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章 記帳(2/2)
九阿哥舒服的嘆了口氣,不再嘴硬了,開始訴苦,道:「之前坐馬車又累又顛,路上熬的時間還長,中午就打個站,路上要走四、五個時辰,原想著換了騎馬會好些,倒是每天熬的時間短了,可是也太遭罪……」
舒舒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要不是中間有個萬壽節,他們路上還能從容些,到時候直接趕到杭州去,跟著聖駕一起迴鑾也正好。
偏生有個萬壽節,要是就差了幾日沒趕上,讓康熙怎麼想?
現下父子關係還算和諧,不會在這個上頭挑剔,等過幾年疑心重些,這就是不孝。
如同康熙二十九年,御駕親征,太子那次探病。
當時太子才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哪裡會想的那麼周全?
就算身邊有人鼓動他,他自己也曉得斤兩,不會真的去盼著皇父早死。
康熙當時心裡不舒坦,可是埋怨的也是赫舍里家的人,並不曾真的怪罪太子。
可是,等到康熙末年的時候,帝王老去,當年的嫌隙就越來越大,那次的探病就成了太子不孝的佐證之一。
九阿哥覺得身上極乏,可精神還亢奮著。
他轉過頭望向窗戶,這還不到晌午。
「什麼時候天黑啊……」
九阿哥小心嘀咕著。
舒舒輕聲道:「爺先眯一眯,時間過的就快了。」
「可是爺捨不得……」
九阿哥伸手攬著的她的腰,看著她的臉,道。
好像跟出發的時候變化不大,依舊是濃密的頭髮,白皙的皮膚,細長的眉毛,水汪汪的眼睛,讓人見了心裡發癢。
可是這個院子,上面住著太后,對面住著九格格……
舒舒只能跟哄小朋友似的拍著他的後背,道:「我也捨不得爺,就在這裡坐著,哪也不去。」
九阿哥這才滿意的閉上眼睛,打了個哈欠,道:「那爺就眯眯,咱們就換院子……」
舒舒輕聲應著,指了指香爐,給小椿使眼色。
小椿就躡手躡腳的點了安眠香。
九阿哥累的狠了,閉上眼睛,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等到十阿哥與十福晉給太后請安回來,見了九阿哥睡著,就沒有進來。
正好織造府的管事過來稟告,前頭的院子收拾好了。
十阿哥就小聲跟舒舒說了一聲,帶了十福晉過去。
九阿哥這一睡,從頭晌睡到下晌。
舒舒也沒有吵他,眼見著到了申正,人還不醒,才推了推九阿哥,喚道:「爺醒醒,晚上還有宴呢……」
九阿哥睜開眼睛,看著舒舒,還迷迷糊糊的,伸手在舒舒臉上掐了一把,道:「爺這是在做夢麼?」
舒舒抓了他的手,放在嘴裡咬了一口。
「哎……疼……」
九阿哥呲牙。
舒舒笑道:「那就不是夢!」
九阿哥看著自己的手上的齒痕,輕哼一聲,磨牙道:「這是新帳,等到晚上新帳舊帳一起算!」
時間不多,舒舒就不跟他逗悶子,道:「還要換院子呢,別耽擱了。」
九阿哥立時精神了:「趕緊換,這個不能耽擱!」
行李什麼的早上才打開,收拾起來也容易。
舒舒就道:「爺去給皇祖母請安吧,等回來也就差不多了。」
九阿哥點點頭,想起一件事,道:「對了,珠亮也來了,還有黑丫頭的爹,跟著侍衛們去侍衛下處了。」
舒舒大吃一驚道:「阿瑪讓來的?」
九阿哥點點頭道:「之前要留他在濟南跟著行李慢行,他也不干,非要逞強。」
說起來,那才是孩子,才十五歲,還沒有成丁。
舒舒想著方才十阿哥的狀態,對於珠亮倒沒有那麼擔心了。
即便比九阿哥小兩歲,可是真要說起來。還是珠亮更結實些,應該不比十阿哥差多少。
黑丫頭的爹?
「黑叔也來了?那阿瑪還真是疼爺。」
那不是尋常的勛貴護衛,要不是戶下人的身份限著,都是可以記幾輪軍功的人。
九阿哥也想到這個,不解道:「八旗戶下人因軍功也可以開戶為『另戶』,脫了戶下人身份,怎麼黑護衛沒開戶?」
身高六尺,有勇士之力,只做家奴可惜了。
舒舒道:「早年我也問過阿瑪,好像是黑叔家沒有男丁了,他也在戰場上傷了身子,斷了續弦產子的念頭,才沒有離了董鄂家。」
九阿哥想著小松的大致年歲,猜測道:「也是烏蘭布統那回,岳父當時也去了?」
那是三藩之亂後最大的一次戰事了。
舒舒搖頭道:「阿瑪沒去,當時剛升參領,並沒有輪到點兵,是公府那邊堂伯父過來跟阿瑪借人,借了黑叔過去。」
九阿哥唏噓道:「之前的時候沒留意這個,現下回頭看看,從那以後宗室與朝廷的格局都變了。」
當時的議政王、議政大臣廢了大半。
在那之前,皇父對勛貴與宗室更優容些,在那以後卻苛嚴起來。
舒舒覺得,是因為八旗兵露怯了,王公與勛貴露怯了。
大清的天下,跟歷朝歷代得天下的模式都不同。
並不是開國皇帝帶了猛將謀臣打天下,而是太祖皇帝帶了兄弟子侄與滿洲舊勛打天下。
又因為八旗人少,要是分裂,就有外患。
皇家對這些實權宗室與舊勛不僅不能跟其他王朝的開國皇帝那樣「卸磨殺驢」,還要繼續安撫拉攏。
聯姻就是最好的方式。
可是烏蘭布統之戰,八旗兵馬折損好幾成,算是打破了宗室王公與勛貴的武力神話。
加上康熙這個時候已經在發展綠營,手中有了三倍於八旗兵馬的綠營兵,底氣就十足了。
對於王公與勛貴,他才改了安撫拉攏,變成疾風驟雨似的打壓。
結果算是見了成效,有了現下的乾綱獨斷。
*
太后房裡。
聽說九阿哥來了,太后就傳了進去。
九阿哥立時伸手上前,左膝著地,帶了孺慕,道:「皇祖母,孫兒想您了……」
早先的時候,他對於太后這邊就是走個過場,尊敬是尊敬,可是因為沒有接觸,也不大親近。
可是去年北巡一次就熟了不少。
今年又是在妻子的每封信里都能看到太后的消息,曉得她的慈愛與對孫媳婦的偏愛。
九阿哥原本的五分親近,就成了十分。
太后見了九阿哥的動作,先是一愣,隨即慈愛的笑了笑,沒有避開九阿哥的擁抱,反而俯身跟他貼了貼臉。
這就是滿洲的「抱見禮」,也叫「抱腰接面大禮」,是親人久別重逢時的大禮。
行了禮,九阿哥才看著太后,仔細打量了好幾眼,道:「皇祖母氣色好,這臉色兒看著比在宮裡都好,年輕了好幾歲啊!」
這還真不是奉承,太后臉上的細紋看著是少了些。
太后笑道:「吃的好,這邊還不像京城那麼干,臉上是細發了……」
哪個女人不愛美呢?
就算是上了年歲的女人也不例外。
九阿哥又看太后身上,不贊成道:「衣服太素,跟您這臉都不配了,回頭孫兒給您畫幾個衣服樣子,到時候鮮鮮亮亮的,看著不像皇祖母,像是皇姑母……」
說到這裡,他想起去年在端敏長公主那邊受的氣,道:「等到再去科爾沁,讓端敏姑姑羨慕去……」
太后被逗笑了,道:「什麼都敢說,仔細皇上罰你。」
九阿哥聽了,帶了不滿道:「汗阿瑪是不是又想納庶妃了?做什麼缺銀子,怎麼老惦記著兒子們的俸銀?」
康熙走到門口,剛要讓人稟告,正聽了這一句,臉一下子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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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