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演下去(2/2)
又停了半晌,許賀才繼續開口:「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沒法彌補了。」
他眼神裡帶著層迷霧,像是懷緬像是無奈:
仿佛回到了那麼一天,冬日裡,雪花紛飛,大人們帶著小孩在冰面上,歡笑,遊戲,而他和劉啟兩人只能看著艷羨。然後呢,靠自己唄。
此情此景,無疑讓人終於明白那麼些,
父子之間矛盾的來源。
那些錯過的成長的日子,父愛的缺失,類似於單親家庭這樣的一個成長環境帶來的挫折...
不得不說原生家庭對人的影響是很大的。
於是那邊,吳京也眼眸稍稍垂下,開口:「是我對不起你們兩兄弟。」
「...也沒什麼。」
而這麼多年,終於說出口後,許賀像是長出了一口氣。像是不知道為什麼似的,心情忽然放鬆一些。父子終於坦誠的對話,讓他甚至開口道:「我不也離開劉啟,跑這裡來了麼?」
「咔!好,不錯!」
對話到這裡,就差不多了。
郭帆喊了停,心裡對這一段改進,滿意得不得了。
最開始的時候,這個片段是許賀和俄羅斯的太空人進行的。但是現在吳京加入過來,除了少了點國際合作的事情,剩下的不但邏輯更順暢一些,更是把文戲推到個高潮。
解釋清楚了父子矛盾,又帶出點兄弟矛盾。
剩下的部分即使不說,觀眾也可以自己腦補出來,這也是文戲的重要性。
並且更關鍵的是,沒有刻意煽情。
甚至這種暗流涌動的表演方式,相對於看慣了電視裡比較激烈的情緒戲,還有那麼些寡淡。
但卻分外地顯得自然,且回味悠長。
也為後面做足了鋪墊。
...
吳京的戲份,果然沒有在上午就拍完。
畢竟兩人文戲再厲害,那飛出太空艙之類的武戲,也是相當有難度的。
這個就不可能有合適的環境模仿了,只能人為製造一些綁著威亞掉落的條件,還要配合著綠幕,那是好一陣折騰才拍的七七八八。
這也確實不是一段短的戲。
在這一段戲裡,兩人出了太空艙遭遇了一系列的困難。好在這段由於成本和時間的關係,很多遠景都是採用後期製作的方式,來進行的。
所以真正需要兩人實拍的「武戲」還不算多。
主要就是近景拍攝各種表情。
然後到了這一段故事的最後又回歸了文戲:
龔格爾說,要送兩人都上西天,可不是白說的。所以這段出艙,必然會出問題。也就是在避開一重又一重的風險,接近成功的時候...
莫斯啟動了自動防禦模式。
噴出的高壓氣體帶著強勁的衝擊力,裹挾著剛才碰撞留下來的碎片,砸在劉培強的面罩上。
誰都知道,太空里是一種真空的狀態,
而太空服里不是,自帶壓強。
內外壓強差…
導致伴隨著這片裂痕,很快,面罩上更多的裂痕像是蛛網一樣,蔓延開來。
「抓緊我!!!」
許賀的聲音吼得很大,帶著緊繃,然後在相觸的一剎那他才臉上出現那麼一點輕鬆。
可下一秒,相隔如此近的兩個人,他不可能看不到面罩上的裂痕。
也更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情的意義:
就像是沒出艙門之前的時候說的,兩個理科生都懂科學道理。儘管在細化的部分術業有專攻,但是基礎的東西大家心裡都很清楚。
於是就在這麼一瞬間,兩人眼神觸碰。
一個人的眼神震驚,慌亂,無措。
這個從小到大早熟且要強,追隨著父親腳步想超過父親,想證明他當年是錯的的年輕人,這會卻突然發現好像沒這個機會了…
他整個人又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看著父親離去,只能眼睜睜看著。
整個人好像無能為力。
只是上一次還有歸期,這一次如果離去,那就是...永別。
他幾乎是一瞬間眼睛瞪得老大,
下意識地,伸出另一隻手就要去抓鎖扣。
而另一個人的眼神鎮定,果斷,且坦然。
如果說劉培強這麼多年在技術上可能真的被孩子一步一步追趕上的話,那有很多東西,是不能僅僅是靠著技術這些追上的。比如,對生死的覺悟,來到這裡就可能是有來無回。
比如,對現實的認清,他對自己的理智,是要超過劉動對他的理智。
再比如,父母對孩子的愛是很難被超過的。
至少在這裡,是這樣的。
所以他的動作比劉動更快,伸出手用力一推,兩人於是像兩方各自倒退而去:劉動安全地飛向懸臂,而劉培強,飛向遙遠又漆黑的太空。
鏡頭切到許賀,許賀的眼睛,水光瑩瑩又仿佛要燒出火來,嘴長得老大,撕心裂肺的感覺,卻是無聲地呼喊。
那是太空里,無法傳播的聲音信號。
等到故事最終成型,畫面里,會是劉培強慢慢飛遠的鏡頭。
伴隨著他低沉的聲音:
「劉動,我知道你說的是對的。或許,我們這輩子,都無法去北海公園,像你們小時候其他大人帶著孩子那樣,快樂地滑冰。」
「但沒關係,至少這輩子還可以去重慶,吃一次火鍋。」
「到那時候,我們再一起,好好相聚。」
現場,沒有這段台詞,但對劇本瞭然於心的眾人,無疑已經腦中說完了一切。
沒有想像中的煽情,卻無處都不是澎湃的感情。以至於郭帆久久都不能釋懷,但又逼迫自己要照顧演員的情緒,艱難地喊了聲:
「咔!可以了!」
所有人才稍微從情緒中出來,
但依舊是唏噓不已:
剛才最精彩的鏡頭,就是意識到這一刻是生離死別的時候,父子兩人的對視——沒有傳統電影裡那種配合著煽情的音樂,激烈的哭喊,或者鏡頭給到兩人慢慢鬆開的手。
但又或許,這才是更符合狀況,卻又更讓人心中激盪的傷懷。
以至於久久為了這次離去,而難以平靜。
「喝點水,我看你剛才整個人都有點脫力了。」
場邊,吳京和許賀已經換好了衣服,在邊上休息:沒有下一條了,這種東西能拍出來最好的,就是第一條,情緒最飽滿的時刻。
而且,至少今天短時間內,兩人都很難拿出那麼多情緒,拍這麼一條。
畢竟這條的後勁大到許賀這會,還有點恍神。
「謝謝。」許賀也就接過來水瓶,灌了一口,涼意讓腦袋暫時清醒。
「剛才你拍的非常好,而且我覺得,這個劇組也非常好——看他們這些特效團隊,還有態度,以及整個狀態都很對。」
吳京也就看著遠方忙碌的人群,道:「我自己認為,《流浪地球》會是部好電影。」
「我也覺得。」許賀點點頭:「肯定會的。」
「那看來咱們都有共識,所以雖然說你和我說起來都客串,然後我明天就要走了,但...我希望你留下來,或者說更久地留下來。」
吳京這才摟過許賀的肩膀,眼神看著前方。
就像是真的回到了劇本中的狀態,無不感慨和認真地說:「剛才我問了一下龔格爾,他說,其實太空里還有好多的故事,他已經寫出來了,也希望你再花更多的時間演下去。」
「許賀,我倆可能沒有那麼熟,我也知道你可能很忙,但我自認為我們相處愉快,我也想要交你這個朋友。所以哪怕是有點冒昧,我也要說...」
「我希望你能正式的,演下去吧,演員一生中不太可能遇到太多這樣的好電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