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皇權與相權(2/2)
趙普瑞。
這一個名字,曾經也是一度被當作一個傳奇。
他是帶領大乾終結亂世的帝王。
他也是曾是一夜之間,在金陵城殺死了最多皇室宗親的帝王……
嚴無鷺心中不知當年那一夜究竟是發生了些什麼血腥之事。
但如今想來,依舊只覺得聖心難測。
「走上前來,賜座。」
趙普瑞淡淡發話。
嚴無鷺走近上前,有內侍為嚴無鷺搬來了一個座椅。
「不愧是柳夢韻與嚴棟的兒子,你的臉真的長得很像夢韻,而眉眼之間,又如嚴棟一般常帶威懾。」
老皇帝趙普瑞對嚴無鷺的長相評價很高。
嚴無鷺現在都已經基本習慣在金陵,被其他人不斷提及已經過逝的鎮北王妃。
那一條聞名金陵城內外的「梅花長街」,就已經說明眼前這個老皇帝,當年也十有八九追求過鎮北王妃。
只是趙普瑞說著,卻是突然話鋒一轉,冷聲道:「……你,是一種王者之相。」
嚴無鷺心下一驚,他可知曉帝王的猜疑是多麼可怕。
微微起身拱手,嚴無鷺立即回道——
「陛下盛讚,無鷺承受不住。無鷺……」
「哈哈哈哈……」
嚴無鷺話語還未說完,趙普瑞卻是已經哈哈大笑了起來。
「無鷺賢侄啊,不必這麼緊張兮兮的。其實,要是真得論起來,你甚至可以叫朕一聲『伯父』。」
「伯父?」嚴無鷺有些懵……
「咳咳。」老皇帝趙普瑞咳嗦了幾聲,起身來到了嚴無鷺面前。「……看來,嚴棟真是一點也沒有跟你說啊。」
「……也是,說不定到現在,他都還是懷疑,是朕殺了你娘。」
「嗯?!!!」嚴無鷺內心震驚。
他一時間接受的信息有些多……
其實,按照各種古早套路小說的性子,能殺鎮北王妃這等人物的,不就經常是這種大皇帝嗎?
嚴棟雖然只對嚴無鷺說過,他娘親早逝,卻是一直沒有提及如何去世的。
就連嚴無鷺自己,私下裡思考時,也覺得兇手有可能是大乾朝廷。
但只是……
想不出他們的動手原因。
為了阻止嚴棟有子嗣誕生?
笑話,當時嚴無鷺都已經三四歲,快能打醬油了。
再說,就算真的殺了鎮北王妃,當時誰又能夠想到,嚴棟對王妃的深愛,竟然就真的能夠讓他一輩子不再續弦呢?
萬一嚴棟像其他兩個異姓王一樣,半月內就又婚娶了十幾房夫人,生下孩子那還不是遲早的事情?
「殺王妃以斷藩王子嗣」的想法太荒謬了。
所以嚴無鷺也只是想想而已。
而現在,眼前的這個老皇帝趙普瑞又突然這麼說……嗯,信息量有點大。
「其實,你父王嚴棟,與朕乃是結義兄弟。」
趙普瑞開始向嚴無鷺悠悠解釋道:「……當初,朕還只是一個閒散皇子時,到北地遊玩,便是結識了你父王嚴棟,以及當時還沒有跟嚴棟在一起的柳夢韻。」
「……你的父王,為朕、為大乾、乃至於為這整個天下的百姓,都是功勳卓著。終結亂世,使得天下由亂入安、百姓可以安居樂業,不再受亂世之苦,你的父王,是這最大的功臣。」
「……可惜啊,後來因為王妃柳夢韻的逝世,你父王與朕漸生嫌隙。」
「……他是那麼聰明的一個人,但在遇到跟柳夢韻有關的事情時,卻偏偏總是轉不過一個彎來。」
「……朕,怎麼可能回去謀害鎮北王妃呢?」
趙普瑞一連串說了一大堆話,仿佛與嚴無鷺猶如真正的、朝夕相處的伯父子侄一般。
「……趙普瑞,又怎麼會想去謀害柳夢韻呢?」
趙普瑞最後一句的補充話語聲音很低,就像只是單單說給自己一個人聽的。
周圍的王公公等內侍皆是有些震驚。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陛下露出這麼明顯的常人神情來,並且還一口氣說出這麼多的話語。
嚴無鷺也是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保持恭敬姿勢。
趙普瑞同時也是察覺出了嚴無鷺此刻的為難……
他輕輕一笑,「算了,既然這些事嚴棟都沒有跟你說,那麼,伯父我也不多提了。」
「……無鷺啊,你是柳夢韻與嚴棟的孩子,私下跟我相處,也就不必那麼客套了。」
「……來,伯父帶你在這皇宮轉轉,看看這金陵皇宮,與你們燕北王宮相比如何?」
趙普瑞說著,竟是直接一手拉起了嚴無鷺的手,向著殿外走去。
他與嚴無鷺的交談之間,甚至都不再自稱為「朕」。
態度親和慈祥至極。
這讓嚴無鷺一時間都有些不敢相信……眼前人會是那種一夜之間殺得金陵城血流成河的人物?
……
老皇帝趙普瑞對嚴無鷺極其和善親切。
他帶著嚴無鷺,幾乎轉遍了大半個皇宮。還見到了許多皇室宗親、以及幾位皇子的母妃。
嚴無鷺也是在這期間得知——
原來,老皇帝雖然子嗣頗多,但竟然全部都是庶出。
老皇帝趙普瑞從來沒有立過皇后。
他的所有的子嗣,都是妃子所生。
前面的幾個皇子,都已經在老皇帝之前過世,又或者是太老太過平庸,而沒有爭儲之心。
而如今的七皇子趙靈峰作為太子,非嫡非長,又是一個瘸子,怪不得九皇子趙靈睿以及十四皇子趙靈承都會對儲君之位虎視眈眈。
這對於一個帝王來說,不立皇后,並不是一個明智之選。
但趙普瑞卻是依舊這麼做了。
沒有人會去詢問為什麼。
只是偶爾當心中有疑惑時,總會想起,當年還是年輕皇子的趙普瑞,也是金陵城中有名的、為愛痴狂的風流才子……
而那一座佇立至今的「梅花長街」,似乎也無聲說明了這個中緣由。
……
值得一提的是——
老皇帝趙普瑞對於嚴無鷺兩次放了迎接隊伍的鴿子,並沒有任何責怪或者不滿的意思。
當嚴無鷺向其賠罪之時,趙普瑞只是哈哈一笑,微微擺了擺手。
「無鷺賢侄啊,你這樣做得最好不過。」
「……伯父我看得出來,你之所以這樣,是因為三位皇子之間,你不想站隊任何一家,是吧?」
「……千里迢迢來到金陵,自然是要以明哲保身為最上佳之選。」
「……你做得很對,縱使方式有些無禮,但也無傷大雅。」
見著趙普瑞自顧自地說著。
嚴無鷺一時無言……
……自己,其實沒有想這麼多啦。不過就是兩次都沒趕上隊伍而已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