藤原臨也跟在她身後愜
意地喝著冰可樂。
也許是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進入胃袋,又或者是太太的背影很婀娜,總之他覺得渾身舒坦。
兩人沿著道場慢慢往後面散步,道場後面是一大片山林。
路過一顆櫻樹。
此刻早就過了櫻花綻放的季節,櫻樹只剩下滿枝頭被烤焉了的綠葉。
笠原太太駐足停留片刻。
隨即,她指尖輕輕捏出指印。
『五方布陣,式神扶翼!』
空氣中驟然飄過一陣櫻花的香氣。
藍光在笠原太太指尖流轉著,一個五芒星陣出現在櫻樹上方,一個櫻花妖從陣法中出現,瞬間進入櫻樹內部。
緊接著,朵朵櫻花,在枝頭嬌艷地盛開。
藤原臨也望著怒放的八月櫻花。
在晌午陽光的照耀下,漫天紛飛的櫻花,顏色和形狀都很突出,給人布滿整個天空的感覺。但很快,不到幾分鐘時間,櫻花就一片片地掉落,花瓣把綠色的草坪染上了一片粉的。
「綻開的櫻花不愧是眾花之魁,」笠原太太蹲下來,手指輕輕撥著花瓣,「其盛開時的奢華,凋謝時的瀟灑都同樣惹人心醉,令人憐惜。」
櫻樹茂密而濃重的綠韻,彷佛灑落在她那纖細的後頸上,留下光影。
有點黛玉葬花的意境是怎麼回事……藤原臨也不解地看著她,流露出哀傷神色的貴婦人,很有日本的「物哀」意味。
「你喜歡櫻花不?」笠原太太問。
「呃……還好。」藤原臨也斟酌著答道,「既喜愛櫻花的千嬌百媚,又覺得櫻花有些令人咄咄逼人和討嫌,這也許是緣於花開時太過壯觀的緣故。明明日本那麼多花,可每年的櫻花季,大家都忘了別的花了。」
「這麼說的話,我也一樣。」笠原太太站起來,收回櫻花妖后繼續往前走,「我不喜歡高貴驕傲的事物,覺得很厭煩。」
「可理事長您本身就是高貴驕傲的。」
「我就不能討厭自己嗎?」說到這兒,笠原太太眉梢一喜,「你看那裡。」
順著她指尖看過去,藤原臨也看到幾株山紅苕,也叫土瓜。
「這花蠻好看的。」笠原太太俯身看花。
「普通的野花,要的話等會摘些回去。」
「這件事就交給你了。」笠原太太稍稍眯著眼,秀氣的鼻尖湊到花瓣上輕嗅了起來。
花瓣的色彩,被她的姿色渲染得更加鮮艷奪目了。
她那從下顎到脖頸的線條優美得無法形容,藤原臨也心想:三四代人是無法產生出這種尊貴美麗的線條來的,大概是經過十幾代甚至幾十代人的優良血統才能產生的美吧。
萬惡的封建主義啊……他一邊批判,一邊享受視覺盛宴。
可能是由於盤著頭髮的關係,笠原太太的脖頸格外顯眼。
線條細長優美,在恰當距離的地方從恰當的角度望去,就愈加艷美了。或許也是由於夏天光線柔和的緣故吧,那線條還飄逸著少女般的風采。
然而,等她站起來後,這線條柔和而緩緩恢復成尊貴,少女的風采就逐漸消失了。
「我們到後山走走。」笠原太太帶著他走出後院的門,往山上爬去。
沿路都是野生的花木,上到山腰後,有個小小的觀景台,可以從這裡眺望海面。觀景台上有不少本地人在遊覽,幾乎都是成雙成對的年輕情侶,有的躺在長椅上,有的坐著,還有的悠閒漫步。
藤原臨也跟著笠原太太,從幽會的情侶中穿行而過。
誰也沒注意他們兩人,可他還是覺得有點奇怪,一個年輕俊俏的少年和一個年輕貌美的少婦一起遊覽這事,本身就有點怪。
一直走到欄杆邊緣,笠原太太張開雙臂,朝外探出上半身:「視野真開闊啊!」
外邊是湛藍的大海,身下是落差五十多米的懸崖,藤原臨也下意識伸手抓住她後背的裙子,怕她掉下去。
「不想回東京了呢。」笠原太太凝望著發光的海面,得意是說:「要不我們私奔啊,藤原君覺得如何?」
「我怕是被你殺掉。」藤原臨也老實道。
「你不覺得這畫面和很浪漫嗎?」笠原太太俏皮地眨眨眼,「簡直像小說一樣,又或者少女漫畫一樣。」
「哪裡像了?」
「你想想呀,作為一個深受大家族束縛的貴婦人,我喜歡上了一個年輕人。為了追求自己的所愛,我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帶上他一路私奔。」
「……」
「我們逃啊逃,逃到了一處海邊懸崖。」
「……」
「前是絕路後有追兵,我們決定在這裡完成愛人之間的最後一步儀式。」
「停!」藤原臨也沒好氣道。
笠原太太嘻嘻一笑:「我說的是殉情。」
「……」藤原臨也好想打她屁股啊。
真的。
這對母女的性格都太惡劣了,不教訓不行!
「到海邊轉轉去。」笠原太太就像隨便閒逛一樣,沒什麼目的地帶著他從另一條路饒下山,往海邊走去。
遠遠地看到一棵百合樹。
靠近後,才知道原來是由三棵樹合成一棵的姿態。花像百合,也像鬱金香,旁邊的說明牌上寫道:亦稱鬱金香木,成才快,此樹樹齡約三十年。
「哦,有三十年嗎?」笠原太太吃驚地看著牌子,「比我還老的樹啊。」
「?」
藤原臨也一臉問號。
「姐姐今年十九!」笠原太太傲嬌地一抬下巴。
看著她充滿少女感的動作,藤原臨也接受了她比深繪里還小的設定。
「那邊有花,去看看。」笠原太太又邁著歡快的腳步跑過去。
那是一個花壇,長著一簇簇潔白的花,遠望格外純潔。笠原太太一邊越過草坪,一邊說:「小時候我帶明日香來過這邊一次,那時這裡還沒有這花壇的。」
她彎下腰去給花拍照,屁股翹著的姿勢別有一番情趣。
「那時候的明日香還很粘深繪里吧?」藤原臨也問。
「當然啊,和連體嬰兒似的。」笠原太太笑著。
從藤原臨也的視角看出去,她肌膚比花瓣還要嬌嫩,眉目更加的美妙,臉頰還有陽光曬出來的一點紅暈。
「g,對了,」她繼續往山下走去,「你準備怎麼讓姐妹倆和好?」
「要先讓明日香得到修行的反饋才行。」藤原臨也問道,「這附近有什麼除靈委託嗎?讓她去試一下,剛好可以檢驗修行的成果。」
「你可以去問問寺廟裡的和尚。」笠原太太懶懶散散地把雙手插在兜里,「我現在在度假,才不管那些東西。」
她腳上那雙後跟略高些的涼鞋,「卡噠卡噠」地愜意地想著。
山路兩邊樹木茂密,都長得很矮,彎彎曲曲,山羊和綿羊往來走動,頸鈴叮叮噹噹發出脆響。照看家畜的主要是當地的小孩和老人。兩人路過時,他們首先斜眼覷一下,驚訝於這個小地方怎麼會出現這麼兩個神明似的美貌人物。之後像表示敬意似的,他們約略揚一下手。
藤原臨也同樣揚手致意。
下了山後,兩人沿著海堤往回走。
隨著太陽的升高,炎熱也在升級,岩石和天空和大海一片光閃閃,觀望片刻,眼睛會隱隱作痛。
藤原臨也停下來,在路邊的便利店買水,然後看海邊釣魚的人。笠原太太趁機把防曬油塗在臉和胳膊上,不時有牽驢的村民擦肩而過,他們大聲打招呼:「東京來的客人?」
「是的。」藤原臨也報以同樣的熱情的聲音。
「你很擅長和人交流嘛。」笠原太太意味深長地說。
「當然啊。」藤原臨答道,「畢竟就連理事長大人,都對我和顏悅色呢。」
「油嘴滑舌!」笠原太太踢了踢他小腿。
旁邊傳來驚呼聲,兩人同時轉頭望去。
一個釣魚老掉上了一條香魚,大約二十厘米長,上岸後活蹦亂跳。
「啊,我想起來了,」笠原太太忽然笑了出來,「我小的時候,做過好多俳句。其中就有以這種洞游性魚類作的俳句。」說到這裡,她頓了頓,望著藤原臨也的臉:「大概是說香魚產卵後身軀疲憊,容貌衰頹得不成樣子,然後孤苦無依地游到海里。」
「你還有這種愛好?」藤原臨也有點想笑。
「你別笑話,哪個女孩青春期不寫點東西啊!」笠原太太直接用直接那充滿威儀的眸子把藤原臨也的笑意壓下去,「雖然過去了那麼久,但還是很懷念那個時候。」
「高中嗎?」
「對的,就是高中才最多愁善感。」
「現在也是呢。」
「哈哈,現在老啦……」笠原太太撫摸著自己一點都不顯老的臉頰,走下海灘,一邊讓海浪沖刷著腳丫子,一邊說:「那時候我十七八歲,穿著時尚的百褶裙,是個非常認真的學生。」
藤原臨也並肩和她走著,
想像那個jk馬尾的笠原太太,那時她非常認真的學生。
「有時候想想,一直當個普通人也好啊。」笠原太太彎下腰,把鞋子脫了給藤原臨也拿著,赤足陷進沙子裡,「長大成了家主,就要考慮家族的利益了。現在當了母親,又要考慮女兒們的幸福。要是萬一家族的利益和女兒的幸福發生了衝突,你叫我怎麼辦好呢……」
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藤原臨也提著她的涼鞋,心想繞來繞去還是想套我的話。
「還記得那些緋句嗎?」他岔開話題問。
「大概記得一些。」
「念給我聽聽。」
「嗯……我想一下。」笠原太太駐足在海水中,閉眼抿嘴,回憶片刻後,睜開神采飛揚的眼睛:「爾今委身於海水,啊!秋季的香魚;你深知死將至,湍湍急流送入海。」
「……」藤原臨也眨眨眼。
他本以外是那種「駿馬你四條腿」的打油詩,沒想到居然還有點意思啊。
「不愧是大家族長大的,蠻厲害。」
「那是!」笠原太太驕傲地把手被在身後,步伐愉快地踩著海浪,「當時我是把自己當成了香魚來寫的,產卵後順流而下,入了大海就死了。這不就和大家族的女人一樣,完成傳承的責任後生命就走到了盡頭嘛。」
「沒那麼誇張吧。再說了,香魚哪有笠原姐姐的美貌。」
「唔……」
「還有啊,看在香魚的份上,我會儘量把事情做好,讓大家都有個滿意的結局。」
「藤原君好棒!」笠原太太開心地一蹦,張開雙臂朝他撲過來,「要抱抱!」
藤原臨也站在原地張開手, 手上還提著她的鞋子。
但眼看著就要抱上的時候,笠原太太忽然曲膝,一膝蓋把他頂摔倒在海水裡,接著居高臨下看著他,眉眼精巧尊貴蹙著,「不可以對岳母有想法!除非……」
話只說一半。
然後那眉心舒展開來,嘴角柔和地微笑著。
她肯定是在暗示什麼……藤原臨也想了又想,覺得還是別想得太美。
由於衣服濕了,他乾脆就直接在海里遊了起來。
大中午的,海灘很少有人來,他就在那麼藍那麼清的海水裡跑著,痛快得真是無法形容。
沙灘雪白雪白,一點雜色沒有,笠原太太雙手擋在額前,視線一直追尋他的身影移動。白色的浪花中,那身影靈活得宛如一條條的小海豚,看得人心情暢快。
回道場的路上,尊貴的太太始終赤著腳。步子並不大,但很有活力,也不怕沙灘燙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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