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卡薩丁與祖安移民政策(1/2)
看著中年男人手裡的那本《迦娜思想簡述》,塔莉埡和希維爾的表情都很微妙。
她們都沒想到自己在大漠深處的維考拉,還能見到組織的「宣傳員」。
「您是領風者?」塔莉埡忍不住問。
「你們也知道領風者?」中年男人一下子就來了興致。
然後他主動地攤開手掌,暗暗運轉神力,自豪地展示出他的信仰之線:
「是的,我是一個領風者——」
「你們可以叫我卡薩丁。」
「卡薩丁先生」看到對方的信仰之線,塔莉埡確認了這是同志。
她打量著對方那恕瑞瑪人特有的乾燥肌膚,還有他長袍上漠南特有的紋飾,然後好奇問道:「您是漠南人?」
「是的。」卡薩丁說:「我住在更南邊,南方山谷的一個小村子裡。」
「南方山谷?」塔莉埡本能地感到親近。
她的部落也常年在南方丘陵山脈遊牧。
雖然這個「南方群山」的範圍極大,按古恕瑞瑪帝國的分法可以分出幾個行省,但雙方居住在同一地理單元,還是能勉強算得上是老鄉的。
「可是您一個南方人,又怎麼會成為領風者?」塔莉埡愈發好奇。
祖安在恕瑞瑪大陸最北端,而漠南山脈又幾乎在大陸最南端,其中相隔幾千公里的距離。
塔莉埡也是在機緣巧合之下,被諾克薩斯人抓上了途經雙城的海船,才會成為領風者的。
她很好奇,這位跟她出身同鄉的卡薩丁先生,又會有怎樣傳奇的經歷。
「看來你們是了解領風者的。」卡薩丁從塔莉埡等人的神色中察覺到了什麼。
於是,他更加熱情地回答:「其實,這事說起來也沒那麼複雜」
卡薩丁最初只是個低賤的棄嬰,在大塞的沙漠上受僱於商隊,保護他們貴重的貨物,充當誘餌將掠食者引開。
他曾多次僥倖活著穿越沙漠,於是不再是單純的誘餌,而逐漸成為了商隊的嚮導。
每當有說外語的人要尋求他的協助,都會說「卡斯-塞-阿-迪恩?」意思是「沙漠認得誰?」但是他們的恕瑞瑪語總是含混不清,於是他就被親切地喚為卡薩丁。
後來,在一次漠南探險的委託中,他愛上了一個來自沙漠部族的女人。
卡薩丁帶著自己的妻子和襁褓之中的女兒,在南方一個岩石山谷中的小村子裡安家落戶。
為了維持生計,他經常在外奔波,經常需要將非常貴重的古代遺物押送給遠方的資助者。
而這些闊綽的「資助者」,他為之服務的大金主們,則大多是來自皮爾特沃夫的財閥商人。
畢竟,如今的恕瑞瑪人連吃飯都是問題。
只有皮爾特沃夫的闊老,諾克薩斯的貴族,才有心思去掠奪,不,「保護」古恕瑞瑪的文物。
所以,卡薩丁幾乎每年都需要跟隨商隊,北上去一趟皮爾特沃夫。
「皮爾特沃夫是個好地方啊。在恕瑞瑪如生命一樣珍貴的糧食和水,在那裡就像是從貨架上長出來的一樣,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卡薩丁回憶著感嘆道。
他每次去皮城,看著皮城人那富足優雅的生活,都不禁心生嚮往。
他也希望自己的女兒可以像皮城孩子一樣,從小在寬敞明亮的教室里讀書學習,而不是在恕瑞瑪的戈壁山谷里養牛放羊。
可這太難做到了。
皮爾特沃夫只對有錢人敞開大門。連一河之隔的祖安人都做不起這個皮城夢,更何況是他這個來自萬里之外的恕瑞瑪人呢?
哪怕卡薩丁已經是恕瑞瑪大漠中最經驗豐富的嚮導,他也依舊做不起這個夢。
他每次在大漠裡冒著生命危險輾轉萬里、奔波數月,帶領商隊將那一件件價值千金的恕瑞瑪文物送到皮城,送到那些闊綽的皮城老爺手上。
而他每次得到的報酬,雖然對恕瑞瑪人來說不少,但放在寸土寸金的皮爾特沃夫,卻是連一個廁所都買不起的。
所以卡薩丁只能一次次去到皮城,再一次次帶著他的皮城夢離開。他的女兒註定了是一個恕瑞瑪人,註定了一輩子只能放羊——最好最好,也就是像他一樣,長大後當一個給外國人打工賣命的商隊嚮導。
「可這次我去皮城,一切都不一樣了。」卡薩丁又感嘆道。
他這次去到皮爾特沃夫之後才發現,雙城已經變天了。
在斯維因帶著皮城駐軍「返京勤王」之後,祖安領風者就正式接管了皮爾特沃夫的政權,並對根據他們在祖安實踐得來的經驗,皮城展開了一系列社會改造。
當然,這些對卡薩丁個人來說,都還關係不大。
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改變是:
「現在雙城徹底打開了對外來移民的大門。無論是祖安人、皮城人,還是恕瑞瑪人,都可以享受平等的工作待遇。」
「以前外國人想在皮城定居,非得拿出大價錢投資商業、購買房產,證明自己的財力不可。」
「而現在,你只需要在那裡找到工作就行。」
卡薩丁很幸運。他不僅撞上了好政策,還撞上了好時候。
領風者新成立的鍊金燃油集團,正計劃未來對恕瑞瑪地區展開全方位的資源勘探——
作為恕瑞瑪地區最經驗豐富的嚮導,他很輕鬆地就通過了面試考核,被聘請為了祖安鍊金燃油集團的正式員工。
其實類似的資源勘探工作,以前的皮城人也在做。
但皮城商人更願意在恕瑞瑪僱傭便宜的「臨時工」當嚮導,而不是花大價錢給這些恕瑞瑪人正式編制,還給他們在皮城定居的機會。
「所以,我就很自然地成了領風者。」
祖安鍊金燃油集團是國企。而在領風者管理的國企里,信仰可是影響工作升遷的重要因素。
而事實上,如今哪怕是在雙城的私人企業,信仰虔誠的領風者也往往會是更受老闆青睞的心腹。
因為私企老闆也怕人事上出問題,也擔心內部貪污腐敗,擔心辦公室政治拖垮企業效率。
而領風者就是這樣一群人——他們不管出現在哪裡,都能讓大環境變得乾淨、高效。
卡薩丁這都在祖安找到工作了,哪怕不為崇高理想,只為了個人的事業前途考慮,他也得好好學習迦娜理論,爭取在思想上成為一個更進步的人。
「一開始,我只是為了融入祖安的環境。我學習迦娜理論的目的,也是抱有功利性的。」
「但當我真的學明白之後,我也就成為一個真正擁有信仰的領風者了。」
卡薩丁感慨著回憶道。他現在已經是一個領風者了。而且在祖安有了工作。
「而我這次回來,就是要帶我的妻子女兒離開恕瑞瑪,搬去祖安定居。」
「這些《迦娜思想簡述》,也是我特地帶回來給女兒看的。」
祖安的學校喜歡評什麼三好學生,講究的就是學習好、身體好、思想品德好。這也得在一定程度上看個人信仰。
他這也是想讓女兒先學習適應,不要輸在起跑線上。
「原來如此」塔莉埡暗暗點頭。
這位卡薩丁先生的經歷並不複雜。她簡單了解過後,就沒打算與對方深聊下去了。
可這時,內瑟斯卻頗有興趣地站了出來。
「卡薩丁先生。」他很有禮貌地稱呼這個後輩為先生。
內瑟斯過去與塔莉埡聊的,大多是領風者的理論。
而在具體的實踐操作、執政方針上,因為他沒去過雙城,所以也無處了解。
於是,在聽完卡薩丁的經歷之後,他非常好奇地質疑道:「你剛剛是說,雙城現在完全放開了移民限制,在用工待遇上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是嗎?」
「這是的。」卡薩丁認真點了點頭。
他正打算再好好給這些陌生的恕瑞瑪同胞,好好講一些領風者政策上的優越性。
但內瑟斯卻搖了搖頭,語氣深沉地感嘆道:「這真是太理想化了。」
「它真的能完好運行嗎?」
「是啊」或許是被內瑟斯這位嚴師教訓得多了,希維爾也不自覺地跟著思考。
而她雖然沒有內瑟斯有文化,但她卻明白一個道理:
「所有人都渴望綠洲,但綠洲只有這麼大,只夠那麼多人分。」
「敞開大門讓外人進來喝水,豈不是所有人都得渴死?」
「這」卡薩丁微微一愣。
他顯然沒有想到,內瑟斯等人能問出這麼深刻的問題。
在返鄉沿途向同胞宣傳迦娜思想的時候,一般人都是問他,迦娜女神是不是真有那麼靈,雙城是不是真有那麼好,是不是真有一銅元麵包和一銀輪大豪斯。
總之,恕瑞瑪人普遍不了解真正的領風者,只是對雙城的物質生活有著本能的嚮往。
可這一回對方竟然一上來就跟他討論起了領風者的移民政策,還有針對性地提出了質疑。
卡薩丁頓時有些亂了手腳。
他認真地想了一想,才回答道:「我在祖安的時候,也跟人討論過。」
「這其實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就像希維爾說的那樣,所有人都渴望綠洲。
像領風者這樣不設任何限制地開放邊境,結果就只能是外國移民在短時間內大量湧入雙城,與本地居民產生惡性競爭。
過去的皮爾特沃夫嚴格地限制移民,並對外來務工人員採取極端的歧視政策,從而幫助作統治基本盤的皮城本地居民,「解決」了這個問題。
但現在,領風者肯定不能這麼幹。
作為一個以解放全符文之地為目標的迦娜主乂政權,領風者協會的統治基本盤,絕不是某個單一的民族、某個單一的城市。
如果跟皮城一樣對外來移民嚴格區別對待,那祖安真就跟原來的皮城沒有任何區別了。
到時候,外國的同志來這一看:
讓他們發現祖安還存在對外國人的歧視政策,發現祖安人自己不當學徒工之後,又僱傭起外國人來祖安當學徒工了
那這美好理想和殘酷現實的一對比,又讓外國的同志如何繼續堅持迦娜主乂,堅持服從祖安領風者協會的領導呢?
所以,出於政治上的考量,祖安也只能放鬆移民限制,對所有人一視同仁。
「那移民湧入帶來的問題,又該如何解決呢?」內瑟斯好奇追問。
他不想知道,領風者為什麼要放開移民。
他只想知道,領風者要如何解決放開移民後帶來的問題。
「如此多的移民進入城市,一定會造成城市的惡性擴張。」
「人口急遽膨脹過後,城市提供不了那麼多合適的工作崗位,就必然會有一大部分人陷入失業和貧困的境地,淪落到貧民窟里。」
在過去,皮城有祖安這個大貧民窟。不朽堡壘的貧民窟更是成了帝國一景,是諾克薩斯弱肉強食理念的最好反映。
大城市出現貧民窟,其實很正常。
但你領風者既然自稱人類解放者,城市裡還有這麼大面積的貧民窟。這是不是不太合適?
把移民攔在外面,不政治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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