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仇(2/2)
老爺子笑著合不攏嘴:「怪不得這麼可人疼,原來竟然是咱們自己家的孩子,這是隨了夫人,人才出眾……」
台吉夫人道:「就算老爺說得天花亂墜,今晚的酒也只能喝上三杯,不許多喝……」
台吉面上帶來了幾分惋惜:「這都半個月沒見酒味兒了……難得好日子……」
台吉夫人正色道:「老爺忘了,上次大夫怎麼說的……再喝下去,哪天就睡死了……」
台吉「哈哈」笑道:「那不能,有夫人在,有什麼可擔心的……」
台吉夫人嗔怪道:「老爺就不知道心疼心疼我,我都多大歲數了,還一晚一晚的不敢合眼,就怕一個不注意,老爺憋了氣……」
台吉立時討饒:「是我錯了,聽夫人的,都聽夫人的……」
台吉夫人催促他道:「不是說要與皇上下棋?老爺忙去吧,見面禮留下就好……」
台吉笑著對舒舒道:「好丫頭,姑姥爺也不要旁的孝敬,就昨晚帶番椒的調料,不知道還有沒有?要是有,你想著給姑姥爺留一些……」
舒舒起身應道:「還有的,就是不多,回頭叫人送過來……等回京了,有了富足的,叫人給額駙送去……」
舒舒口中的「額駙」,兩人嫡子,如今在京城當差,論起來應該叫表叔或表舅的,但是沒想著高攀。
台吉笑著點頭:「好,好,那可太好了……」
老爺子心滿意足,叫著個剛留頭的小僕推自己出去。
台吉夫人這才招呼舒舒到炕邊坐下,神色帶了慈愛:「好孩子,昨天嚇了一跳吧?」
舒舒帶了幾分柔順道:「確實意外,之前在家裡不曾聽額涅提過……」
台吉夫人苦笑道:「估摸著伱姥姥就沒有和你額捏說過……你額娘多半都不知道還有我這個親姑姑在……」
舒舒沉默。
實際上按照宗法,台吉夫人已經過繼到鄭王府,確實算不得覺羅家的姑娘了。
台吉夫人吐了一口濁氣:「你太姥姥當年生了我們兄妹三個,你大姥爺沒有站住,家裡出事前就夭折了……
等到你太姥爺出事,沒半年你太姥姥也走了,我當時才三歲……
你姥爺當年也就十來歲,家裡實在沒人照顧,我才被太福晉接去撫養……
不過太福晉也從不攔著我回家,十天半月的總要送我回去看哥哥……
十來年過去,等我十三、四歲,你姥爺成了親。你姥姥也是老親的表姐妹,打小相熟的,夫妻倆和和樂樂的,日子眼見著過起來……
結果你姥爺就跟抽風了似的,非要變賣祖產……
當時咱們這一支,雖是除宗籍,可財產都在的……
我叫人打聽了,原來他被人帶著賭,萬貫家財散了大半……
你姥姥當年還是新媳婦,攔不住,就跟我說了,想著讓我出面攔著……」
說到這裡,台吉夫人帶了苦笑:「當時小,性子也躁,我去勸了兩回都不管用,眼見的人都要廢了,就叫人直接打了他一頓……
沒想到陰錯陽差,傷了他的腿……
才曉得他這賭博還有內情,原來是郭絡羅家的內鐸答應他,說是可以讓他上兵冊,跟著大將軍王岳樂打喀爾喀立功,用功勞換這一支回宗籍……
還說皇上說了,安郡王班師後就去宗人府……
你姥爺當年一心想要立業,就想要攀上安王府,敗的銀子產業,實際上多是半輸半送給了內鐸……」
舒舒已經聽傻眼了。
內鐸……
安和親王的姑表弟兼親妹夫兼親家,八福晉的祖父。
台吉夫人繼續講道:「我傷了他的腿,斷了他跟著上喀爾喀的可能,他恨我入骨,兄妹就此決裂……
隨後我撫蒙的旨意下來,他就將你太姥姥的嫁妝都送了過去,說是分乾淨,此生不再相見……
我當時也傲氣,以為他說話這麼難聽,是捨不得分錢財給我……
就說『養恩大於生恩』,我已經在宗譜上過繼給鄭王府,拿著王府的嫁妝,就不會貪心旁的,本就不與他相干……」
說到這裡,老人家沒有淚,但是周身卻縈繞著悔恨。
舒舒聽著,都覺得唏噓。
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哪裡能處處周全呢?
可是站在姥爺立場,聽了妹妹這樣的話,肯定也以為是被嫌棄。
兄妹倆都太年輕。
不過,賭博……
是巧合麼?
舒舒莫名覺得有些詭異,不知道為什麼就想到了八福晉的父親。
也是死於賭博,被國法處死。
她看了老太太一眼,沒有多嘴。
老太太挑了一下嘴角:「不管他認不認我做妹妹,都是我哥哥,我不能幹看著他被欺負了……」
這是真的?!
舒舒適當的露出驚訝。
老太太似看出她所想,點了點頭:「你猜的沒有錯,內鐸的那個小兒子,安王的那個女婿,就是我安排的人帶著賭的……
他們害得我哥哥錢財散盡,鬱鬱而終,我怎麼能看著他們安享榮華富貴……
實在是太缺德了,兩家本是姻親,平日來往來也親近,就為了謀奪產業,拐帶著你姥爺賭,還用兵冊來騙他……
我叫人打聽的清清楚楚的,那一回鑲藍旗壓根就沒有抽調新兵……
要是大家還是差不多的家境,坑一下也就坑了,可當時家裡已經除宗籍,斷了子孫前程,除了祖上傳來的家產,還有什麼?」
舒舒點頭,也覺得不厚道。
而且還膽大。
要知道當時她姥爺幾個親叔叔都恢復宗籍,還封了貝子國公什麼的,並不是無根浮萍。
近支都曉得長房嫡支有錢,都沒有伸手,就是知道這是長房兒孫安身立命的本錢。
一個姻親,上來哄騙,就太過了,所倚仗的不過是安王府當時正顯赫。
就是這事情過去四十多年……
舒舒猜不到老太太的用意,直言道:「姑姥姥同孫女說這些,是讓孫女將這些轉給我額涅與舅舅?」
台吉夫人點頭道:「你姥爺當年的事情隔得久遠,估摸著記得的人不多……可明尚那小子的事過去十幾年,難保有人曉得當年的蛛絲馬跡,還是要心裡有數才好……」
舒舒也是無奈了。
就算安王府現下勢力不如當年,可依舊是王府,舅舅家什麼都不是。
兩家放在一處,實不是一個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