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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川島美記從東京殺過來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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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修繕古寺上的敲鐘聲,隨風送了過來。

兩位太太在前頭,領著三個小輩有在通往山門的台階上。夏祭重啟,附近的村民全都趕了過來。沿路上有許多鼻子上塗上白粉的孩子們輪番敲打太鼓。這聲音稚嫩,且斷斷續續。

藤原臨也落在中間的位置,聽前頭的她們一路爭執些無關痛癢的事。

兩位太太的感情就是親姐妹一樣好,討論什麼都是興致勃勃的。可是一旦意見分歧,就會開始爭吵。這種年輕人才有的活力,很難讓人相信這是一個三十八歲和一個四十歲間的女人的對話。

「姬子你的屁股好翹啊。」

「羨慕了?」

「才不呢,看著下流!」

「你也夠逞犟的。明明就羨慕我的身材,卻一直嘴硬,難怪凜子會那麼傲嬌,原來都是從媽媽這遺傳下來的基因。」

「啊,這可不是什麼傲嬌。藤原君都說了,我的氣質好!」

「那小鬼滿嘴謊言,不能信。你是第一天認識他麼?我愚蠢的太太。」

「我是太太,姬子你也是太太,但你不檢點!」

「那敢情是。儘管我也是太太,但並不是誰都和我一樣的喲。社會上一般的太太,都是諸如局長的太太,魚鋪老闆的太太什麼的。相較於她們,我可是太太中最有出息的人哩。作為女人,一把年紀了還能讓女婿都對自己垂涎欲滴,難道還有比這更有出息的嗎?」

「當個平凡人家的太太才好。」

「唔,也對,平凡才了不起吶。人類生活和藝術的鏡頭,就是平凡嘛!蔑視平凡的人,就是不服輸的;害怕平凡的人,證明他還很幼稚。因為不論是俳句、能曲、還是和歌都充滿平凡美學。」

「提起俳句,當年你寫的那些是真的酸!」

「……說得好像你不酸一樣。」

這種格調的對話,猶如腳跟離開地面四五寸飄浮般,東京高級知識分子與鄉間祭典的格調的不相稱就顯示出來了。她們身邊的村民,都直覺地離得遠了一點,生怕惹到了這兩位高貴的女人。

有些人生來就是與眾不同的,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的人都明白這點。

藤原臨也瞄著兩位太太婀娜的背影,心情很是愜意。

相處時間長後,他摸清了這兩人相處的方式。她們是從小就認識的競爭對手,也是利益一致的盟友;相處中,年長兩歲的笠原太太通常占主導地位,星見太太也有自己的見解,出現分歧後,笠原太太就會使壞欺負星見太太逼她就範,而星見太太也頗有些逆來順受的樣子,可憐兮兮的溫順模樣很惹人憐愛。有時候藤原臨會和星見太太站到一起,共同對抗笠原大魔王的壓迫。但這樣做的結果,往往是他和星見太太一同被壓迫了,成了笠原大魔王找樂子的理想對象。

唔……

這樣不太好!

得想個辦法把這尊貴的女人降服了,讓她變成對女婿溫柔體貼的乖巧小岳母。

爬上山門後,兩位太太轉過身,看向台階下方。

登山的石階兩邊栽著茶樹,夕陽殘照在籬笆的茶葉尖上,凝聚著它的餘輝。白色的簇簇小花,如同點綴著無的同樣形狀的小影子。承受著陽光的花朵,姿態顯得更優雅。

藤原臨也吹著口哨,從石階下方登上來。身穿黑色羽織f,容貌俊雅不凡的他,從登山開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賣相上來看,這是個六歌仙似的風雅公子,可他像中學生一樣踏著儘管悠閒卻不遲緩的堅定的腳步,

又能讓人感覺到他與生俱來的親和力。

「弟弟真帥!」笠原太太開心地說道。星見太太也附和道:「活了三十天年,我還沒見過和他一樣有魅力的少年郎。」

於是乎,兩位太太討論的話題,自然落到藤原臨也身上。

「g,姬子我有個問題,你覺不覺得這孩子有時候樂觀過頭了?」

「不會啊,我覺得恰到好處嘛。」笠原太太雙手提著小布袋,翹首以盼地望著台階下方,儼然在等待丈夫歸來的年輕少婦。

「他就是放個屁也是香的。」星見太太挖苦她一句。

「彌子聞過了?」

「唉,討厭,我說的香是對你來說。」

「哼,你就是妒忌他對我好。」笠原太太驕傲地一挑眉,光彩照人的臉蛋,猶如灑滿陽光的葉叢那樣璀璨奪目。

星見太太扶著額頭,很累似的嘆一口氣:「你和他在自戀這一點上,還真是一路人。」

「什麼自戀嘛,說得多難聽,這叫自豪好不好。」笠原太太眸子閃閃發亮,像是有綿綿的情意在涌動,「在我看來,自豪必須是輕鬆的、明朗的、肉眼清晰可見的、光燦燦的東西。比如說,藤原弟弟的笑臉,正是這樣我所欣賞且為之著迷的自豪。」

「兩位姐姐久等了。」藤原臨也從茶樹籬笆下露出了上半身,笑著招呼一聲。因為天氣熱,他敞開襯衫的前襟,露出性感的一點鎖骨。

「呀~~」笠原太太發出異國小鳥般好聽的呻吟,「我不能呼吸了。」

視線和他的單純年輕的笑臉碰在一起,她雙手捂著被夕陽曬得發燙的臉頰,一副陶醉在什麼情緒當中的樣子。

星見太太搖頭嘆了口氣。

「真討厭呢!幹嘛要這麼笑呀,看得人家心臟砰砰砰地跳。」笠原太太嬌嗔道。

藤原臨也目光看向星見太太,疑惑道:「她怎麼了?」

「發花痴了。」星見太太白了閨蜜一眼。

「藤原君讓人家找回了少女時代想戀愛的青澀感呢。」笠原太太垂下了眼帘,表情要多嬌羞就有多嬌羞。

「我可什麼都沒做啊!」藤原臨也習慣似的舒暢地微笑著。

「唔,是很帥氣……」星見太太凝神觀察他的笑臉,評價似的說:「充滿少年氣的容貌,整個身軀仿佛是衝著太陽和大自然傾訴、歌唱,洋溢著一種可以說是真正的生命的頑強東西。難怪姬子這寂寞的老女人會發花痴。」

「彌子喲~」笠原太太撒嬌似的晃著閨蜜的手臂。

「什麼事?」

「你陪人家一起發花痴嘛。」

「……」

夕陽已經半隱半沒,蒼穹的晚霞,嫣紅似爐火般在山巒上燃燒。

這時,川島美記打電話來了。

「我去接一下電話。」藤原臨也背身走到一邊,剛按下話筒,川島美記氣呼呼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你在哪裡――」

太太生氣了,很難哄的那種。

「我在南伊豆呀,」藤原臨也壓低聲音,討好似的說,「很快就回東京了,再等等啦。」

「我是問你現在在哪裡――」

「呃,在山上。」

「幹什麼?」

「祭拜。」

「然後呢?」

「然後嘛,」藤原臨也遲疑了下,「然後看煙花。」

「和誰?」

川島美記的聲音,徒然提高了幾個音調。

電話的背景音里,也傳來了一陣汽車引擎加速的聲音,聽起來她像是在開車過來抓小三。

「和兩位理事長呀……」藤原臨也趕緊解釋,「你又不是沒看新聞,南伊豆的夏祭出了那麼大的事,今晚的煙火大會肯定要有格外強大的安保的。我這是在工作呢!」

「只有兩位理事長?」川島美記很明顯不信他。

「真的呀。」

「沒有別的狐狸精?」

「還有理事長的女兒嘛。」

「其她女人呢?」

「還有小姨,然後沒了,你信我。」

「真的?」

「百分一百確定!」藤原臨也以發誓的語氣說道,接著又換上牢騷的語氣,「哎呀,鄉下祭典很無聊的,我完全不想呆在這裡。要不是為了工作,我今晚就飛回東京,和太太一起與隅田川花火大會。」

隅田川花火大會剛好就是這幾天舉行。

所以藤原臨也猜測,應該是川島美記覺得寂寞了,所以在和他發脾氣。

「你真的想和我一起看煙花?」川島美記的聲音,忽然有些飄忽。

「千真萬確!」藤原臨也對著手機說,「我都恨不得太太現在坐飛機過來陪我呢,要不這樣吧,你聯繫暗鴉,讓他找只母天狗背你飛過來好不好?」

「我才懶得和你一起看。」川島美記一如既往地傲嬌,「人又多又雜,有這時間在家裡吹空調多舒服。」

「我想和太太一起嘛。」

「肉麻。」

「只能怪你太漂亮了唄。」

「我可煩透你了。」

「要不我現在回東京?」

「不要,你好好工作。」

「太太真貼心。」

「嘟嘟――」

川島美記毫不猶豫地掛了,像是在忙什麼大事。

幸好她沒吵著要來……藤原臨也送了口氣,把手機放回兜里。

等他走回山門後,笠原太太笑吟吟地問:「情人來電了?」

「看,她們來了。」藤原臨也興高采烈地指著台階下方,兩位少女無精打采地從鋪滿透過樹葉間隙篩落下來的陽光的石階,出現在視線里。

夏日的傍晚,由於地表散熱的關係,氣溫還是很高。

要不是為了晚上一起看煙花,笠原明日香早就半路跑回家吹空調去了。而星見凜子嘛,身上熱出了密密麻麻的汗,從小就是乖女兒的她也是不情不願地拖著木屐爬上來。

人齊了後,一同走進寺廟,走過開放參觀的區域,來到後山。

相比外頭的喧鬧,這裡顯得闃然無聲,只有樹梢在墓碑上空搖曳。夕陽終於沉沒到了山下,大概某處正在焚燒堆掃在一起的枯葉,傳來了燒火的聲音。被煙燻了似的憂鬱的日落,光線漸弱,漸艨朧。

寺里的僧人們都聚集到了這裡,像是尊紀念像,紋絲不動。寺里的新住持是個中年人,四肢紫銅色的肌肉沒有明顯的鬆弛,給人留下險峻岩石一般的印象。

說起這個新主持,不去注意兩位理事長,反而更更多地注意起藤原臨也來。在他看來,這個少年人在一堆男性中,是唯一有著比他更強的氣勢,這樣的感覺害了他的剛成為住持的自豪感。於是他像身邊的僧人打聽藤原臨也的名字,得知這誰後,馬上換了臉前來打招呼。

「藤原理事長好,能見到您真是太榮幸了……」

藤原臨也沒說話,直勾勾地望著他。

他笑了起來,笑容中含著一種向掌權者的謅媚,發自心底的想討好。這種人,和清葉住持是截然不同的。他或許不會考慮怎麼為這個鄉下小鎮舉辦一場盛大的足以讓南伊豆人回味許久的夏祭,但絕對是掌權者忠實的狗。

對於這種人,藤原臨也不評價好壞。

忠實的狗,才能維護陰陽寮的利益,他也既得利益者之一,作為妖怪不能那麼雙標。他只是有些感慨,世事很難兩全其美,將來若要面對人類和妖怪立場衝突的事,希望不要辜負了自己從小到大收到過的教育。

祭拜的時候,笠原太太領著自己人,站在新建的兩個墓碑前,加修繕古僧人在後面離得比較遠。

「香香,給兩位法師上香。」

「好。」笠原明日香的表情很是無聊。

「來,拿著。」藤原臨也把點燃的香遞給學妹,學妹拿著甩了甩,在母親的注視下把香插入石筒中。

「稍往後退退,跪坐下來。」笠原太太又吩咐道。

笠原明日香往後退了點,把喪服裙裾稍稍提起,跪坐下來。

「幹什麼?」她一臉奇怪問。

「鞠躬。」笠原太太說著,在女兒身邊跪坐下來。星見母女和藤原臨也同樣如此,身後的僧人也同樣如此。

「為什麼要鞠躬?」笠原明日香還是有些不理解。

「什麼為什麼……身穿喪服顯得很哀美,所以想看香香鞠躬的樣子嘛。」笠原太太以開玩笑的口吻說。

「這樣啊……」

笠原明日香老老實實地雙手觸地,朝著墓碑鞠躬。

接著抬起頭,馬上就伸出手去,摸到了母親的手腕拉著。

祭拜儀式完成後,夜幕降臨,靛藍色夜空中,月亮升至高空中,似乎也等著欣賞即將要開幕的花火大會。

一行人離開後山,登上了通往主會場的山道。

氣溫開始涼爽了下來,夏蟲在山間鳴叫,山路很暗,笠原太太打著燈籠,空出一隻手牽著小女兒。星見太太同樣如此,唯有藤原臨也落了單。匯入大登山道後,沿路不少耿直的農民也在趕往祭祀的途中,有些人攜帶著笛子,一邊走一邊練習。出乎意料的巧妙的笛聲,節奏輕快,能讓人感到鄉野的樂趣。

「走到這兒,終於涼快了些。」笠原太太愉快地說。

現在她的模樣,就和一個帶著家人湊熱鬧的普通家庭主婦沒區別。

「那是地形的關係。」星見太太笑著說,「地理課沒教嗎?海拔上升一百米,氣溫就下降06c。」

「哎呀……」

這時,笠原明日香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沒事吧?」笠原太太側過身的那一瞬光,燈光映出了女兒的上半身,她是從這一瞬間捕捉到了女兒狡黠的眼神,於是便開口:「穿木屐爬山是夠危險的,讓藤原君背著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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