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九章 我家生得麒麟子,何須老夫覓長生?(2/2)
等哪天這話本的作者下來,老夫定要扒開他的褲子,瞅瞅他是否跟這話本一樣的短?
再不濟也得拘到這船上,一天十二個時辰無休,老老實實寫上個一年半載。」
老頭兒一身【三途陰官法】已經達到了黃篆【地粹】境,座下這條大船分明便是他的本命法寶。
顯而易見,這位正預謀著暴力催更的老頭不是別人,正是王遠的爺爺,老老王,大陵冢虎王文化!
自從漕幫得了酆都城青睞,幾乎壟斷了三途河上的鬼魂運輸以來。
陰司的鬼差、陰官,都知道了有這麼一位手眼通天的門房王大爺。
但除了最早追隨王遠的少數人之外,沒有幾個陰官見過他的真容。
老頭兒倒也樂得清閒,把活都分派給麾下陰官,就算躺著也能道行勐增,日子過得十分逍遙自在。
平生愛好有三:抽菸、喝酒、看話本。
雖然都不是什麼太鋪張的興趣愛好,但人間城皇、陰官無數,有「孝心」的數不勝數。
好酒、好煙,最新一期的搶手話本在他這裡應有盡有。
就算現在大炎陰陽二道的吏治已經不興這一套。
但這區區煙、酒、話本的事,能算是行賄嗎?
我們又沒有直接送給王老爺,只是瞅著門房王大爺特別像我家大爺,覺得特別親切不行嗎?
修行可不只是打打殺殺,更是人情世故。
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後三十年看子敬父。
逢年過節,誰送了禮領導可能記不清,誰沒送說不定就要被專門在小本子上記上一筆。
啪!
這時,看書入迷的王老頭身後忽然空氣爆鳴。
一道青衫人影輕飄飄落到船上,一屁股坐在他的小桌旁,捻起碟中一顆毛豆就丟進嘴巴里。
王老頭這才若無其事地收起了那本少兒不宜的《宜春香質》。
抄起酒壺,笑眯眯地親自給為他老王家開枝散葉,立下了大功的大孫子斟滿一杯。
「不錯,不錯,你跟小嫵可終於開了竅,咱家這祖傳的手藝也算後繼有人了。
說起來咱從祖輩兒開始就是個守陵的命。
要按正常路數,輩輩兒都得繼續給王侯守陵,了不起去給皇帝老兒守陵。
再往上就遇到你小時候跟爺爺說過的那個什麼職業天花板了。
誰又能想到,咱爺們今日竟開始給這天下眾生守陵了?」
說著守陵,他一張老臉上的得色根本就控制不住。
要不是在這三途河上實在沒地方顯擺。
這個看著魁梧方正,實則內里悶騷的王老頭,怕是逢人就要高低來上一句:
「我家生得麒麟子,何須老夫覓長生?快哉啊!快哉!
夸!你們都特麼給我往死里夸!」
這世間的長生門路,大致可以分為三種。
一種是個體上的永生,最典型的代表就是屍解仙、天官、詭仙。
退而求次,還有另外兩種勉強算是「長生」的形式:
一種是血脈、血緣上的長生,叫做「血裔」;另一種是思想、學術、道統上的長生,叫做「法裔」。
自家有賢孫如此,誰又能說他大陵冢虎王文化算不得長生呢?
上一個號稱「冢虎」的傢伙是誰來著?
這倆人的心態大抵是差不離的。
聽著爺爺在這自賣自誇,王遠也只能笑了笑,端著酒盅跟老爺子走了一個,酒到杯乾。
「這都是給眾生服務的事兒,說什麼守陵不守陵的。」
王老頭臉上笑意更濃,連連點頭,還是咱大孫子境界高,吾不及也。
一連喝了三杯之後,他才話鋒一轉。
「這趟過來,是要準備動手了?」
在這河面上四面八方的鬼魂源源不絕,少有人能比他這位陰司門房的消息更為靈通。
「你就算整日裡報喜不報憂,爺爺也知道。
不算暫時根本啃不動的天界,這陰陽兩界的敵手就剩下一個。
集中了『修羅道』的修羅鬼國和那位活了一千多年的鬼道最上位者【地下主】。
我得叮囑你一句。」
王遠看過來的時候,老頭臉上自然掛上了一副「核靄可氫」的笑容。
「斬草除根,萌芽不發。一代人二十年,往前清算他們十八輩祖宗就行了,再多了顯得咱家家風不好。」
別人跟後輩說的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多麼偉光正?
他倒好,從小給王遠灌輸的一直是:「能力越大,權力越大,造化越大,但仇家的本事也越大!」
能用生石灰就用生石灰,能用蒙汗藥就用蒙汗藥...
有機會必定要將大大小小所有仇家斬草除根,萬萬不能心慈手軟。
以前本領有限,頂多只能除上一個,最多一代人,現在隨手就能除了人祖宗十八代,反正咱又不是沒有那個條件?
保證因果消的乾乾淨淨,再也沒有任何後患。
早有預料的王遠耐心聽完爺爺的囑咐,再三保證後,又敬了他一杯,這才告辭。
「爺爺您繼續喝著,我先走了。」
留下一壇剛產出來的【千日醉】,徑直扭頭離去。
連告別的話都不說一句,就是為了不以任何形式立旗,意外觸發冥冥中的...因果律。
王遠踩著河水一步步走進霧中。
先是有桃仙娘提著一盞引魂燈屈膝一禮來到他的身旁。
接著聶紅纓、杏兒等一眾五官;陰山道的門人弟子;【黑冰台】所屬陰官...
陰司鬼神部的所有鬼神、判官;酆都城各部的陰官鬼吏;浩浩蕩蕩的戰魂陰兵...
紛紛出現在大霧中,躬身一拜,便靜靜跟在他的身後。
無論人來多少,盡皆默默無聲。
投鞭斷流的壓迫感卻越來越強。
鬼帝出行,前呼後擁,魑魅魍魎,百鬼夜行。
在王遠的帶領下,這種規模的巨量鬼物聚集,自然而然形成了一座綿延的鬼境。
鬼火幽幽,白紙做成的鯉魚肆意徜徉,嗩吶聲聲震天響。
狂風席捲,陰路大開。
此去歸來,便是再無爭議的【陰天子】!
王老頭看著王遠漸漸消失在陰路中的背影,話本里一段詞驀然浮上了他的心頭:
「且趁閒身未老,盡放我、些子疏狂。
百年裡,渾教是醉,三萬六千場!」
今日雖然沒有怎麼多喝,恍忽間卻似是有些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