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山神祭臨(1/2)
廣闊的藍天,白雲絲絲縷縷。
在萬妖的注目下,藤原臨也帶著川島美記和笠原深繪里進入到飛驒山脈心臟區域,落到御山的山門前。
「山神的寢宮,本身是一座大神宮來的,建在飛驒山脈的御山上。山上長滿了繁茂的杉樹、扁柏、紅松、還有柯樹等。身為御山,這裡的任何活樹都不許砍伐,一切不淨的東西都不許進山。另外呢,這裡的傳授的信仰形式也是最古老的。」
走進大門後,藤原臨也一邊和兩位女子介紹自己的家。
這裡說的御山,指的就是山神所居住的那座山。
穿過一條鄉間小道,小路變成了石階,類似牌坊的神宮大門映入眼帘。
「山神大人——」
兩位守著門口的侍衛後退幾步,畢恭畢敬地擊掌合十行起大禮。
「這兩位都是夫人,記住了。」藤原臨也吩咐了一句,然後立馬笑著逃開。身後笠原深繪里一腳踢到了空氣,滿臉不情願瞪著他的背影。
身後的侍衛,目送她們離去。
年輕的山神大人自信凜然,但性格卻溫柔隨和,是大家都認可的主人;而兩位夫人雪膚明眸,清麗絕倫,在陽光下行走宛如玉石雕刻般迷人,有沒有誰會覺得不妥。
唯一的問題在於……
「唉,看來山神大人也要和老山神一樣,成為妻管嚴看……」
※※※※※
穿過大門後,是鋪滿卵石的參拜道。
山路蜿蜒陡峭,左右兩側的樹枝葉上牽著細繩,細繩上每隔一段就繫著一片白紙條和一盞燈籠。每當有風吹來時,紙條和燈籠都會微微地搖曳。松柏下露出地面的樹根上,長滿了鮮綠的苔蘚,宛若被雨淋過的海藻般青綠。
川島美記腳步輕盈,邊走邊看這個陌生的世界。
幾乎每棵樹下,都有半透明的水母似的精靈在空中飄舞。
這些都是原生妖怪的初始形態,以精靈的模樣吸收天地間的陽光與水氣,花上二三十年它們就可以擁有靈智,成為真正的妖怪了。
「這些都是太太未來的子民呢。」藤原臨也笑著說道。
我的子民……川島美記有些意動,忍不住朝前伸出手指。
片刻間,隨著山林吹過來的涼風,數不清的精靈漂浮過來,圍繞著她起伏飄舞。有隻幾乎呈現出實體的蝴蝶精靈,更是大膽地落在她的指尖上,扇動著透明的翅膀。
晶瑩剔透的翅膀,與白皙無暇的美人指尖。
藤原臨也手有些癢了。
不是想牽她的手,而是想把這一刻畫下來。
「深繪里,」藤原臨也笑著回頭,「這些也是你的子民呀,不放下架子和它們交流一下?」
本來是隨意觀望的笠原深繪里轉頭,看見他燦爛的笑容。
她覺得這人真奇怪。
看起來格外真誠、清爽,身上同時擁有太陽般的溫暖和大地般的堅韌,但就是怎麼老喜歡自作主張往她身上貼標籤呢……像剛才問都不問她的意見,就讓手下叫她夫人了,真討厭……
笠原深繪里也伸出手,讓精靈停留在指尖。
夏風、陽光、起舞的精靈、桑翠的綠葉……讓這裡恍若成了仙境。
她垂在臉頰一側的橘色長髮,色澤紅寶石,好像就要燃燒起來了。
「我可以親你嗎,深繪里姐姐?」藤原臨也有些被迷住了。
笠原深繪里收回手,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川島美記的指甲,毫不猶豫地戳在狗東西的腰上。
「啊——」藤原臨也雙手捂腰求饒。
繼續往參道走上去,綠蔭遮掩,隨處散在小石佛、小天狗像。因為夏祭多餘,石像上面都長滿了青苔,看著很有歲月的厚重感。
「沒人維護嗎?」川島美記問。
「每隔幾年會讓人進來修整一下。」藤原臨也答道。
「普通人?」
「對呀,這裡每年都會讓一部分普通人進來的。」望著照耀草坪的夏日陽光,藤原臨也眉眼帶著笑,用清朗的語氣和她們解釋,「當然嘍,一般人是不准進山的,平素只允許那些非常虔誠的敬神者進山。那挑選可是很森嚴的喲。如若心懷不軌的人進山,會感受到一種神秘,恍若被電打雷擊了似的感覺。」
「為什麼要讓普通人進來?」笠原深繪里問。
「在飛驒山脈,有這樣一個傳說。茫茫大山的深處,住著一隻圓滾滾的龍貓先生。晴朗的夜晚,它會帶著小龍貓在樹上吹笛子;下雨的時候它會頂著一片荷葉帽,在鄉下的公交站邊等大貓公交車。」
聽他這麼說,笠原深繪里在腦海里描繪出了龍貓先生的模樣。
它一定有著胖胖的大餅臉和小小的眼睛,寬大的肚皮就像棉花般柔軟。貪玩的小朋友可以在那上面蹦來蹦去,玩累了可以躺在它身上睡覺。」
「龍貓先生脾氣溫和,穩重踏實。在普通人困難的時候,它會伸出援手相助。此外森林裡還有可愛的精靈,只有善良的人遇見到它們。能看見精靈的人,都會得到山神的庇護,不會在大山里迷路。」
「真有這種事嗎?」川島美記嗓音輕柔地問。
笠原深繪里的表情,顯然也充滿了探求欲。
「當然是真事啊!」
為了印證自己的話,藤原臨也搬出了一個例子。
「我父親當年還是人類的時候,被妖怪追殺到了飛驒山脈,就是因為山神伸出援手才能順利脫險。並因還得到了山神的傳承,在後來就成了新任山神。」
聽完,笠原深繪里微微笑起來,用一種憧憬的語氣說道:「你父親是個溫柔到極致的人,想來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接過山神的傳承吧。」
「不,你錯了。」藤原臨也直接打破她給未來岳父加上的濾鏡,「他是因為泡了山神的女兒才得到山神傳承的。」
「……」笠原深繪里眼角抽搐了起來。
「哈哈哈……」川島美記笑得直不起腰了。
呆滯了半晌,笠原深繪里才深深嘆了口氣,喃喃道:「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好啦,我們上山去。」藤原臨也帶著她們,繼續往山上走去。
笠原深繪里抬頭,往上邊最上邊的寢宮看了眼。
巍峨的山體頂端,矗立著雄偉的大殿,朱紅色的漆面在陽光下閃耀。
茂密的樹葉隨風搖曳,遼闊的原野遠處泛著微光,近處是倒伏的野草野花。
這是一個明亮到沒有一絲陰影的神秘世界,不禁讓她覺得怦然心動。
走在前頭的藤原臨也,從頭到腳都勃勃有生氣,脖頸和肩膀的線條也閃閃發亮,猶如灑滿陽光的葉叢那樣璀璨奪目。笠原深繪里忽然想到有個晚上,母親和自己說話時談起了對他的評價:自豪必須是輕鬆的、明朗的、肉眼清晰可見的光燦燦的氣質,茫茫人世間,只有他身上見過。
沿著山路往上走,沿路碰到不少侍女。
都是些年輕漂亮的妖怪,有些穿著傳統的和服,有些是西裝套裙,甚至有些穿的是西式的女僕裝。山上似乎都是女的,沒看到一個男性。
狗東西,你家怎麼那麼多女人啊!川島美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罵。
往上走了五六分鐘,來到一座小型的神社。
很小的神社,樸素的柏樹皮葺建成屋頂的拜殿掩映在杉樹叢中,讓人覺得這是一處慰藉荒魂的地方。拜殿後方有幾株細高挺拔的紅松,讓人聯想起古代掛著紅鞘刀的年輕武士。
「登山者要在這裡參拜,接受祓楔後才能上山。」
藤原臨也充當了嚮導的工作,和她們解釋,順帶進行祓楔儀式。祓楔是一種去除污穢之物的儀式,需要清洗手和臉,再加上神官的祝福才行。
神官的祝福,指的是念誦一段禱告詞。
身為主人的藤原臨也,擅自把這改成了擁抱。
畢竟他就是山神本神,祓楔儀式要怎麼來,都是他說了算。
「來,太太抱一下。」
沒等川島美記提出抗議,她就被牢牢抱住了。
她正處於一個女性最美的年紀,看似成熟的風情,又隱含著只有心上人才能窺探得見的青澀。
「歡迎回家。」藤原臨也說著,貪玩似的伸手抽掉她腦後的扎馬尾的髮帶。
那頭華麗的黑髮,瞬間猶如瀑布般傾瀉而下,也猶如黑玫瑰綻放般飄來高貴濃郁的香味。
「呀,別胡鬧。」川島美記伸手奪回髮帶,順手在他伸手敲打了下,然後一邊重新紮馬尾一邊抱怨:「討厭!你是山神啊,而且快要成家了,怎麼還那麼輕浮!」
「和誰成家?」藤原臨也好笑地問。
知道他是在逗自己,川島美記懶得理他。
藤原臨也只好看向笠原深繪里:「和深繪里好嗎?」
「滾!」笠原深繪里回答得清晰明了,毫無情面可講。
「不同意就算了嘛,幹嘛罵人。」藤原臨也委屈地看會川島美記。
川島美記抬著雙手,邊挽頭髮,邊用「吃癟了吧」的得意眼神瞅著他。
藤原臨也伸手。
她笑著往後退了步,開心道:「少碰我,誰認識你啊。」
匆忙把頭髮紮起來,但扎得十分鬆散,又因為這稍顯凌亂的風情和她端莊柔美的臉蛋有些衝突,看著就像是剛得到了滿足後的倦怠慵懶的美人。
尤其是她那雙明眸,像是有傾述不盡的情誼般吸引人。
總之就是高級美!
幫美記小姐祓楔完成,就要到深繪里姐姐了。
笠原深繪里也不知道有沒有看穿他的小把戲,低垂著眉眼,仍由他把雙手環抱過來。
這位女警官的身體,白皙富有彈力,散發出楓葉般的芳香。藤原臨也抱著的時候,感覺到手指的溫馨很不可思議,就像摸著不燙手的火焰熔岩般。
「好了沒有……」笠原深繪里在他耳邊問。
「再等等。」藤原臨也不想那麼快撒手,還是抱著不放。
她真的很高,穿上高跟鞋後,甚至比藤原臨也還要高一點點。被抱著的時候,明顯是有些緊張和不適,但的表情依然鎮靜自如。那因為害羞而緊握起來拳頭,更是給她增添一份女人獨有的欲拒還迎的可愛意志。
「三分鐘了!」笠原深繪里推了推他。
……她還是第一次體驗被一個異性緊緊抱著的滋味,在夏天的陽光下感受他厚實的胸膛還要輕微的汗味,同時交換著她自身迷人的香味。這感覺具有很大的誘惑性,她甚至快要眩暈在裡頭了。
夏風掀起頭髮,露出她通紅的小耳朵。
儘管害羞,可她依然維持著高貴矜持的形象,展露出了前有未有的鮮明的風情。
對於這樣子的深繪里姐姐,藤原臨也不得不感嘆一句——美是受到某種神秘的法則所支配的,只有女人們,才可以有各種辦法來體現她們自身的美,
「哎喲,罕見吶……」川島美記湊過來,語氣意味深長地調侃她,「深繪里警官,原來是一個外表英姿颯爽內心卻膽小如鼠的女人吶。」
笠原深繪里馬上重重踩了藤原臨也一腳。
「唉喲——」
「她嘲笑你,你拿我出什麼氣啊……」
藤原臨也不舍地鬆開。
要不是今晚有正事,他肯定就抱著不撒手了。
祓楔儀式完成,從神社後門出去,就看到山口了。
小路兩邊的,一簇簇隨風搖曳的山百合,漫山遍野地盛開。
山南的斜坡面上,聳立不少宛如小巧玲瓏的住宅。比人還高的茅草把山林的道路嚴嚴實實地覆蓋住了,茅草與茅草枝相互摩擦的聲響,聽起來就像是山體本身在輕輕地轟鳴。
「前些天下雨,山道上很滑溜,要注意自己的腳下。」藤原臨也一邊提醒她們,一邊拿著撿來的樹枝在兩邊的草地上揮動。
「你這是在幹什麼?」川島美記不解地問。
「把蛇趕跑。」
「……你是山神啊!」川島美記好像被他幼稚的樣子噎住了。
「開玩笑啦。」藤原臨也笑了出來,轉頭和兩人說,「作為一個男人,總是對棍子一類的東西感興趣的。看到了就手癢,想拿起來耍啊,這多正常。」
「……無聊!」川島美記受不了似的白他一眼。
笠原深繪里忽然想起,在修繕古寺的後山,他也是這樣往的。那時他還給她選了一根樹枝,說要和她比一比劍術呢,感覺好好好笑呀……不行,要忍住!
貼著峽谷邊緣前進,不多久後,正式進入山神殿的範圍。
前頭是一大片紅松樹在晌午陽光的照耀下,樹幹閃現出瑪瑙般的色澤。
或許是心理作用,川島美記的眼裡,樹木雜草低矮竹叢,以及密密麻麻編織狀的陽光,都顯得尊貴,潔淨。她甚至能看到一株杉樹的根部翻出了一堆新鮮的泥土,泥土上有隻透明的鳥兒在啄蚯蚓吃。
走著走著,川島美記忽然跑上前攔住藤原臨也。
她用雙手勾住藤原臨也的脖頸,一言不發,只是歪頭笑吟吟地注視他。
「有什麼想做的?」藤原臨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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