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 「世家的把戲」與「張三先生」(2/2)
他們之中,或許有人只是為了功名爵位,或許有人只是為了飛黃騰達,就連當初原男主葉長天,也只是為了復仇。
但是,嚴無鷺相信,在這幾十個人當中,一定也有人,是如那岳鵬舉、戚元敬一般,赤膽忠心、忠君報國。
只是可惜,大乾為了世家而放棄了他們。
其實,嚴無鷺身邊追隨而來的鎮北騎衛,也有足夠的馬匹,他可以借給他們。
但是他救得了他們一時,救不了他們一輩子。
更何況,嚴無鷺也沒有理由去救他們。
他,為什麼冒著挑戰整個金陵世家的壓力,而去幫助阻礙自己的人呢?明明沒有任何的好處,還滿是風險。
為了公平嗎?
「……抱歉,當天平傾向於我時,公平,就顯得無足輕重了。」
嚴無鷺內心想到此處,無奈輕笑。
真話有時候就是這樣自私且無賴的。
他正準備驅趕身下烏雲駒跑動,臨出發前,卻是看見——
武場入口處,街道末尾,一高瘦人影,身著大乾官服,背著朝陽、逐漸走來。
那人影恍若希望的光芒降臨人間一般。
他的背後,有數十匹駿馬,被他一人牽引而來。
「租馬!租馬啦!一文錢一天!」
那高瘦人影奮力叫喊著。
隨即,他便是隨意坐到了一處街道旁,擺了一張長桌,鋪上幾張宣紙、一硯筆墨,好似真是來租馬的一樣。
……但是,一文錢一天?還剛好有幾十匹馬?跟今年寒門考子的數量幾乎一模一樣。
這個價錢……
這個數量……
這不就是來砸金陵世家的場子的嗎?
作為金陵世家中的傑出一員,顧北橘此刻,雙眼微微眯起,瞧著遠處坐於長桌後、微微聳著肩的大乾官吏……
無數寒門武舉考子,此刻紛紛如同看見了救星一般,立馬蜂擁而至。
而那官吏平穩不亂,他似乎還拿出了一壺熱茶,一邊喝茶,一邊為來此借馬的武舉考子們快速書寫著借據。
有幾個看似手頭拮据的考子,好像對於如此廉價的租馬金額,也是有心無力。
他們強壓著內心欲望,運轉體內功法,正是要繼續飛身趕往園林馬場。
誰知這大乾官吏,竟是茶也不喝了,直接突然站了起來,高喝道——
「你們那幾個亂飛的小子,快來租馬!」
「……沒錢就先欠著!不租馬你怎麼考武舉?」
眾人聞言,包括那幾人在內,皆是一時愣住。
但只有嚴無鷺等少數幾人知道,這些個剛剛被臨時叫住的人,以後會是多麼地感激此人。
……
顧北橘見此狀況,一時間眼中竟然是湧現出了絲絲殺意之感。
嚴無鷺也不大明白這高瘦官吏為什麼會這樣做,他做了連嚴無鷺都要思量再三而不敢為的事情。
他在與整個金陵世家為敵。
「顧公子,這人是誰?」
「刑部侍郎,張正。」
顧北橘原本冷冷答道,待看清是嚴無鷺發問,語氣立馬又柔和了起來,繼續道——
「……張正此人,在家中排行老三,熟悉他的人,都稱呼他為『張三』。」
「……世子殿下,這張三,可不是一個好東西。他本出身寒門,師從有名的稷下學宮大儒——羅老先生,靠著學識、通過科舉,混了個從三品的侍郎。」
「……哼,但此人特立獨行、自詡清高、油鹽不進,覬覦家父刑部尚書的位置多年了,簡直是痴心妄想、不知天高地厚。」
嚴無鷺聽著顧北橘這主觀色彩極為濃厚的發言。
他也不是傻子,看著眼前這張正,竟是敢如此公然對抗整個金陵世家的利益,這可就已經不像是一個只顧自己的佞臣。
大儒之生。
特立獨行。
自詡清高。
油鹽不進。
還能夠對如顧家囊中之物一般的刑部尚書之位,構成威脅。
嚴無鷺也便是大概知曉這位張三先生的個性與地位了。
顧北橘輕嗤一聲……
「這個張三,幾乎每次武舉都來攪局,若不是秦相有意護他,這傢伙早就被人丟到長江里餵魚了!」
嚴無鷺明了,原來,還有秦相在這裡面插手啊。
嚴無鷺沒在再多做停留……
他與顧北橘一同驅馬前往園林馬場。
有幾個金陵世家的護衛壯漢,來到了那張正面前,丟出一大錠黃金,聲稱要租下他手中所有的馬匹。
而那張正,輕輕瞥了一眼,便是用笏板將那錠黃金拔離視線……
「老夫手中的馬,是租給大乾未來的將軍們的,非黃金所能易。」
張正心直口快、口無遮攔。
但他的聲音卻又是沉穩有力,還帶有一絲歲月滄桑之感。
「……他們這些年輕人的前途,不應該被毀在這裡。」
「……而大乾未來的國運,也更不應該被這一些下作人所使用的腌臢手段,給引入歧途!!!」
張正言罷,便是繼續提筆書寫起馬匹借據。
他的為人,不愧於他那名字,剛正不阿。
一時間,萬籟俱寂。
張正那原本高瘦乾癟的身影,也仿佛瞬間高大壯實了許多。
顧北橘輕嗤一聲、驅馬離開,他對此人所為不屑一顧。
嚴無鷺與之一同驅馬離開。
「即便大乾王朝已經是這般的糟糕、這般的暮氣沉沉,但總還是會有那麼一些人,就像黑暗中堅守的一束火把一樣,為百姓帶來一絲希望、為王朝帶來一絲光明。」
嚴無鷺心中想著,他不由看向那高瘦的身影……
而誰曾想,那張正竟是恰巧此刻抬首,與嚴無鷺視線交錯。
嚴無鷺有些愣住。
而張正,那原本中年顯老的模樣,此刻卻是微微欣慰一笑,他一拱手,似是在向嚴無鷺問好。
嚴無鷺一時間也是沒有明白過來。
對方與自己並不熟識,為什麼會向自己拱手?
但出於禮節,嚴無鷺也是會回之以拱手抱拳。
直到後來,嚴無鷺因為「城防司之案」再找張正時,才從張正口中知曉,張正當年,竟然也是有幸和天下第一美人、也即是自己的娘親柳夢韻,一同在稷下學宮求學過。
嚴無鷺當時得知,有些恍惚。
好在,這「張三先生」一心堅守心中道義、全身心地鑽研儒學與律法,沒有像秦相那些人一般,拜倒在自己娘親的石榴裙下。
也沒有像王公公那樣,說什麼願意為了嚴無鷺的娘親去死之類的奇怪話。
……