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4章 不一樣了(2/2)
榮嬪轉過身來的,神情很是平和,看清楚是榮憲公主,柔聲道:「你回來了?」
榮憲公主上前幾步,跪下叩首道:「女兒不孝,回來遲了。」
跟去年正月出京時相比,生母老了十來歲,看著像尋常的五旬老嫗了。
她本是最愛美的人,眼下卻是素著妝容,頭上光禿禿的,連鈿子都沒有戴,花白稀疏的頭髮編了髮辮,盤在頭頂,額頭兩側的位置有些禿。
不過神態平和,氣色倒是比想像中的好不少。
榮憲心中十分複雜。
她在御前的說辭,七分真三分假。
作為女兒,她自然也心疼生母。
雖說她覺得這報復吃虧,沒有讓太子傷筋動骨,反而將自己陷在裡頭,可是她也能體諒。
她也當了額涅。
要是旁人敢算計她的孩子,她也會化身修羅,報復到底。
榮嬪摩挲著她的後背道:「你已經出嫁了,不當回來了,往後你的丈夫跟你的兒女是你的家人,我這裡也好,三阿哥那裡也好,都只是你的親戚……」
榮憲公主抬起頭,不贊成這個說辭,看著榮嬪,道:「娘家也是家,娘娘忍心讓我孤零零在外不被家人牽掛?我盼著娘娘牽掛我,也牽掛著娘娘。」
榮嬪搖頭慈愛道:「日子總要自己過的。」
榮憲公主沉默了一會兒,道:「娘娘心裡痛快了麼?」
榮嬪聞言,輕撫了胸口,想了想,點頭道:「痛快了。」
總要揭開赫舍里氏的麵皮,要不然她清白無垢地擺著那裡,就是太子最大的臂助。
榮憲公主長吁了口氣,道:「那就好,娘娘在宮裡三十年,當曉得皇家子以母貴,還請娘娘為了女兒跟三阿哥多保重,三阿哥行事魯莽無智,保不齊什麼時候就闖禍了,到時候女兒遠處巴林顧不上,除了娘娘,還有誰能護著他呢?」
榮嬪蹙眉道:「你三弟又犯錯了?」
榮憲公主道:「不沾錢還罷了,一提銀子就掉坑,現下還好,兄弟們看著也和睦,沒有人算計到他身上,但凡有人算計,那指定一算一個準……」
榮嬪聽了,帶出糾結來。
榮憲公主看著她,曉得這是擔心三阿哥,擔心就好,有牽掛就好。
她就繼續說道:「他們府上也不太平,正月里添了個庶子,正月了的時候,弘晴的馬車出了事故,傷了臉,弟妹又懷上了,聽說後院的幾個格格不大安分……」
老兒子、大孫子,老兩口的命根子。
弘晴是榮嬪的長孫,又是那樣的相貌、老實的性子,可人疼。
榮嬪不放心了,道:「那你幫盯著些,董鄂氏就是個紙老虎,虛張聲勢,轄制不了那幾個格格……」
*
這一日,也是直郡王與張佳氏的「初定禮」。
被金家的事情給鬧的,到了跟前,大家的注意力才轉到這一樁喜事上。
跟原配福晉相比,張佳氏這位繼福晉就出身尋常了,出身漢軍,還不是「漢軍勛貴三十三家人」之一,就是中等門戶。
總兵官是正二品,可是上頭還有提督,權利有限,跟京官正二品無法相比。
不過大家也能曉得為什麼直郡王繼福晉選的出身尋常,那是因為前頭留了嫡長子在,繼福晉要是出身高了,往後又是兩房嫡子相爭的局面。
皇子初定禮,都是固定的。
即便是繼福晉,也沒有減等。
照例要出兩位內務府總管、兩位領侍衛內大臣前往繼福晉家送初定禮。
內務府這裡,就是九阿哥跟馬齊出面。
兩位領侍衛內大臣,是一等公費揚古跟一等公福善。
這兩人是六位領侍衛內大臣中身份最高的,是皇上親自指的人選。
可見對於大阿哥續娶,康熙這個皇父始終關注。
張宅就在公主別院附近。
九阿哥穿著吉服,跟著內務府的人與禮部的人送了皇子初定禮。
今日張家有席,大阿哥這個貴婿也要親至的,陪同前頭做儐相的兄弟就是四阿哥與八阿哥。
等到儀式完畢,幾位皇子都上座。
九阿哥雖是因公來的,可是排席的時候,依舊是按照身份來的,兄弟幾個挨著坐的,不過用的是單人席。
八阿哥就側過頭,小聲問道:「金家的案子什麼時候能了?前年南巡去程時我遵汗阿瑪吩咐先一步去杭州巡看接駕安排事宜,金家當時幫了不少忙,這次回京,我還請他吃過飯……」
這是將話說的明處。
九阿哥道:「我也不曉得,汗阿瑪還沒吩咐,八哥要是想要說情,也當去了,遲了估摸不管用了。」
八阿哥搖頭道:「金家行事不檢,辜負皇恩,沒有什麼可求情的,既是這陣子外頭說的都是這個,人心惶惶的,都擔心被牽連。」
九阿哥嗤笑道:「那是瞎擔心,八旗就這幾個人,株連誰去?堂親族人都不問,更別說旁人了。」
八阿哥:「……」
那他是不是該放下了?
他那位姨表兄應該不會被牽扯進去吧?
要不然的話,總要說到他身上。
天地良心,他真沒有為這位表兄請託,是金依仁主動提了這個人到本堂衙門。
四阿哥坐在八阿哥上首,看著兩人交頭接耳,面上帶了不贊成。
這哪裡是說話的地界?
九阿哥跟八阿哥說了幾句,也就不吱聲,留心大阿哥反應。
大阿哥身份尊貴,那個張總兵也不敢擺岳父架子,其他張氏族人更是說不上話。
這是九阿哥參加的第四個皇子初定禮,第一個是八阿哥的,在安郡王府,滿堂宗室王公,熱鬧喧囂。
第二個就是他自己的,都統府,比不得安郡王府熱鬧,可是董鄂親族子弟也都來了,有著勛貴高門的底氣。
第三個十阿哥那個,在內館,氣勢非常,規格比尋常皇子初定禮抬等。
到了眼下這個,就覺得怪怪的。
東西是那些東西,來的人身份也夠了,可是因張家家底尋常,能夠出面待客的職官族人有限,就顯得有些冷清寂寥。
張家人的歡喜,跟其他幾次的歡喜還不同。
他們有些強顏歡喜的意思,是用歡喜遮掩著忐忑。
九阿哥想起一個詞,門不當戶不對。
他沒有進內宅,自然也沒有見到那位新大嫂。
不過九阿哥想到了早年的五福晉,對於這位新大嫂生出幾分同情來。
等到吃完飯,大家就出了張宅。
大家都曉得九阿哥身體不好,酒量淺,沒有人灌他酒。
四阿哥與八阿哥這裡卻不能倖免,兩人還是儐相身份,少不得被人敬酒,一輪一輪下來,兩人都有些高了。
雖說四阿哥與八阿哥都控制著量,沒有失態,可是瞧著模樣,身子都僵了,出來一見風,都有些站不穩。
大阿哥見狀,不放心兩人騎馬,就跟九阿哥道:「九弟你費心送一回,上車別騎馬,省得摔了。」
順道的事兒,九阿哥痛快應了,看見大阿哥臉色泛紅,關切道:「大哥您呢?要不也叫車吧?」
正黃旗南邊就是正紅旗,張宅距離直郡王府不算遠,三、四里地。
大阿哥擺手道:「不用,還沒到量呢,就是上臉。」
九阿哥也曉得他是有酒量的,就不囉嗦,叫人扶了四阿哥與八阿哥上了自己的馬車。
至於他……
他猶豫了一下,面上有些嫌棄。
這兩人有酒臭,車廂還狹窄。
九阿哥就沒上去,直接繞到車夫另一側,在車轅上坐了,吩咐道:「走吧!」
何玉柱、蘇培盛等人都走路跟著,幾人的護衛騎馬隨行。
馬車裡,四阿哥與八阿哥面面相覷。
四阿哥挑開馬車簾,看著九阿哥的背影道:「怎麼不上車?」
九阿哥轉過頭,正對著這撲面而來的酒氣,立時脖子往後挺了挺,毫不掩飾道:「臭!」
四阿哥:「……」
八阿哥低頭聞了聞自己,狐疑起來,自己鼻子失靈了?
味道那麼大麼?
*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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