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朕之過(2/2)
說到這裡,他仔細看了惠妃的衣裳兩眼,道:「這衣裳,朕怎麼記得前幾年你就穿過……」
惠妃笑道:「不是一件了,料子也不同,臣妾打年輕時就落下的毛病,喜歡什麼色的衣裳,正經要穿幾年呢。」
提及這個,康熙也有些印象,點頭道:「朕想起了,你年輕時就愛綠衣裳,柳綠、豆綠、松柏綠……」
惠妃笑著點頭。
就是這愛不是打小愛的,是入宮以後才愛的。
當時她剛入宮,是最末位的格格,上面是小福晉、大格格、福晉跟皇后。
十幾歲的女子,人人都愛紅愛艷。
輪到惠妃的時候,就只剩下綠色、青色、藍色的料子。
一來二去的,她就習慣穿綠色的。
將聖駕迎進了房裡,惠妃奉了紅棗茶
康熙看了裡頭的沉浮的紅棗,道:「這個也是你打年輕時喜歡喝的。」
惠妃在旁邊坐了,道:「習慣了,就不愛改了。」
女子行經,沒有不虧氣血的。
因為品級低的緣故,娘家也尋常,平日裡就用紅棗茶來補血氣。
康熙也想起了當年,那時大家才十幾歲年紀。
惠妃雖不像榮妃那樣在宮裡待年,可也是資歷最深的那一撥嬪妃。
當時孝昭皇后跟孝懿皇后還沒有入宮,宜妃與德妃還沒有選秀,宮裡有元後、榮妃、惠妃、還有端嬪等人……
自己已經親政,可是下五旗王公勢大,三藩還沒有開始打,已經有了叛逆的苗頭。
宮裡宮外,都在盼著皇子阿哥落地。
開始的時候,很是順利,皇子、皇女接二連三的好消息,而後就是一個個殤了。
外頭不少拿此事攻訐朝廷跟他這個皇帝。
康熙看著惠妃,道:「如果承慶還在,今年三十一了……」
這說的是惠妃的長子,大阿哥的胞兄,夭了的承慶阿哥,康熙九年生人。
惠妃聽了,端著杯子的手定住,望向康熙,道:「臣妾心裡最感激之事,就是皇上將保清養在宮外,要不然的話,臣妾簡直不敢想……」
康熙嘆氣道:「是朕疏忽,沒有叫人照顧好承慶。」
惠妃搖頭道:「怎麼能怪得了皇上?當時宮裡人手龐雜,又是天花、又是時疫的,一年一年的不消停……」
說到這裡,她看著康熙,帶了崇拜,道:「臣妾不懂大道理,可皇上推行『種痘』,使得京里再無天花之憂,就是當世聖人了。」
康熙搖頭道:「痘苗貴,百姓人家種不起痘;就算種了,一百人中,總要折損三、四人,富貴人家惜命,就存了僥倖,想著痘年的時候再種,所以只京城腳下,種痘者也不到半數,更不要說京城之外。」
惠妃不好說什麼了,只道:「只看宮裡,後來的皇子皇女都立下了,就曉得皇上的功德,堪比菩薩,外頭信了皇上的,自然也會得皇上的庇佑,固執不信的,也就隨他們去吧。」
康熙沉默。
早年的皇子皇女,有殤於天花的,卻沒有殤於痘年的。
康熙看著惠妃,情緒有些低沉,道:「榮妃殤了四子……」
惠妃看著康熙,這沒頭沒腦的,怎麼接話?
這憐惜榮妃的話,不是當對著榮妃說?
四妃連帶著沒了的孝懿皇后、溫僖貴妃,都折過孩子。
就是罷黜了的端嬪董氏,早年也殤過格格。
不過,眾人之中,確實是榮妃更慘些。
惠妃嘆了口氣,道:「當時看著都叫人心驚膽顫,除了長華阿哥體弱,落地當日殤,其他三位阿哥都三、四歲了,滿地跑,會叫額娘了,真是摘了人心肝似的……換了旁人,接連產育不是好事,到了榮妃姐姐這裡,卻是救命了,要不是二公主跟三阿哥兩個牽著,榮妃姐姐當年怕是都熬不過去……」
說到這裡,她不由動容。
四妃之中,她產育最少,早年也有人背後滴咕。
惠妃卻是慶幸不已。
十月懷胎,一朝喪子,跟凌遲也差不多了,誰經歷誰曉得,一回就夠夠的。
康熙聽了,陷入回憶。
榮妃所出長子夭折時四歲,是真正的皇長子,死因是什麼?
端午節之前被毒蟲蟄了,高熱而亡。
榮妃所出次子夭時也是四歲,開春染了時疫,驚厥夭折。
榮妃所出四子,三歲時出水痘高熱殤亡。
康熙嘆氣道:「朕不是個好阿瑪……」
惠妃忙道:「這怎麼能怨到皇上身上?又不是皇家如此,那些年外頭王府,尋常百姓人家,也一茬一茬的殤孩子,節氣也有些不對,冷得怕人,不單小孩熬不過去,上了年歲的也走的多,臣妾的瑪法跟阿嬤都是那時候走的,這些年漸漸好了,臣妾記得清楚,當時冬天下雪,直接就堵門,積雪能到大腿根,現在沒有那麼多了……」
康熙因為這兩年清查內務府的緣故,再回憶當年皇子皇女立不住之事,就有些想得多了,生出各種揣測來。
懷疑前朝餘孽,懷疑多爾袞、多鐸兄弟的舊屬人……懷疑赫舍里家跟佟家……
到了今年,他的疑心也落到四妃身上,想要探查一二。
聽到惠妃提及天氣,康熙不由沉思。
還真是如惠妃所說,當年的氣候跟現在不太一樣。
特別冷,雪勢特別大,年年冬天順天府都要出動衙役挨著街道去提醒百姓掃雪,要不然一場大雪下來,就能坍塌上百間民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