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9章 法不責眾?你太小看元輔了!(2/2)
朱由校點點頭:「讓他們都進來吧。」
張好古、張瑞圖、盧象升、錢謙益、黃立極、喬允升依次入內。
「陛下。」「都坐吧。
朱由校的表情依舊平靜:「今日朝會上百官一言不發,朕早有預料。涉及百萬漕工的生計,還有漕運河道諸多官吏同僚,運河兩岸那些依靠運河吃飯的府縣,大大小小牽扯多少人。這件事,即便是朕,都不好請下決斷。」
「這些朕都清楚,有人說什麼多言多錯,少言少錯,多做多錯,少做少錯,因此凡事不如不言不做。把這個奉為為官經典,當成是長盛不衰的秘籍。」
「啊,不言不做倒是不會錯了,那朕不如乾脆在這殿裡擺上他千八百個木偶泥像,還要滿朝文武作甚?!」
「他們是官,是朝廷重臣,滿朝文武,放眼望去緋袍青袍,畫禽畫獸,就沒幾個敢說話的,哎..」
說到最後,朱由校忽然嘆了口氣,他也知道,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指望這些人對朝廷大計出謀劃策實在是難了些,但誰讓朱由校是皇帝呢,朱由校說什麼,就是什麼。
「諸位都是內閣輔政,是朕的心腹重臣,漕工一事,諸位有什麼意見,都說說吧。」
是的,文武百官可以不說話,但內閣必須要說話,在其位謀其政,這是他們的職責。
張好古剛要開口,朱由校就打住了他:「師父是元輔,此事責任雖在師父,更在朕,這些話就不要說了。先讓幾位閣老談談自己的看法,師父最後與朕拿個主意。」
朱由校這話說出來,其餘五人是眼觀鼻鼻觀口,全都裝作沒聽見。
百萬漕工聚眾要求朝廷給個說法,這事大嗎?
很大,這已經相當於直言對朝廷的不滿,是在打擊朝廷的威嚴,更是打擊他朱由校這位九五之尊的顏面。
這事出來,不管事情緣由如何,內閣肯定是要背鍋的,不然總不能讓皇帝背鍋吧?
如今天啟朝可不是之前那些時候,看看洪武朝、永樂朝、仁宣朝,皇帝都是不背鍋的,後續皇帝有的聰明有的精,最厲害的還是世宗嘉靖,修道數十載,借道喻人,滿嘴謎語玩弄的滿朝文武團團轉。
可惜像嘉靖這樣的聰明人,就是太過聰明了。
朱由校不是嘉靖,也不是之前任何一位皇帝,他就是他,大明天啟皇帝朱由校。
朱由校不讓張好古先發言,也是有原因的,張好古威望太重了,這天啟朝的盛世幾乎就是張好古親手推出來的,餘下閣老不能說是陪襯,但如果以滿天星斗來比喻,其他的也就是普通星星,張好古卻不一樣,他能照亮這些星星。
張好古說出來的,必然是契合朱由校想法,契合如今大明國策思路的,畢竟他就是定策者,是施政人。
但朱由校還想看看他天啟朝其他閣老的見解,看看這些閣老,究竟是不是跟他站在一起,究竟對如今的國策有何看法。
張好古不先開口,張瑞圖身為次輔自然是要說話的,他微微躬身:「陛下,百萬漕工聚眾生事,此乃對朝廷威儀的挑釁,若是今天百萬漕工鬧事成功了,明日又有人對朝廷心生不滿,再鼓搗個什麼工,什麼民的鬧事,那朝廷還做不做事,這天下還轉不轉了?」
「因此,臣以為,百萬漕工一事,雖然需要安撫,但安撫須在懲戒後。陛下有仁,更有威。所謂雷霆雨露具為天恩,若不施以雷霆手段懲戒其背後之人,不足以彰顯陛下天威。」
盧象升說道:「張相的意見,臣認為可行,但需反過來,先安撫漕工,再懲戒其背後之人。若不先安撫好百萬漕工,那背後之人行狗急跳牆之舉,百萬漕工將波及大明江淮數省,這可是大明的精華之地。沒了百萬漕工,那背後之人只能坐以待斃。」
錢謙益沉吟片刻,說道:「百萬漕工,若想安撫,可不是易事,首先要保證他們不會趁亂生變...」
黃立極張了張口,發現這三位已經表明了態度,顯然是不打算和漕運河道那邊服軟了。
想想也是,堂堂內閣閣老,當朝宰輔,真要是被漕運河道給威脅了,那才是有問題。
喬允升當即說道:「臣認可幾位的意見。」
黃立極也是連忙說道:「臣附議。陛下,朝廷不可手軟。朱由校點了點頭,又看向張好古:「師父怎麼看?」
張好古微微躬身:「陛下,朝廷國策,不同一家一戶之私利,乃是著眼全局,布局天下之大計。其國策需保證數十年乃至上百年不變,如此方可徹底推行下去,完成朝廷的既定方針。」
「漕工如今聚眾生事,絕不是馳道之事。哪怕沒有馳道,他們還會拿海運,開海,以及其他事來說事,想盡辦法阻撓朝廷的動作。」
「他們所做,為的不是百萬漕工衣食所系,而是他們自己的利益。至於漕工,只是他們推出來的一個幌子,一個工具。」
「因此,其背後之人必須嚴懲以正試聽,然漕工也需要安撫回去,只需處理帶頭者即可。」
朱由校點了點頭:「不錯,朝廷國策,若能保證百年不變,何至於生出那麼多事端來,做事最忌反反覆覆,既然諸位都拿定了主意,那這件事就儘快辦,不可拖延。」
「是,陛下。」六人躬身說道。
離開武英殿回到文淵閣,不等其他人有所動作,錢謙益就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漕運這些蠢貨到底想幹什麼?!鼓動百萬漕工,包圍衙門,這是要造反嗎?!之前派人去巡察漕運衙門,那御史可是把漕運衙門說的天花亂墜,如今就換來這個?」
「他是被豬油蒙了心,貪圖漕運衙門給他的什麼好處?真是該死,把咱們給害了!」
張瑞圖臉色也不好看:「百萬漕工,如今聚眾三天!不去碼頭幹活是小事,漕運斷了三天對朝廷來說影響不大;但要是繼續斷下去,對朝廷來說對漕運來說都不是好事。」
「更何況,若是這百萬漕工長期沒活干,沒飯吃,沒法養家餬口,他們可是真的會反的!」
張好古給自己倒上茶水,端起茶盞吹著熱氣:「諸位覺得應當如何處理?」
錢謙益最是果斷,當即說道:「快刀斬亂麻,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先調應天府三大營的兵馬,將其鎮壓了再說。」
盧象升則是說道:「錢相,出兵鎮壓,那事情性質可就不同了。」
錢謙益有些無奈:「盧相,我知道你心善,可是這種時候不是心善的時候。那百萬漕工現在就是個火藥桶,一點就炸。真要是炸了,咱們都得被連累,不抓緊出兵鎮壓,這事怎麼辦?」
黃立極說道:「依老夫看,應當還是以安撫為主,錢相啊。你也說了,百萬漕工眼下就是火藥桶。既然是火藥桶還去刺激他幹嘛?」
張瑞圖看向張好古:「元輔,可有安撫漕工的辦法?」
張好古正輕呷著茶水聽幾人討論,如今張瑞圖開口問他了,張好古順勢放下茶盞:「這件事處理的確棘手。但諸位,我們處理的時候,也不一定非要用這些手段,看起來百萬漕工安撫不易,但實際上給他們個希望,就足夠他們鬆動了。」
「問題還是漕運衙門,漕運是自上到下全被腐蝕了,還是僅僅是部分人的行為?漕運,河運,所轄衛所一百二十處,掌握著十餘萬人,哪怕一半是吃空餉,冒名頂替,也有數萬兵。漕運這些人,不能讓他們輕舉妄動。」
盧象升說道:「朝廷兩步走,一方面命各地府縣快速安撫漕工,拿出個章程來;同時申飭漕運衙門,讓其自省並解決漕工之事。但漕運衙門不可輕信,朝廷可暗中調動兵馬,若漕運衙門有一點不對勁,先鎮壓再說。」
錢謙益問道:「如何安撫漕工?百萬漕工,覆蓋數省,安撫可不容易。」
張好古笑道:「安撫漕工的事好辦,漕工要的不過是養家餬口,這大明的老百姓,想要吃飽穿暖一家人不餓肚子有什麼錯?既然他們有這個願望,朝廷就得滿足他們。
」
「元輔啊,這可是百萬人的生計。「黃立極提醒道。
張好古點點頭:「我省的。所以此事本閣才要嚴肅對待,漕運衙門該好好清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