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夏希栗的陰謀可不小(2/2)
在夜間照明燈的照耀下,她的表情很複雜,驕傲中帶著一點偏執。
川島美記臉望著她,說不出話來。
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
雨點不斷從海面橫掃過來,敲擊著玻璃窗。
空氣黏湖湖的,令人感到世界仿佛正朝著末日一路狂奔。
「我要他昂然而立,向世界展現威嚴,盡情痛罵在塵世蠢動的萬物。」夏希栗望著川島美記,尋求認同似的低語道,「自在翱翔於天際才應該是他的生活,而不是被人類的規矩束縛住翅膀的現在。不是嗎?」
川島美記喉嚨有些干。
她皺起了漂亮的眉毛,雙手放在桌面上,手指緊緊地交扣在一起。
毫無疑問的。
身為妻子,她會嚮往夏希栗口中的那個藤原臨也。
夏希栗用指甲輕輕彈了彈薄薄的葡萄酒杯口:「他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如何成為一個正直善良的人。我不是說這樣不好,只是這樣的話,他太束手束腳了。在事業上,來東京一年多時間,他都沒能成為妖王,淺草神社也才剛剛起步。在感情上,和凜子拖拖拉拉,在笠原姐妹中間進退維谷……」
川島美記默然。
她想擠出一點微笑,但沒能成功。
天花板吊燈的光,在風雨中微微搖顫。
「如果他不用顧忌身份暴露,可以大展拳腳的話,前路肯定會順暢好多。」夏希栗一隻胳膊拄在檯面上,手托下巴,放鬆身體似的閉起眼睛,「你說說,一個不是陰陽寮把控全局,徹底亂起來的世界,是不是更有助於他成長呢?」
「但是,這麼做的話,」川島美記咬著下唇,「肯定會損毀你在他心裡的地位……」
夏希栗的睫毛微微顫動。
稍頃,她緩緩睜開眼睛,覷了眼川島美記:「你們和他的感情處於穩定的狀態,這事只能由我來幹了。沒關係的,本來我就是壞女人。」
川島美記注意到,她的眼睛裡蘊藏著一種光芒,那光芒的色彩從未見過。
「只要他一直喜歡我就夠了!地位的一時變化,無損愛情的美麗。吶,美記,你知道轉經筒不?愛情就像轉經筒一樣,當它旋轉的時候,位於外側的價值就會轉動,忽而閃光忽而暗澹。但愛情的真諦就是它的內部始終固定在轉軸上,永遠不會變化。」
「說得太浪漫了。」川島美記由衷地嘆道,「像轉經筒一樣的愛情。」
「而且我還是他的小姨,他還能不要我不成?要真對我始亂終棄,姐姐和姐夫能扒了他的皮信不?」夏希栗得意地笑了。
川島美記重重點了點頭。
「你打算怎麼做呢?」她問。
「這並不是周密的大事。」夏希栗爽快地答道,「利用玉藻前的出世,製造一場巨大的混亂,讓所有的普通人都知道這個世界上是有妖怪存在的。」
川島美記片刻無言,看著夏希栗的眼睛。
那眼神非常冷峻,毫無動搖,有確鑿信念支撐。這與其說是瘋狂,不如說是和瘋狂相似的東西,或許稱為正確的偏執更恰當點。
「你的語氣好像篤定了玉藻前可以出世……」川島美記滴咕道。
「百分百可以。」夏希栗用叉子叉了一點她盤裡的小牛腦來吃。
「你們是怎麼把黃松玉運到那須高原的?」川島美記好奇地問。
夏希栗非常優雅地將蔬菜色拉送入口中,非常優雅地咀嚼,然後非常得意地說:「誰說要把黃松玉運出去呢?」
川島美記想到了什麼,用看瘋子那樣的眼神看她。
「那須高原那麼偏僻,很容易就被陰陽寮的人掩蓋事實,我才不會和他們打嘴仗玩陰謀呢。」夏希栗嫣然一笑,仿佛乾杯似的舉起酒杯,「要鬧個大新聞,當然得在在東京鬧!」
東京的守備力量,目前有三分一在那須,另外三分一在郵輪上。
如果在東京鬧市區構築起一個巨大的妖力結界,緊憑藉目前東京的守備,肯定不足以應對。那麼只要能拖住郵輪的這三分之一力量,那須高原的那三分一力量都必須馳援東京。
鬧得再狠一點,甚至全國的力量都會集中到東京。
守備空虛的那須高原,緊憑一塊裂開了的殺生石,絕對阻擋不了玉藻前的出世。
「這樣會死多少人啊……」川島美記驚得合不攏嘴。
夏希栗眼神怪異,旋即嗤之以鼻:「你一隻絡新婦關心這個?」
「我……別拿我和一般的妖怪相提並論。」川島美記把自己的身體深深陷進座椅里,很累那樣揉了揉眉心,「別管過程如何,我現在是淺草巫女,怎麼可以放任你胡來。」
「哈哈,不愧是大夫人,改邪歸正的真徹底。」夏希栗笑著說了句,然後把胳膊肘支在桌子上,用手托著腮,沉思了一小會才繼續問:「可你不覺得這對淺草神社來說是一個天大的機會嗎?」
川島美記皺起眉。
身為女帝的她,當然不傻。
目前的陰陽寮,利益劃分早已定格。
淺草神社沉寂了數十年,目前的狀況只能說是一個祖上富過的後起之秀,想要在和平安穩的大環境下和那些根深蒂固的老牌神社寺廟搶奪利益,何其困難。
如果能亂起來……
如果能來一場大洗牌……
可惡啊!
川島美記隱隱覺得自己開始心動了。
「想清楚咯。」夏希栗有一下沒一下地用指甲敲著桌面,「你是為了什麼當巫女呢?是為了旁人的讚賞?還是為了維護人間?又或者說為了小臨也?」
川島美記沉默許久,像想通了什麼那樣,臉上又漾出令人愉悅的微笑。
「一開始吧,我是為了旁人的讚賞……相比開風俗店的女人,巫女肯定要受人尊敬得多。我受夠了那種看媽媽桑的噁心眼神了,所以我要抓住當巫女的機會,所以我委身給了藤原……」
說話的過程,川島美記始終面帶微笑,嘴角有個幸福的酒窩。
「現在,我只為了他當淺草巫女。他若不在了,淺草神社裡的一磚一木,我都不想要。對的沒錯,我才不是什麼守護人間的巫女,我只是個自私的小女人罷了。從前為了自己的名聲,現在為了心愛的人。」
「說這話的美記,很招人喜愛嘛。」夏希栗靜靜地啜了一口葡萄酒,「既然是為了小臨也當的巫女,那你應當支持我才對。」
「可我擔心的點在於,他暴露身份後,還能繼續留在陰陽寮嗎?」川島美記神情認真嚴肅,「我不是開玩笑的,他要是被逼得離開了人類社會,我一定會不管不顧地跟著走。」
夏希栗放下杯子。
用餐巾拭了拭嘴角,然後眯起眼睛盯著川島美記的臉打量一會。
「小臨也真的撿到了一個完美的夫人。」
「栗子!」川島美記敲著桌面表達抗議,「現在不是取笑我的時候。」
「小氣吧啦的,誇誇都不行了是嗎……」夏希栗輕鬆地聳了下肩膀,愉快地笑了起來,「問題很好解決的啊,只要讓這些神官巫女和尚們,發現離不開他,主動要求接納他不就行了麼?況且幾位理事長背地裡肯定支持他的,你不用擔心那麼多。」
川島美記思考片刻,用手指按住太陽穴,長嘆一口氣:「真是的,我都要被你說服了。」
「那就安心等著吧。」夏希栗舉起酒杯。
兩人碰了一杯。
「對了,美記,你的胸好漂亮好性感啊,能不能讓我摸一下。」
「我說你該不會有百合的傾向吧?」
「怎麼可能,我只是想ntr小臨也而已嘛。」
「你找里穗去。」川島美記笑著拍掉她的手,起身躲開,「或者深繪里也行,反正你倆以前就認識。」
「深繪里肯定會說『以我和你的關係到不了可以摸胸的地步』。」夏希栗吐了吐舌頭。
川島美記回頭,望著醉醺醺的她:「要讓藤原過來嗎?」
「不要。」夏希栗趕蒼蠅似的擺擺手,「那傢伙煩死了,現在見他,肯定要被他說教一頓。再說了,人家現在被後宮圍著不知道多舒服,哪裡肯來見我這個壞女人。」
「我能和他說這些事嗎?」
「你不說他大概也能猜到一部分了。」
「那再見咯,」川島美記輕輕擺手,「我穿得這麼漂亮,可不能只給你看。」
夏希栗走過來,擁抱了她一下。
「謝謝美記。」
「嗯。」
「這些天我快要憋爆了,謝謝你聽我說這麼多。」
「客氣什麼啊,你是小姨呀,而且還是早就預定了的姐妹……」川島美記的脖頸,感覺到夏希栗暖暖微弱的呼吸,撫摸著她的頭髮。
「他要追問的話,你就說了吧。」
「那肯定會說的。」
「幫我揍他幾拳。」
「沒問題。」
川島美記在夏希栗額頭上親了下,把戒指取出來交給她後邁出腳步離開。
夏希栗轉身來到吧檯,要了瓶礦泉水,倒進玻璃杯里喝了兩杯。然後走到窗前,眺望狂風中的大海。
夜色已深。
雨水形成了一股奔流,沖刷著郵輪。
她把頭向後仰,仰視天空。
眼睛雖然在眺望天空,意識卻徘回在遙遠的記憶中。
我可是和你一起長大的呀,任何人都不能和你相比……只要是為了你,任何事我都可以做,就算你會罵我也要執意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