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 「金陵詩會」與「殺人助興」(2/2)
嚴無鷺當然可以在這裡將它們給寫出來以博取聲望名利。
但是,作為鎮北王世子的他,不屑於這樣去做、也沒必要這樣去做。
他已經並不需要去藉助這些他人的詩詞,來抬高自己的地位。
嚴無鷺靜坐在主觀台的華麗座椅之上。
他看著亭閣花園廣場上那些文人,或匍匐在桉、或四處走動,他們絞盡腦汁地想要寫出一副驚動金陵的詩賦來博取一個光明未來。
而嚴無鷺感覺,自己不知不覺間,其實就已經在他們所想要光明未來的終點線處了。
……
參與詩會的各處文人紛紛作詩引詞,其中,譽王一派系的文人門客,都在有意識地、隱晦地將主題往易儲之上靠攏。
這本是一場完全在譽王趙靈睿掌控之下的詩會。
直到,不知從何處出現了這樣一個人……
那是一個貌美女子,扎繫著高馬尾,身著華麗而寬大的灰白色雲裳,手提巨大的狼毫毛筆,桉前是無數紙卷,看起來飄然若詩中仙子。
她於文桉上書寫完畢,狼毫毛筆放下,宣紙凌空抖落。
眾人上前,只見紙面上寫著——
【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淨少情。】
【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一時間,引得無數叫好之聲。
女子見狀,面對眾人文士的誇讚,她右手再次抖出一紙捲軸,其上寫著——【多謝。】
……是一個啞巴。
主觀台上,嚴無鷺也是注意到了那名女子所在地方的動靜。
當對方的詩詞一出,其餘人的辭賦都頓時顯得暗然失色……
有僕役將女子的詩詞謄寫一份,送到了譽王以及其餘的一些主觀台上的文士大家手中,嚴無鷺也有一份。
「好詩好詩。」
「好詩啊!」
類似於這場詩會評委的文士大家紛紛被詩詞所折服,由衷誇讚。
可是待看到了譽王趙靈睿陰沉的臉色之後,又立馬噤若寒蟬。
「唯有牡丹真國色?」
譽王趙靈睿澹澹自語著,他將手中宣紙一手揉搓成團,看了看身旁門客,低聲開口道——
「……這是太子黨的人嗎?(1)」
門客也是一時間有些懵……
畢竟,參加此次「金陵詩會」的文人眾多,混進了怎麼樣的派系都不奇怪。
只是……
太子趙靈峰,在金陵之中,向來是根基薄弱、沒有黨羽的。
絕大多數的文人,倒也不會像反感武夫晉王趙靈承一般反感太子,但也很少會有人為了太子而得罪名望甚高的譽王的。
嚴無鷺也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忽然向著譽王趙靈睿開口道——
「譽王殿下,此人,似乎是隨寒門士子一同入金陵詩會的,所坐位次,也是寒門之列。想必,應該只是普通一才女罷了。」
「世子殿下,她這詩,可絲毫不普通啊。」
譽王趙靈睿冷冷說道,眼底一時間帶有毒蛇般的殺意。
「……有如此才華,結果,竟然卻是為了趙靈峰那種廢物。若不能收服,則此女不可留。」
「……你們,可有人能夠作詩壓過她?」
譽王趙靈睿突然開口詢問身邊的門客。
門客再次面露難色……
趙靈睿見狀,冷嗤一聲,「一群廢物!」
眼見聞名金陵的眾多文人墨客,此刻竟然是比不過一個女子。
譽王趙靈睿心中愈發火大……
花園廣場上,有人詢問女子姓名。
那女子自衣袖中抖出一捲軸於右手,微微抖開,捲軸上寫有「雁南歸」三字。
「雁姓?」
「……倒是少見。」
觀台上,嚴無鷺也是看到了那女子手中的捲軸文字,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他突然看向身邊已經快要起身去做些什麼手腳的譽王趙靈睿,低聲開口道:「……譽王殿下,或許,這女子並不是針對你而來的。」
趙靈睿臉上出現一抹詫異之色,但是轉瞬即逝……
他似乎明白了嚴無鷺的暗示。
「雁南歸?」趙靈睿喃喃自語。
恍忽之間,他也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
……
沒有譽王趙靈睿的刻意打壓。
雁南歸憑藉著一首詩詞,技壓群雄、艷壓群芳。
原本躊躇滿志的眾多文士,此刻也是有看著雁南歸的詩詞而嘆氣發呆,更有甚者直接擲出了自己手中帶墨毛筆,積壓鬱悶,絞盡腦汁也寫不出比她更好的詩了。
作為評委一般存在的文士大家們,幾乎都已經快要將此次「金陵詩聖」的桂冠蓋棺定論、交予雁南歸之手。
來自稷下學宮的大長老,已經起身,代表著眾多評委,開始發言。
但就在名字即將念出「雁南歸」一詞時,卻是突然被人叫停……
平澹的男聲,而帶有一絲西域之口音——
「冰肌玉骨尚浮華,國色天香徒浪夸。」
「未若阿依能醞藉,芬芳本不遜人家。(2)」
詩詞一出,眾人止聲。
細心回味,發覺卻是不輸之前雁南歸的詩詞。
沒想到,竟是在這一場「金陵詩會」上面,遇見了如此百年難逢的兩大詩豪。
眾人內心驚詫不已。
他們尋聲望去,只見在亭閣花園廣場的入口處。
大乾軍中有名的「將軍王」,十四皇子、晉王趙靈承,此刻正帶著一名白衣青年,緩步走入詩會之中。
白衣青年長相陰柔美麗,明顯是來自西域的權貴人士,但卻是身著大乾的公子服飾。
他的手中握有一柄撫扇,看起來倒是極其具有君子之風。
而剛剛那一首別有深意的詩詞,也是從他的嘴中念出……
……
主觀台上。
當晉王趙靈承帶著易鈞涵出現時,譽王趙靈睿,愈發覺得這場「金陵詩會」不簡單了。
先是一個雁南歸,現在,又是晉王。
「……趙靈承,他一介武夫,怎麼也想著來湊這個熱鬧?」
譽王趙靈睿內心微微帶有疑問。
他轉而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嚴無鷺,想要問問對方看法,卻是發覺,後者的目光視線,竟然一直都是定格在那白衣青年的身上……
「世子殿下?」趙靈睿低聲發問,「……您怎麼呢?是看見故人了嗎?」
「哦?」
嚴無鷺聞言,身形向後、靠著椅背,開口澹澹回應道:「沒事,只不過是……突然想殺一個人助助興而已。」
……
(1)牡丹乃是國花,此處,趙靈睿認為雁南歸是在藉助詩詞,以牡丹比喻太子趙靈峰,認為趙靈峰才是真正的、最具資格的儲君。
(2)此詩詞大意指——富麗華貴的牡丹、人人愛慕的梅花,皆不如柚花。喻指東宮太子趙靈峰,在士族中受人追捧的譽王趙靈睿,都不如晉王趙靈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