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4章,朕非亡國之君,諸臣皆亡國之臣!(2/2)
看著洪承疇的軍報,崇禎就感覺邪火不斷往上冒,洪承疇的軍報很詳細,有理有據,而山西和河南的急報卻是模湖不詳,顯然其中藏著東西。
崇禎想了又想,洪承疇的的確確是打了大勝仗的,十八路反王絕對是已經被打敗了,應當是山西和河南的官員剿匪不力,這才讓流寇們再次做大。
一念至此,崇禎就升起了要罷免河南總督、山西總督的心思。
可還沒等崇禎開口,就有人率先說道:「陛下,河南總督、山西總督剿匪不力,坐視流寇壯大,其失職失策,又無力救火,臣請陛下罷黜河南、山西二省總督,另委良臣。」
此話一出,武英殿瞬間炸了。
山西總督也好,河南總督也好,他們之所以能做在這個位置上,誰朝里沒幾個幫手,誰不是一支大勢力的重要人物啊?
崇禎朝的朝廷里沒有新黨,全是東林黨,那是滿朝君子,眾正盈朝,簡直可以說是三代可期,天下大治了。
這麼多正人君子,清直忠臣,大家自然也都是分派系的,例如溫體仁一派,例如楊嗣昌一派,例如施鳳來一派,又例如晉黨,淮黨,浙黨,楚黨
可以說是派系林立,黨爭頻頻。
如今有人一次性對著兩家開火,那他們自然是不樂意了。
很快武英殿內就吵成一片,這些朝廷大員一個個為了自身利益為了鄉黨的發展那是煞費苦心,各種口誅筆伐,稱對方是奸賊,是朝廷禍患。
滿朝朱紫,一殿禽獸,這些往日裡說句話就怕累著自己,動動手都要他人代勞的重臣們,如今是一個個親自下場,指著對面的鼻子開始噴口水,氣氛一到更是互相扯官袍,拽頭髮,把好好的朝會變成了菜市場混混打架。
崇禎無力的看著吵成一團的群臣,他感覺自己更心累了,甚至懷疑當初從自己老哥手裡接過皇位,是不是接手了一個爛攤子。
天啟朝時這些官員誰不是勤勤懇懇,誰又敢君前失儀啊?
那時候百官各司其職,一個個表現的多好啊,地方官員也都勤政愛民,哪有什麼流寇造反啊?
可為什麼到了他崇禎朝,這些官員就變了個樣子呢?
到底是他們變了,還是說他們暴露本性了?
崇禎不得而知,但看著這些官員互相爭吵乃至動手打架,崇禎只感覺心煩意亂。
如今大明都到了什麼地步了,整個中原烽煙四起,遍地狼煙,眼看著不用大同社出手這些流寇反賊就要打到直隸來了,這些自詡能臣的傢伙還在這裡互相推諉扯皮,他們到底在不在意大明朝的死活?
孫承宗靜靜看著武英殿內打成一片,他心裡不悲不喜,這樣的局面,他已經習慣了。
遙想天啟朝時,明君在位,悍臣滿朝,張好古身為首輔總理朝政,新黨官員遍及天下,推行新政新法,讓大明煥然一新。
張好古坐鎮中樞,朝臣們哪裡鬧的起來?
誰不是本本分分,勤勤懇懇。
可當這些人攛掇著崇禎皇帝廢了新政新法,趕走了張好古和新黨後,朝廷又是個什麼局面?
啊,沒有人監督他們,管著他們了,沒有人能制約他們了,所以一個個都放飛自我,無所顧忌了。
「烏煙瘴氣,烏煙瘴氣!」孫承宗看著這些所謂的正人君子們,忍不住直搖頭嘆息。
大明的未來,朝廷的重擔,真的能放心的交給這些人嗎?
他們要把大明治理成什麼樣子啊?!
「奸黨,奸黨,你在前朝時就在那張賊手下搖尾乞憐,如今搖身一變竟然也敢自詡忠直之臣,簡直不要臉!朝廷的局勢,就是壞在你這些人手裡!」
「把話說清楚!朝廷的局勢到底是壞在誰手裡?老夫在張賊手下搖尾乞憐,那你呢?誰跪在新黨賊子面前哀求他們給個機會,誰祈求那些奸賊放自己一馬?你還有臉說老夫,你這個不要臉的老匹夫,狗叫什麼!」
「老賊!當初若不是你對甘陝局勢橫加阻撓,朝廷早就賑災了,哪會有如今的糜爛局勢,甘陝之亂是你一手造成的,你還有何顏面站在這武英殿裡?!」
「住口!若不是爾等搗亂,中原又怎會狼煙四起?爾等奸賊,還敢誣陷忠良!」
「你是奸黨,你是張好古的堂下走狗!」
「你是奸賊,張好古當初就是委任你對我等忠良下毒手的!」
「當初張好古大肆迫害忠良,你就是那條走狗!」
「你是奸黨!」
「你是走狗!」
滿朝文武亂鬨鬨的吵鬧著,崇禎聽著聽著,忽然想笑,又想哭。
他每日勤勤懇懇批閱奏摺,處理政務,那一日不是要到深夜?
他一天才睡兩個時辰不到,每天不是批閱奏摺就是處理軍政要務,問政群臣。
可是這些大臣呢?
他們若是真的勤懇,又怎麼會是如此神態?
自己每天忙著處理政務時,這些大臣在幹什麼?
飲酒作樂?吟詩作對?押妓遊船?遊山玩水?
崇禎感覺自己累極了,也委屈極了,祖宗把江山社稷交給他,他無一日不想重現祖宗輝煌,把大明江山治理好,把前朝的亂子給收拾乾淨。
可還沒等著他撥亂反正,大明朝就已經積重難返了。
這怪他嗎?
他多努力啊,世人難道看不到嗎?
這明顯都是前朝餘毒,是前朝留下的禍患,加上本朝官員的欺上瞞下,毫無作為,和他這個皇帝何干?
他是最無辜的啊!
此時此刻崇禎只想仰天長嘆,悠悠蒼天何薄於我?!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淒涼的笑聲在殿內響起,百官正吵得厲害,尋思著是誰在笑呢,扭頭一看,竟然是崇禎!
這下大臣們惶恐了,也不互相揪頭髮薅鬍子了,互相對噴口水的也冷靜下來了,一個個連忙整理衣冠跪伏在地上:「臣等君前失儀,還請陛下恕罪!」
「恕罪,恕罪,朕怎麼可能不恕罪。滿朝大臣,朕的心腹肱骨,都是如此,朕又能如何?」崇禎淒涼的笑著,神情哀婉幽怨。
「朕算是明白了,大明朝到了如今的地步,怨不得旁人,只能怨朕自己,是朕的過錯啊。」
百官更惶恐了,紛紛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口呼「臣等失職,請陛下降罪!」
「罷了,罷了,就這樣吧,朕累了。」
崇禎也沒搭理群臣,他起身搖搖晃晃向後面走去,經歷了這一幕後,他是心力交瘁,他不想考慮這些了,他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